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碧海潮生
“回稟皇上,小女子這禮無需筆墨,隻需借一枝笛子便可。”她站起身,落落大方道。
這時候皇後眼珠一轉,就和身邊太監耳語了幾句。那太監聽的時候身上就僵了一下,但還是很快就下去了。
慕櫻雪看見了這一幕,心中也是有些緊張。她知道,皇後這可能是打算在笛子上下毒謀害她了。
她趕緊環視四周,打算找誰接個笛子。或者讓軒轅晟幫她弄也行,她信得過的人不多,軒轅晟勉強算一個。
然而四下裏一看,她卻沒有找到軒轅晟的身影。這死孩子,剛剛還和她隔空敬酒來著,怎麽關鍵時候卻不見了?!
“慕四小姐,不介意的話,你用我的吧!”一道甜美的女聲從她左前方響起。
緊接著,一個盛裝的嬌俏姑娘跑了出來,手中還窩著一支玉笛。
慕櫻雪覺得對方有些眼熟,很快她就想起來了。趕緊上前行禮:“參見公主殿下。”
這就是之前在街上有過遭遇的安寧公主。
安寧公主一把扶起她,“快別耽誤時間了,上次我也沒能好好謝謝你。你加油吧!”
言訖,安寧公主轉身回到了座位上。
“你是打算以笛聲奏那《碧海潮生》?”軒轅錦微微皺眉。
慕櫻雪點點頭。“小女子嫌丹青有色無聲,自然是要贈殿下一份有聲有色的禮。如此,非音律難為。”
“好大的口氣!”皇後冷哼,而後道,“這也不是不行。但條件改一改,隻要在場的,有一個人不承認你這《碧海潮生》有聲有色,就讓皇上治你個欺君罔上之罪。”
陳皇後這話十分張揚,慕櫻雪瞥了皇帝一眼,發現軒轅烈雖然麵上有些不爽,卻終究沒什麽。她知道,今日自己若是不能讓皇後也心服口服,必然脫不了這困境。
她略一沉吟之後,便躬身道:“小女子不敢托大,勉力而為。”
皇後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這個時候,皇帝催促道:“既然如此,該坐好的坐好,該表演的表演。”
慕櫻雪點點頭後,卻忽然去解外裳。她是有把握讓所有人都服的,隻不過這一招使起來比較麻煩,衣服穿太多影響發揮。
她這個動作引得現場嘈雜聲大起。女眷們不忍直視,男人們交頭接耳。徐敏一行十分尷尬。
倒是皇帝看起來挺淡定,皇後和一眾後宮嬪妃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其中有一個,似乎接到了皇後的眼神,出言譏諷道:“喲,原來這色是這麽來的,那一會兒隻要這笛子吹響,也算是有聲有色了。”
此言一出。底下就出了一片哄笑聲。
尤其是那些女眷們。
慕櫻雪仿佛沒有聽見一般,不緊不慢解衣服,外裳褪了又褪長裙。
皇帝依然不動聲色,太子卻看得饒有興致。這女人身段倒是不錯。
最後。慕櫻雪身上隻留下了一席底邊深藍,往上顏色漸淺,上身純白的長袍。
現在是寒冬臘月,雖說在屋裏不見得冷,如徐敏那般穿得多的,甚至會覺得熱。可慕櫻雪這樣,卻一定是冷的。
她深吸一口氣之後,就將玉笛橫在了唇前。
而後,她閉上了眼睛,回憶前世納蘭塵教她吹那首曲子時候的模樣。
何時開哪個手指,如何運氣,如何讓笛聲婉轉悠揚……她仿佛聽見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而那些過去的畫麵就在眼前。
她於音律不甚精通,可應付這些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催動起念力之後,她按著當初納蘭塵交的方法,將念力揉入笛聲,有節奏地緩緩放出去,這樣的念力起先並不會對人造成強烈的傷害,反而會給人以震撼心靈的錯覺。
他們會因此心跳加速,呼吸也開始急促。但不會有人察覺什麽,隻會覺得是的被音樂迷倒了。
皇帝和眾皇子們都是有武功的,在場的也有不少是武官。他們倒是有些察覺,這會不會是一種內功,所以稍微警惕一些,但是很快他們就發現,這並不是內功,而後,越發深信,這就是慕櫻雪所吹奏出的音律的力量,並開始享受於此……
慕櫻雪緩緩睜開眼睛,但是笛音卻沒有停。
她一邊走動,一邊吹奏。所有人都沉醉在了她所創造的碧海潮生畫麵之中。然而,她的眼神卻鋒利如刀。
她的視線落在一個嬪妃的臉上,這就是剛剛嘲笑她脫衣的那個女人。慕櫻雪眸中寒光一閃,而後她小指按的那個孔抖了抖,那個妃子就無聲地倒下了。
然而周圍卻沒有人發現。
慕櫻雪的視線遊弋,劃過皇後的時候,她停頓了一下,但終究是掠過了。等到了徐敏母女的時候,她眸子裏寒芒大盛。
首先倒下的是慕月璃。等到慕櫻雪視線落在徐敏身上的時候,忽然宮門外響起了一陣琴音,將她的念力阻了阻。
此琴音是正兒八經地混著內力的。慕櫻雪舊傷未愈,不敢硬拚。但很快她就發現一個讓她十分驚訝的事情——
撫琴之人竟然能和上她的弦。
這可不是古曲。這裏怎麽會有人能和上她的音呢?而更讓她驚訝的是,此人以內力牽引琴音,竟然完全中和掉了她的念力,且將這兩種力量雜糅,帶到了真正的音律軌道上去。
她環顧四周人的表情,發現所有人臉上的情緒都放鬆下來了。那是一種真正享受音樂的表情。
慕櫻雪的心跳開始不由控製,她極力控製著,笛聲才沒有顫抖。
因為,從她這個意識存在於世界之上至今。能做到將她的念力完全雜糅引導的人,隻有一個,那就是前世的納蘭塵。
她一邊吹奏,一邊朝著宮門走去。納蘭塵,是你嗎?你來問我要前世的債嗎?
