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連姨太太都沒爭上
柳漾進府時,一隻藤皮箱,就是她所有的家當。
出府時,她仍是三年前的模樣。
從偏門出去,柳漾看到,一輛熟悉的奧斯汀汽車,停在周府正門。
身穿白色蕾絲小洋裙的殷晚汀,珠光寶氣,正被周鶴庭護著頭頂,鑽入車裏。
這時,殷晚汀身體一頓,突然偏頭朝她看過來。
柳漾躲閃不及,和她四目相對。
殷晚汀沒進車廂,直起身體,偏頭和周鶴庭道:“鶴庭,那好像是柳小姐。”
“不用管她,上車,我陪你去跑馬場。”周鶴庭護送著殷晚汀上了車。
汽車一騎絕塵。
自始至終,周鶴庭沒看柳漾一眼。
守門的下人沒注意柳漾,私語交談。
“那白裙女子是柳小姐吧,少帥可真寵她。”
“她不是柳小姐,少帥從沒帶柳小姐出過門。她姓殷,聽說是留洋歸來的世家大小姐,隻是家族敗落,和少帥是舊相識,前來投靠,如今是新貴得寵。”
“我瞧著,咱們要有少夫人了,可憐那位柳小姐,在府裏三年,竟連個姨太太的名分都沒爭上。”
“……”
柳漾沒有再聽下去,提著藤皮箱,默默離開。
*
離家三年,柳漾憑著僅有的記憶,尋到一處弄堂裏的屋子。
曾經她家也是做生意的。
後來洋人湧入。
在外商傾軋下,她家店鋪沒過多長時間,就破了產。
父母不堪重負,相繼離世。
留下她和弟弟,以及祖母相依為命。
如今歸家,恍若隔世。
整潔明亮的小屋,一直沒變。
隻祖母頭發已花白,整個人說不出的蒼老。
“你是…”眯著渾濁的眼,祖母眼前一片模糊。
柳漾抱住她,“祖母,我是阿漾,抱歉,這三年都沒來看您。”
祖母捶打著柳漾的背,不住地哭。
柳漾安慰道:“祖母,以後阿漾就在祖母跟前盡孝,哪裏都不去…對了,阿平呢?”
“你弟弟今年十五,該是撐起家的年紀。我托熟人寫了封介紹信,讓他去木行當學徒,每天晚上他會回家住。”
柳漾很欣慰,“阿平能學一門吃飯的手藝,將來也能靠自己娶個媳婦,倒是不用我們替他操心。”
祖孫二人說不完的話,不知不覺天色就黑了。
可仍沒有見柳平回來。
柳漾不免擔心,問了地址,便尋了過去。
沒成想,她去的時候,柳平正被一群凶神惡煞的小混混,按在地上打。
她衝過去攔住,“別打了!”
柳平抬起青腫的臉,怔怔道:“阿姐?”
“青天白日,你們為何要打人?”柳漾護著柳平,不免憤怒。
為首小混混精明的鼠眼,掃過柳漾明豔精致的臉,“他欠了我們賭場的錢,還想賴賬,不打他打誰?”
柳漾沒想到柳平竟然沾賭。
但此刻不是計較的時候,她忍著怒意,“欠了你們多少。”
小混混道:“五百塊。”
柳漾臉色慘白。
柳平咬牙,低頭不言語。
“這五百塊,限你們三日後還清,要是還不清,我要柳平兩條腿。”說完,小混混**邪的目光望向柳漾,“不然,就把你這個小娘皮拉到窯子裏抵債,咱們走!”
柳漾扶起柳平,但沒有看他一眼。
到了人煙稀少的地方,柳平撲通跪在柳漾麵前,“阿姐,對不起。”
柳漾大怒,抄起旁邊的棍子,一下下打在他身上,“誰讓你去賭的!”
柳平硬生生受著。
隻是見到柳漾看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他忍不住,崩潰大哭,“祖母病重,需要一大筆錢吃藥,家裏的錢都花光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為什麽不去找我?”柳漾咬牙。
“當初你為了一家人能活下去,把自己賣了,你的處境又能好到哪去,我怎麽有臉去找你。”柳平抬起袖子,狠狠在臉上擦了一把。
他是男人,不能哭,可眼淚止不住。
柳漾鼻尖一酸。
手裏的棍子脫落,她慢慢上前摟住他,哽咽道:“阿平,無論如何,你都不能再沾賭,那會毀你一輩子。錢的事,阿姐想辦法,阿姐不會叫你出事。”
柳平知道,柳漾能出現在這裏,想必是已經替自己贖了身。
他倔強道:“我寧願不要兩條腿,都不想讓你再賣自己。”
“不會。”柳漾啞聲道。
“真的?”
“真的。”柳漾把他扶起來,“阿姐有個朋友,可以幫我們,隻是祖母那邊,你別叫她擔心。”
她在周府那會兒,救過一個人。
這個人姓何,如今是周鶴庭的副官,算是周鶴庭的心腹。
她打算找他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