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困境
燈暗了,但所有東西都模糊可見,屋子裏焦黑,剛失過火一樣。還有又香又臭的氣味兒,我聞過—那是人被燒焦的氣味兒。
地麵上厚厚一層灰燼,還冒著餘煙,牆壁一半都是黑的,我聞到煙薰氣兒,“這是幻相。”我冷靜地說,“大家注意。”
“按我說的方法,木木。”阿荷拉著我的胳臂,“沒忘吧?”
“身鬆意定,執中守一,看世界的本真。”我答道。
逍遙奇怪地望著我們,“你們在說些什麽?什麽幻相?”
我吃驚地望著他,“你看到的是什麽?”
他像看大傻子似的看我,“房間啊?你們怎麽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瞬間明白了,原來我一直懷疑他們真大宗隻是徒有其名,頂多是個強身健體的團體,原來內丹的好處在這兒,他因修有內丹,兩眼清明,完全不受幻相的影響。
“我快薰死啦,不行啦。”薛連慶哭喊著,“著火啦,眼睛睜不開!”
我們這才想起有個沒有道行的人跟著我們呢。
逍遙背起他,我們向房門走去。
情景又變了。焦黑的情景不見了,屋子裏扭曲得不成樣子,還冒出了森森的冷意。
四周多了幾條看不清臉的人影。
不過是很初級的“具靈”而已。
“烏頭金,你出來享受吧。”我召喚出烏頭金。這些無法投生的具靈,打殺了也是可惜。
“具靈”已不算地魂。隻能是一種被控製的類似傀儡一樣的存在。
像被鬼三炮製過的那些鬼魂,走上黃泉路,也過不了鬼門關。
所以,不如做了烏頭金的營養餐好了。
可“具靈”都是給人做過手腳的靈體。難道這裏有人動過?
烏頭金歡騰著跳出來,撲向一隻“具靈”,其他的具靈,全部都不見了。
我閉目再睜開,以阿荷教我的方法和開天眼都看不到具靈藏在了哪裏。
而屋子裏已扭曲的不成樣子,不但失去了方向感,連時間感判斷不出。
“先把他放下吧。”我指指薛連慶,逍遙一臉痛苦,“怎麽了?”我很是擔心。
他強笑了一下,搖搖頭,勉強道,“我沒事。”一坐捂著肚子慢慢坐在地上—床看不到擺在哪裏了。
我不由分說上前去撩開他衣服下擺,肚子上的傷口裂開了,血滲出來。
“包裏有傷藥。”他捂著肚子痛苦地倒下去,從胸口到腹部星星點點在向外滲血。
“你躺平。”我拉開他的背包,裏麵有整瓶未開封的碘酒和藥棉。
阿荷抱臂站在屋子中間,一臉緊張。
我把碘酒拿出來,“用不用咬個毛巾什麽的?”我關切地問。
“又不是生孩子,能多疼,你塗吧,我沒事。”他淡淡地,把頭別開去,不看我。
我用大號棉簽蘸了碘酒,從胸部向腹部擦了一遍,他的手緊緊抓住褲子,身體抖了一下,沒哼一聲。
迅速處理完傷口,讓他不要蓋衣服,不要再彎腰。
薛連慶抱著雙腿,哭哭泣泣,“都說了,出去說,你們偏不聽,我看現在怎麽辦,嗚嗚,我好想再見我女兒一麵,親愛的老婆…下輩子我再娶你吧。”
沒人理他,阿荷抱著臂四處張望,突然開口道,“你們感覺到沒有?房間變小了。”
我心裏一驚向四周看去,的確房間好像很是擁擠,並且牆麵變得凹凸不平,牆麵上似有隱隱的人臉,閉著眼睛,起起伏伏,像在睡覺,還有呼吸。
我惡心地看著,突然薛連慶殺豬般地叫起來,“啊—!”聲音比娘們還尖利,他一下想站起來沒站好,跪在我身邊同把抱住我的大腿,我惡心地要死,他跪在那裏有我腰那麽高了。
“滾開!”我用力踢他,他卻像粘在我身上了一樣。
“救命啊,小妹妹。”他慘叫連連,我這才看到,地板上伸出雪白的手臂,抓住他的腿在向下拉。
我伸出言靈之手,虛空畫符,符成向薛連慶打去,一道金色符光衝向他,拉他的那些手一下子不見了,像是躲起來了。
我心裏涼了半截。
阿荷和我對視一眼,今夜怕是凶多吉少。
我們判斷不出方位,估計大聲喊叫也不會有人聽見。
我們還有什麽牌可打?