漫天的飛雪裏,一席紅衣端坐於地,輕撚慢攏的那個人,戴了一個銀色的麵具。
略有些失望,也有些驚喜。
慕櫻雪不知道怎麽控製自己內心的情緒,笛聲再無以為繼,而琴聲也開始變緩,仿佛潮水漸退。
銀色麵具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挑,以唇語笑她:“失望的連收尾都不能了?”
慕櫻雪這才發現,他彈的音,其實都是她吹奏過的,於是複將玉笛放於唇邊,將最後的音符吹出來。
一曲畢。弄月抱琴起身,又將自己的狐裘批在她肩上。半攬著她往裏走。
行至門口,他附身在她耳邊,笑問:“我不過上慕侯府取個琴的功夫,你就差點弄死了一個妃子,若是我再換身衣裳,這東宮內,還有幾人能活?”
慕櫻雪瞪他一眼:“你便是不來,也不會有人死。”
“倒也不是蠢到極致。”他修長的手指,在她額前點了點,話是嗔怪的,眼中卻沒有一點責備的意思,反而滿目溫柔。
慕櫻雪有些不自在地撇過臉去。“你才蠢!”
這時候,太子皇帝等人從樂聲中回過神來,卻發現演奏者竟然已不在屋內,頓時驚奇。忽然又聽見門口傳來一句又軟又柔的“你才蠢”,紛紛朝門口看去。
於是就看見一紅一白的身影在門口絮語。
不過,很快那對人就感受到了裏麵的視線,比肩進來。
紅衣抱琴的麵具男子坦然下拜:“草民弄月,參見皇上皇後,吾皇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千歲。”
皇帝眼睛都是亮的,愣了好一會兒才道:“弄月公子免禮。”
軒轅烈是怎麽都沒有想到,這個坊間傳聞的絕豔驚才之人,竟然會在這情況下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他也曾多次邀請他入朝為官,但皆因此人行蹤不定而沒有傳達到。不過,也許已經傳達到了,隻是對方不願意。
“謝皇上!”弄月起身之後,複朝太子方向又拜,“恭賀太子華誕,祝太子殿下福祚綿延!”
軒轅錦直接起身從位置上下來,“弄月公子快快免禮,本宮送帖去本也是想碰碰運氣,真沒想到你竟真的來了。”
他這話倒是事實,但是現在說出來也是故意的。好叫所有人知道,這弄月公子已經是他麾下之人一般。
睿王不動聲色,但是握著酒杯的手指明顯指節泛白。
結果弄月卻說:“在下方從江南趕回,確實未收到殿下的請帖。但是因為之前應了慕四小姐要與她合奏一曲,便匆匆趕來了。沒想到四小姐這曲是給殿下賀壽的,實是三生有幸。”
太子雖然被下了麵子,但終歸弄月來了,所以十分高興。
當即也不提什麽燒畫的事兒了,甚至親自向皇帝替慕櫻雪討賞,自己也賞了不少東西給慕櫻雪。
大家仿佛得了失憶症一般,再也沒有人提慕櫻雪和太子之間的那個“隻要有一人不承認有聲有色就是欺君罔上”的賭局。
不過,這個“大家”卻是不包括所有人的。比如慕月璃。
就在大殿一片和諧,所有人都其樂融融的時候,她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冷哼一聲:“聞聲不見色,哪裏來的有聲有色?!”
皇後的臉色不是很好看,慕櫻雪眉峰一跳就打算直接弄死她。這時候弄月卻拉她一把,淡笑道:“音律這東西,著實不是誰人都懂的。不然也不能有‘對牛彈琴’一詞,更不會有高山流水的曲高和寡。要一頭牛稱讚司音之人彈奏的有聲有色,豈不是強牛所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