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鬼鬥
我倒吸口冷氣，那小兒張開的嘴巴裏長滿了尖利的牙齒，它對準張梅遠的腳踝咬去，壯壯一眼看到，一個健步上去一腳踢向那小娃的腦袋，一踢即中，小娃的腦袋竟和身體分開了。
啊！阿俏到底年紀小，一下驚叫起來。
隻見小娃的身體從土裏一拱一拱一點點出來了，搖搖晃晃向自己的頭摸過去。
不過是靈體，竟然這麽會假裝，我心裏冷笑。壯壯還不快過去趁機滅了他的靈體。
正想著，頭和身體“呼”一下合成一體，小娃拍拍手，“不玩了，你們一點兒也不好玩。”話音剛落，隻聽到“哇哇”的啼哭聲響了起來，整個小院被怨氣籠罩起來。
好不容易降臨人世卻無法順利成長的怨氣，被拋棄的怨氣，好不容易出生卻被人偷走殺掉的怨氣，各種汙穢的肮髒的怨氣。
渾濁得讓我心驚，我從沒見過濃重的怨氣。
我想起黃昆一直在幹販賣嬰兒身體的事情，健康的身體賣給需要身體的人，而靈魂則給黃鐵達製作聖嬰之靈了。
那個少女之魂呢？一樣的道理，也是殺掉的女孩子製作出來的。
我想到自己的好朋友姚靜靜，想到那些被殺掉的女孩子們。（捕靈人上-死亡筆記），心裏發冷。這些鬼族為了實驗自己的製魂術殺掉了多少人啊。
院子裏情況很危急，能見度跟本沒有，天眼也被汙染，開不開，師父他們要怎麽破？
而且，怨氣重到一定程度，可以引發人內心最黑暗的一麵，讓人精神出現異常，互相攻擊，嚴重的還會致人自殺。
怨氣在院子裏翻滾，摻雜著孩子的哭泣。
這不正是用阿荷教我的方法的好時機嗎？我靜心，用本真之眼看向院落。
師父在地上畫符，不知要施什麽法，壯壯結界保護自己不受汙染。
公孫玉陽和逍遙好像不怕怨氣。他們這一道本就注重內修，應該控製得了內心。
少女阿俏被宋思玉拉在身後，宋思玉在她麵孔上點了幾點，畫了道符。
我拿著龍杵，偷偷跳進院子，隻聽黃鐵達嘿嘿笑著，“一會兒收了怨氣，大約隻看得到一地屍體啦。”
那孩子站在怨氣中間，正眨著眼睛哭泣，好像世上所有的悲傷都集中在他身上了。那些悲傷像是實體的，他雙肩塌著，傷心地抬不起頭來，那些黑色霧氣源源不斷從他身上向外冒出來。
我拿著龍杵一下打在他腦後，讓他暫時失去法力，一把抓住他脖子，偷偷跳出院外。
翻出院子時，我看師父地上的符咒已經完成，正點符膽，院裏旋起一陣熱風，怨氣被吹散了。
我用藏有靈言的右手捉住聖嬰之靈，那小孩眼睛裏還藏著淚水。
我怕他叫，把龍杵塞他嘴裏，“不要哭，聽見沒有？我帶你走。”
那小孩子嘴裏塞著龍杵，已經收了眼淚，目露凶光，牙齒咬得金屬棍子哢哢直響。
這麽凶，明明被我製住了，還敢挑釁。
烏頭金在綠奇楠裏突突直跳。
“你幹嘛？你能對付他？你要吃了他？”我在心裏和烏頭金溝通。
這下我發了愁，這是好多嬰靈用溶魂之術溶在一起的怪物，我點點畫畫弄了個縛靈咒先縛住他，把龍杵撥出來，放出烏頭金，它竟然真的明顯變大了些許，“你不許吃了他，隻看住他就好。”烏頭金老大不樂意，一隻爪子貓戲老鼠似的撥弄著他。
一直凶戾的小鬼見到烏頭金，頓時身體嚇軟了。趴在地上動也不動。
我把小鬼交給烏頭金後，自己又到牆上去看院子裏的情形，隻見那個身著紅衣的少女走到院前，黃鐵藍嘻笑道，“這次給你們一次機會，我的娜娜隻會一術，叫少女之光，能放大你心中的自私，你們誰自詡心裏全然不為自己，高尚到隻為別人，沒有一點自私，盡可來試試，不過，你會被自己內心自私膨脹出的黑暗淹沒，永遠醒不過來。”
“如果沒有人試，我勸你們還是快點逃走吧，不然一起死。”我覺得他不是在說假話。
快逃吧。我很著急。
院子裏開始散發出一絲異香…
師父、壯壯，你們快走啊。我心裏喊道。
少女站在那兒，無悲無喜，婉如暗夜開放的夜來香。
她伸出一隻手，手上出現一小團柔和的亮光，像珍珠一樣的光芒，那香氣好像就是從那團光上散發出來的。
