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蕭妃
“賢妃娘娘寵冠六宮，又怎用得著這種手段呢？”慕水藍微微皺眉，“母親，此事你還是去問一問七妹的好。”
徐敏雖然不滿慕水藍對自己的質疑，也覺得她說的有道理。近來她實在是有些摸不透賢妃的脾性。
明明在宮裏的時候，賢妃也說這慕櫻雪太過張揚，是個招災惹禍的主兒，便是能借著她搭上宮弄月，也是有利有弊。
所以昨夜的時候，徐敏一看賢妃帶了德祿公公來，就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完全除去慕櫻雪的。
雖慕飛燕的招搖在她意料之外，可她也隻當是賢妃寵她，或者授意她如此，激地慕櫻雪出手露破綻而已。
哪怕賢妃生氣，也還算是在意料之中。最後賢妃讓她自己處置的時候，她就以為是時機到了。
可哪裏想到，賢妃竟然強行相護，隻讓德祿押走了慕飛燕一人。
這可實在是出乎徐敏的意料。
難道昨夜賢妃帶著德祿過來，並不是來幫她料理慕櫻雪的？
“藍兒，你說的有道理，母親且去看看。”
“我陪母親同往。”
結果，兩人剛起身，正要往外去呢，就有一個在佛堂負責灑掃的丫鬟匆匆走了走了進來，見到徐敏就擺。“夫人，佛堂那邊出事啦……”
徐敏和慕水藍麵麵相覷之後，問道：“出了什麽事？”
那丫鬟哭道：“七小姐的臉叫人劃了，人到現在還昏迷不醒，秦姨娘鬧著要殺了昨夜在佛堂外當差的奴婢和小荷。大夫人救命啊，我們隻是奉命守在外麵，裏麵是半點兒動靜也無，完全不知道怎麽會這樣……”
“且起來，隨我去看看。”徐敏冷聲道，走了兩步又對慕水藍說，“藍兒，那邊場麵怕是不大好，你就別去了。”
一想到慕飛燕竟然被毀容了，徐敏就覺得心頭發寒。女人可不就是要靠著這張臉，這麽一來，慕飛燕算是毀了。萬一秦姨娘發起狠來，傷著慕水藍，可不成。
“是，藍兒遵命。”慕水藍款款下拜，眉間一縷憂思，“母親，藍兒也無事，便先去替七妹妹叫大夫吧。”
徐敏轉頭問那婢子：“七小姐傷的可嚴重？”
“皮肉外翻，深可見骨。”
得到這個答案之後，徐敏才應了慕水藍的話：“那你快去吧。”
言罷，轉頭往後堂去。
徐敏之後就封鎖了消息，那請回來治療的大夫也被留在了秦姨娘的院子裏。
“母親，秦姨娘可還好?”慕水藍小聲問道。
“慕飛燕那沒數的，醒來就喊要見皇上，秦月隻是蠢，也不是真傻，一聽就明白了緣由，鬧不起來。”徐敏哼道，“隻是鬧成這樣，多少有些對不住我姐姐。她又是個多疑的性子……”
“母親，明日你不是正要去給娘娘送禮盒嗎，正好將處理結果和娘娘說一說。”
“這……這毀容了，她定然是知道的，有什麽好說的。”徐敏微微皺眉。
慕水藍伏在徐敏耳邊，小聲說了幾句之後，就直起身來道：“母親，不日爹爹就要回來了，您若是府中事兒忙不開，宮中這一趟，不如女兒替你跑吧。”
徐敏恍然，繼而甚覺欣慰：“還是你想的周到啊！”
“為母親分憂，是女兒分內之事。”
第二日，慕飛燕和秦姨娘二人，就被兩頂藏青色的小轎抬出了府，出了兩條街又換上了馬車，往著城郊的某處別院去。
馬車上，秦姨娘一直不住地抹眼淚，而慕飛燕則被五花大綁，可即便被五花大綁著，慕飛燕也在很用力地掙紮，眼睛瞪地很大。
若不是口中塞著東西，隻怕還要高聲叫嚷。她麵上兩道猙獰的傷口尚未結痂，甚至隱隱有惡化的趨勢。
“兒啊，你安生些吧，”秦姨娘一邊抹淚一邊勸道，“此事若是讓你父親知道了，隻怕你也隻有一個死字。還是聽大夫人一句，先在別院好好養著。”
慕飛燕隻是搖頭，口中“嗚嗚咽咽”地似乎要說什麽。
“我知道，”秦姨娘吸了吸鼻子，“且不說你現在出了宮不可能再見到皇上，便是見到又如何？你如今這個樣子……”
她說到這裏就說不下去了，隻伏在慕飛燕身上大哭。
慕飛燕聞得此言，也是泣不成聲。
終於，這輛悲傷的馬車出了這京都的西城門。
而與此同時，慕水藍也入了宮。
賢妃聽聞慕飛燕毀了容，先是直呼可惜。可麵上卻沒半點可惜的意思，甚至有幾許陰鷙。複聽徐敏將人送出了京城，又誇徐敏仁厚，還說養病著實不適合太熱鬧，過個清淨點兒的年也不是壞事。
