第二章 河裏有鬼
風越刮越大,河麵看不到對岸,延伸出無限的廣度與深度,壯壯持龍杵向水中擊去,一擊完畢,將杵伸上船,幾個中學生加上周海風一起將他拉上了小船。
壯壯剛上到船上,天邊隱隱響起雷聲,一道閃電過後,雷聲如萬馬千軍過境般了奔騰而來,風刮得飛沙走石,小船在原地打著轉,隨時有翻掉的危險。
船上的中學生們都抱成一團。壯壯拿著降魔杵在水中攪起來,越擾越快,船周圍的水好像被燈照亮了似的,水麵上隱隱罩著層淡淡的霧氣。
周海風接過般漿,壯壯站在船頭用降魔杵這樣攪著,船才慢慢向岸邊劃過來。
一靠岸,那些家長都撿到寶一樣把自家的孩子從船上揪下來,又抱又哭又打,一時亂成了粥。
雲層壓得像貼住水麵一樣,一道大大的閃電在水上炸開,把天空撕成了幾塊,水下真的有看不清的東西蠢蠢欲動。
風卻住了。
小良媽媽麵無人色的看著水麵,早已斷了找到孩子的念想。
現在所盼望的隻是能打撈到孩子罷了。
壯壯和周海風最後才下了船,兩個人都緊閉雙唇,麵色蒼白,都打著哆嗦。體力喪失太多了。
我們四個人乘興而出敗興而回。
好在東家給我們留了新鮮魚、菜,我熬了濃濃的魚頭豆腐湯放了紅棗枸杞,給周海風和壯壯驅寒。又好好地燒了幾樣小菜犒勞勇敢的救人英雄。
一大碗濃湯灌下去,壯壯舒服地長出口氣,周海風的臉上也恢複了此許紅潤,強打了點精神。
他才受過傷,身體經過這麽一折騰,更得好好調養。
壯壯把碗一伸,我接過去又給他加滿,這才聽他們講了下水的經過。
壯壯率先跳下去的,一下水就感覺不對了,白天他還下水遊過泳,河水經過一天太陽暴曬,水溫不該那麽冷的。可他一下水,就感覺到刺骨的冰涼。
那時,那孩子的頭頂就在幾十米外浮浮沉沉,他顧不得許多,用力劃水向孩子遊過去
遊泳的人都知道,剛下水時都會有些涼意,遊開後就會感覺溫暖了,可壯壯說他在水裏,越遊越慢,越遊越冷,他搖搖頭,一絲笑容也無,“太詭異了,遊了半天,那孩子還是離我幾十米,你知道我的,遊泳幾百米上千米沒有問題,幾十米怎麽可能遊不到?”
周海風就在他後麵,他回頭看到他,便停了下來,可他就是追不上自己。
身體變得很沉,岸越離自己越來越遠,壯壯感覺到不對時,那孩子一直後腦勺對著自己,上上下下的,沒有一絲聲息。
正琢磨,感覺腳下的東西從下麵遊過去,他一驚,向水下看,黑乎乎什麽也看不到。
正猶豫是繼續過去,還是返回岸邊,那小孩子終於臉轉過來,眼睛睜著,眼睛裏,鼻孔裏,嘴巴裏,都塞滿了泥沙。
那是個死孩子啊。周海風擦擦臉,“我也看到了。”
我們兩個想回去,可沒有方向了,四周白茫茫一片,船也不見了,小孩兒也消失了…
壯壯感覺不對,想到自己腰上別著降魔杵,便抽出來,把套著龍杵的黑色布套扔掉,在自己身體周圍畫個圈,世界變得清明起來。中學生們就在不遠處對著他喊,他遊偏了,他離周海風不遠,便遊回一點,伸過龍杵把周海風拉了過來。
他把光禿禿的龍杵別在後麵,帶著周海風一起向小船遊去,周海風體力明顯不支幾次要沉下去,硬被壯壯拉到了船邊,先把他推了上去。
“輪到我上船時,我真的感覺到有東西在拉我的腳,阻止我上船。”那裏水不對勁。
宋楚原渾不在意,“左右是水鬼罷了。”
“水鬼會有實體的感覺嗎?”壯壯問。
“那得是多年的水鬼了,哪個河邊每年不死點人,水鬼早抓了替身投胎去了,想要年頭舊的老鬼,還不多見哩。”宋楚原小口吮著魚湯。
我躺在**睡不著,惦記著天一,起身在小院裏轉了轉,挨著河的村子空氣很好,也涼爽。
我在村子裏溜達起來,不大會遇到個年紀不大的小媳婦,懷裏抱個奶娃娃,她見到我先對我笑了下,“今天是你們下去救人的,我看到了。謝謝你們。”
“可惜沒救上來。”我惋惜地說。
“這麽晚了,你上哪?”她好奇地睜著大眼睛,“不管去哪,不要靠近河岸,這村裏都說…她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才小聲說:“這村裏說河流是大地的血液,白天水上討生活是老天賞飯吃,晚上再去戲水,河神會發怒的。”
她一臉神秘,“我是外麵嫁過來的,剛開始不信,不過真的邪門,晚上去玩的人,總出事。他們說,水鬼擅變,總是騙人下水。”
我笑了笑,謝過她,繼續溜達。這些東西我是信,可也有選擇的信,深不可測的水裏究竟有什麽?激起了我的好奇,又讓我有些恐懼。
我天生怕水,遊泳學是學會了,因為嗆水,好幾次哭得一塌糊塗,不過終於還是堅持下來了。