她低頭看著那團光，突然抬頭，眼神變了，像有了智慧一樣，眼光一閃，輕啟朱唇問了黃鐵藍一句話，“爸爸，如果我對你用了少女之光，你會死嗎？”
黃鐵藍愣住了，“鐵藍，快閃開。”黃鐵達忙要拉開黃鐵藍，可是已經晚了，少女將手中的光球輕輕拋向黃鐵藍，她本就站在黃鐵藍身邊，這一下跟本不可能躲得開，光球一下碰到了黃鐵藍的身體，像雪片融化在皮膚上一樣，消失了。
她縱身一躍，跳到一邊，用欣賞地眼神看著黃鐵藍，撇嘴冷笑著，“你該知道，我最恨的人就是你。別以為我叫了你一聲爸爸，就真的把你當爸爸吧。”
黃鐵藍已經呆在原地，兩眼散發著貪婪的光芒，臉上的笑麵更深了，仍是皮笑肉不笑，嘴巴快裂到耳朵上去了。
“都是我的，這些都是我的。我不但是鬼派的宗主，我還是道教領頭人。”
“你們都要聽從我的號令，所有財富都是我的…”
他喃喃說著，身體好像都脹大了似的。“哈哈哈。”他處於極度的狂喜之中，眼睛裏閃著瘋狂的光。
黃鐵達牙齒咬得咯咯響，過去要幫黃鐵藍，可手還沒碰到他，黃鐵藍猛推黃鐵達一把，“滾開，現在你還想騎在我頭上，讓我什麽都聽你的？現在你要聽從我的吩咐了，哈哈。你自以為什麽都比我強，你錯了，現在鬼派一大半人是歸我指揮的。我術數明明比你高，這兩個鬼孩子明明是我主意，怎麽成了你的功勞？”他瞪著眼睛用尖細的聲音質問黃鐵達。
娜娜好像很好笑地冷冷看著這一切。
黃鐵藍身體脹得更狠了，目光凶狠，“誰敢不聽我的，殺了你也是白殺，你們算什麽，和草差不多。不聽話，撥掉就撥掉了。”他手舞足蹈，“也不能違逆我。哈哈。”
幾縷黑煙從眼睛、鼻孔、嘴巴飄出來。
那女孩子突然變了樣子，眼睛變了，變成了沒有人類感情，機器一樣的模樣--有人半途對這鬼少女動了手腳...
黃鐵藍“撲嗵”一下倒在地上，黑煙合成了鬼魂，仍在“喋喋”不休，像個精神分裂者。少女之光竟然可以致靈魂與妄念中不再醒來
不過，對黃鐵藍也是好事。—他完成了夢想，在他的世界裏，他是王者。
“嘿嘿，我早說過了，你再做惡，我還會從中作梗的，不過，你們的確把這隻鬼做得…嘖嘖。漂亮，如果不是殺了那麽多女孩子的話，我倒真要誇你們哥倆幾句了。”
我一聽到“哢哢”的聲音，頭都大了，果然，宋楚原扭著胖屁股從門外走進來。
“怎麽樣，我知道你感覺我過時了，是個死人了，該死哪去死哪去，哈哈，我偏不死遠點，控鬼之術我還是比你強吧？你這鬼做得雖然機巧，但有個大破綻，不必我來控鬼，還有一個人輕鬆可以打敗她。”宋楚原指了指娜娜。
“胡說？！”黃鐵達幾乎暴跳如雷，顧不上對自己祖師的禮貌了。
“切，我隻愛胡鬧，從不胡說。”宋楚原淡定地吃著瓜子，指了指門外樹下站著的張梅遠，“跟他來的那個小夥子，是這女孩的天敵。”
趙秋和？我暗自思忖。
“你看不出嗎？他是借用別人身體的捆魂人。這麽好的捆魂術，鬼族裏沒有人能超越張梅遠啊。可惜他走了，不然該把鬼族交給他打理。”
“你這麽做事毫無章法，眼界短淺的貨色，怎麽能做鬼派掌門？”他拿著一顆瓜子點了點黃鐵達。
黃鐵達白著臉站在那兒，“他隨時可以脫魂出來？我怎麽跟本沒看出來？”他喃喃自語，“我怎麽會忘了提醒鐵藍這件事。”他看看倒在地上黃鐵藍的屍體，又看看站在一邊“喃喃”著的黃鐵藍的鬼魂，臉上的表情似喜似悲，又哭又笑。
宋楚原看了看院子裏不明所以的人說，“那小夥子隨時能以魂體的方式出現，鬼對鬼是用不了這招少女之光的。少女之光是作用於天魂的秘術，能讓人在自己的私欲中扭曲天魂，鬼魂沒有天魂，自然不會起作用。”
“不過，黃鐵藍在活著的時候被壞了天魂，天魂汙染了地魂，所以他成了鬼也是瘋鬼。”
“控鬼的最高級，是什麽？剛才你看到了，了解鬼的心思，給她一時的智慧。讓她自己選擇，麵你知道，她的選擇正是你要的結果。明白？”宋楚原此時的表情像隻老狐狸。
黃鐵達徹底無話可說了。
##第七卷 孤女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