這言下之意，卻是滿意徐敏的處置方式了。
聊完了慕飛燕的事，賢妃的臉上才漸漸有了笑容。慕水藍是她最疼的侄女兒，跟她的時間也久，自然也了解她的心思，專撿些她愛聽的說，聊得興起，就又給了些賞賜。
約莫等到午膳時分，聽見外頭宮女來報說皇帝從禦書房出來，往這翊坤宮來了，慕水藍就趕緊起身告辭。
賢妃雖心有餘悸，可還是假意挽留了一下。
慕水藍推說徐敏忙，急著回去相幫，賢妃加了些賞賜，也就順勢放人了。
然而，等出了翊坤宮之後，慕水藍卻沒有往出宮的方向走，而是見左右無人，就朝一處僻靜的冷殿去了。
那殿位於翊坤宮西北方向，雖然靠近禦花園，但是與冷宮也不過一牆之隔，名喚“黎陽殿”。
慕水藍到了殿外，便讓丫鬟尋個隱蔽處在外候著，自己則熟門熟路地走了進去。
此處不比翊坤宮步步精巧，處處奢華，甚至園中也顯得有些蕭條。但殿外倒是有兩個守門的宮女的。
她們見了慕水藍之後，略有些驚訝，但卻並未阻攔，隻淡淡道了句“稍候”，就進去通報。沒多久，兩扇門便打開了。
慕水藍進去後，便聽見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琴音。
行不幾步，就看見重重疊疊的簾幔後，出現了一個紅衣女人撫琴的身影。
慕水藍恭恭敬敬地下拜：“水藍參見蕭妃娘娘，娘娘千歲！”
“你這孩子，”那人的聲音婉轉悅耳，又自帶著貴氣。“不是和你說本宮近來一切都好麽，怎麽又來了。若是叫人瞧見，可怎麽得了。”
“娘娘，藍兒昨日未收到娘娘的消息，略有些擔心，是以才借機進來看看的。”慕水藍道。
那蕭妃微微抬手，便有宮女將那重重紗幔都撩起。
隻見她梳著同心髻，頭頂斜插著一支萬年嵩祝簪。身著一襲赭紅的對襟羽紗衣裳，盤腿端坐在琴後，旁邊是一個纏枝牡丹翠葉熏爐，香煙繚繞，雍容中更添靈動。
再看她模樣，雖隱約有遲暮之兆，可也不難窺她盛時嬌容。眉飛入鬢，瓊鼻高懸。而最耀目的是那雙狹長的鳳眼。斂目時溫柔似秋水，挑眉時淩厲如劍芒。
比賢妃更豔，比皇後更有威儀。
這就是皇帝多年來未近一步的黎陽殿的主人——蕭妃。
“昨日一早，桃灼便將那小東西放出去了，你竟沒收到消息？”她掩唇淺笑道，“莫不是淘氣胡逛，誤了正事……”
慕水藍道：“娘娘心態好，難怪歲月都拿您沒辦法。”
“咯咯咯，你可別奉承我了。時光這東西呀，誰都是擋不住的。我老啦！”蕭妃爽朗笑道，頓了頓，又道，“不過，這心態好雖未必，心情好卻是真的。”
“娘娘，近來可有甚麽喜事？”
“年關將至，塵兒快回來啦。”蕭妃微笑道。
慕水藍抬眸，卻壓下了眼中的驚喜：“那可恭喜娘娘了！”
蕭妃將慕水藍的反應淨收眼底，斂目道：“外麵也多虧了你照應著，辛苦了。”
慕水藍客套兩句之後，壓下心中激動，淡淡道：“娘娘方才說昨日便放了信鴿，然而我至今未收到，隻怕此間有異，回府後，我當好好查查。”
“無礙，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以後多放幾次空鴿，大概也能查出來。”蕭妃道，“藍兒，你既然來了，不如陪我用膳，順道好好和我說說近來外頭發生的事情。如何？”
“藍兒謹遵娘娘旨意。”慕水藍叩首領命，複而起身將蕭妃攙扶了起來。
與此同時的侯府中。
慕櫻雪拿著一張小紙條翻來覆去地看。
“一切安好。”她喃喃念道，複又尋思，這鴿子到底是哪兒來的呢？難不成是慕雲宵千裏迢迢派鴿報平安？
可就四個字，為什麽需要這麽麻煩，再說了，慕雲宵這都在回京的路上了，發這個多餘！
“小姐，你想什麽呢？”柳兒湊上來。
慕櫻雪也不避她，將字條往前一遞，“柳兒，這東西你幫我在水裏泡泡，看有什麽變化。”
柳兒一臉疑惑，但依然領命而去。
結果麽，自然是沒有結果的。倒是衛京，瞥了一眼字條之後，覺得這字跡有些眼熟，但也想不起來是哪個人的，隻知道是宮中的。
慕櫻雪一尋思，覺得也對，慕雲宵犯不著玩兒這個。可是宮中有什麽人需要和慕水藍發這樣的信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