猶豫再三,我還是向河邊走去。越向河邊人家越少,雖然靠河吃飯的人不少,但沒人真的就住水邊。越來越黑,路邊蟲子吱吱地叫。隻是個普通的夏夜而已。
這種安靜是在城市裏感受不到的,沒有汽車的轟鳴,隻有夾著水香的植物氣味,水流的“嘩嘩”聲,我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不再向黑暗深處繼續前進。轉而找了個可以向河裏張望的高地,大河在月光下像條閃光的銀色玉帶,我想到那村姑的比喻,這是大地的血脈。
難道真是河神的規矩,隻是為了警告人們要敬畏而已?我搖搖頭,想從高地上下來。突然有什麽吸引了我的注意。
女人,水邊坐著個白花花的女人,看不清,我腦子裏出現個**女人坐在水邊洗澡,梳頭,臨水望影自憐的情景。隨即笑自己太愛聯想。
閉上眼睛再看過去,女人不見了,河水裏翻起了浪花,我看得清清楚楚,女人突然掉進了水裏。
我剛想呼救,突然感覺不對,算是第六感吧。然後理智回到了身上,單身年輕女人怎麽可能赤條條一個人在河邊遊泳洗澡?
怕是水鬼造的幻象吧。
我就在那看著,那女人撲騰了兩下不動了,就那樣漂在那裏。水麵上浮著白白的一個影子,慢慢沉入了水的深處。
我不想再溜達了,轉身快步回到了投宿的地方。
躺下來,我第一次失眠了,天一的身影不停在腦海裏晃動,我們一起上學和捉鬼的經曆好像是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了。
這次,我沒有一點把握,敵人的強大超過我相像,黃昆一擊之下,拘走壯壯壯地魂已經是匪夷所思。
竟然有人能把天魂取走,還讓它不散,要知道,人死了,天魂是最先散掉的。
但願那人足夠強大,把天一的天魂保存的好好的。
天魂有損,不敢想,天一醒來會成什麽樣子。
夜,好漫長,我閉上了眼睛。
天蒙蒙亮,我就聽到外麵鬧動靜,起來一看,房東一家都在向外走,“大叔,你們怎麽這麽早?”
“天亮了,去看看,小良媽求人幫忙打撈屍首哩。”
我忙在短褲短袖外套了件襯衣,想了想把鳳杵別後腰上,也跟著去了。
沒想到,才五點,河邊已聚集了不少人,河邊的風帶著涼氣,難以相像這是炎炎七月裏。
幾艘漁船已躍躍欲試了。
昨天放香爐的地方,小良媽正在燒紙上香,保佑今天能順利找到兒子屍體。
幾個漁民在向網上掛一個個的勾子,全部弄好了後,
一個黑臉大漢大喊道:“出-發-啦-!”
出發的共六條船,兩條船為一組,共三組,前後排列,
“突突”著向河中心開去,他們開到小良最後出現的地方—昨天壯壯爬上中學生的小船那個位置,幾組船都撒下網,從小良落水的地方向下遊拉網,先在這一片來回遊**了幾遍,然後,順著河水慢慢向下遊駛去…
我看一大堆人圍了幾個人在說什麽,便也擠過去,其中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大娘眼睛咕嚕咕嚕看看四周,神秘地說,“我孫子昨天和小良一起玩水的,我告訴你們,小良是給水鬼迷了,才下去的。”
我心裏一驚,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個白花花的女人影子。
“他們剛開始都在摸螃蟹,後來,我孫子發現時小良已經走的淹到胸口了,他們幾個大叫他,可他連頭也不回呢。直著脖子朝前走。跟沒聽見似的。”
我正歪著腦袋站在外圈聽得入迷,感覺有人在碰我後腰,我沒有回頭,手向後一捉,那人手一滑,泥鰍一樣從我指尖溜走了。
再回頭時,已找不到人,隻有一堆村民。我一一查看,每個都不像。
當下趕緊跑回住住,壯壯屋子的房門緊鎖著,我拍門,裏麵傳出宋楚原不高興的哼哼聲。
壯壯應了聲,開開門,我焦急地問:“你龍杵呢?還在嗎?”
壯壯向床頭看了一眼,“在啊。”
我順他眼光看過去,這小子,把龍杵放在枕下枕著睡。
“剛才有人在河邊偷我鳳杵,沒成功,我怕…”
“怕鳥毛啊,我在這兒呢。“宋楚原在**哼哼著,周海風剛是目光炯炯,好像跟本沒睡似的。我看他麵色潮紅,上去一摸,燒得滾燙,趕緊拿藥給他吃下去。
“唉,我現在怎麽倒成了最弱的讓我照顧的人了。”
“別說傻話了,快吃下去睡會兒。燒退了,宋楚原的仙藥給你吃些,很快會恢複的。”我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快躺下吧。中午我來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