隻有烏頭金和言靈,言靈打符剛剛試過了。
烏頭金隻捉到一隻小小的“具靈”別的都躲起來了。
而房間卻更小了,牆上的那些臉,有的睜開了眼睛,那麽多眼睛在看著我們。
我隻感覺渾身發癢。
難道,我們真的要死了嗎?我看了看可憐巴巴一臉等死的薛連慶,早知道如此,不捉他過來了。
阿荷想起什麽似的,問薛連慶,“第一個死在這兒的,是個什麽人?怎麽死的?”
薛連慶大約也知道死到臨頭了,擦擦眼淚,抬頭想想,“我記得很清楚,那時是過年放假期間,賓館很冷清,我值班,夜裏過來一個女子,開了204房,她神色鬱鬱。我記得清楚,外麵炮聲零零星星響著,她獨自一人,穿著個紅色羽絨服,挺漂亮,二十六七歲,黑長發…”
“說重點吧,哥們兒。”逍遙催促他。
房件像軟體動物般快要將我們包裹起來了,我聞到一股讓我難以忍受的酸腐臭氣。
我腦海裏突然浮現出我在給逍遙做心肺複蘇時,看到的玻璃窗上映出的影像。
“你快說。”那天發生了什麽?
“那女人一看心情就極度沮喪,開了房間後,說不要來打擾,她什麽也不要。說自己要等個人。”
“過完十點沒人入住了,我換了班在小間裏睡覺,四點時,突然被一陣煙味薰醒,值班的服務員竟然也在前台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我趕緊推醒她,一起上樓,204號房,失火了。我們打了火警電話,發現得及時,火勢沒起來。可是…消防直接打了報警電話,滅完火公安局就接手了,我們以為那女人縱火,誰知道…”
薛連貴摘下眼鏡擦擦,喘了幾口氣,“那女人在這個房間裏,被碎了屍,心髒都被掏出來了。”他說到這兒突然停了,我們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個聲音。
“撲通、撲通。”像是心髒跳動的聲音。
薛連慶停下了,他那個樣子,像被人欺負的小孩子,想哭又忍住不敢哭,五官都縮成一團,“肢體散落成一攤,軀幹大概太難分沒分開完,胸腔被打開了,所有部分都在,隻有心髒不在了。而且,心髒一直沒找到。”他哭喪著臉,“從那時,這裏開始鬧鬼。不停死人。”
“是誰殺的人?”
“不知道,案子最後沒破。女人被花灑線勒殺的,沒有指紋,也沒有監控,沒有目擊證人,因為我們都睡著了,跟本沒人看到誰進了房間,或從前台經過。”
“所以,你才特別害怕吧。本來那天是你的夜班,你不應該睡的。”
薛連慶隻是哭不說話。
這時,房間小得隻能容下我們幾個人和一大堆家具。我們都站在家具中間,怕挨到肉乎乎的牆壁。逍遙也站起來。
“我們得判斷出門在哪?”阿荷還是很冷靜。
跟本判斷不成,這個房間沒有形狀,也沒有參照物,也沒有窗戶。所有家具都堆成一團。
我打開逍遙的包翻起來,這裏隻有他有包,裏麵總該有些什麽吧。
誰知他一下搶過包,看著我。
“怎麽了?”我莫名其妙,“都這時候了,你帶介意什麽呀?裏麵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不成?”我也急眼了。
“那讓你的秘密給咱們陪葬吧,我看看死了變成鬼,還保得住秘密保不住。”我氣哼哼向**一坐,腳竟然陷到地板裏去了。像踩在一團熱乎乎的肉裏。
呀!我尖叫一聲,那感覺惡心得要死,像被人吞到肚子裏去了一樣!!
一道亮光閃過腦子一樣,我突然有了個想法。可苦於沒有任何工具。
我一把搶過逍遙的包,他站在旁邊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
“這是什麽?!”我驚喜地大叫起來。手裏從包包裏的內口袋拿出一外塑料袋,裏麵是一堆紅色的物件—被編成了歪歪扭扭的麻花狀。這不是逍遙下水時,我做的狗血避邪繩嗎?
我激動地快哭出來,如果我的想法成立,這就是救命的法器。我感激地看了逍遙一眼。真想撲上去狠狠抱他一抱。
還好他留住這個破爛兒!還放在塑料袋裏。生死關頭,我沒細想他為什麽要留著這麽個東西。
我拿出繩子,從包裏掏出他時時帶在身邊的軍刀,對準手掌藏著言靈的那道醜陋不堪的傷痕劃了一下,血流下來,我把血滴在那條手指粗細的狗血長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