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當謀士的我漢末求生

第221章 防不勝防啊

眾所周知,徐庶之前最擅長用的戰術就是引導敵人內部生變,這一招屢屢成功,總是攪得敵人一片大亂,給敵人造成重大打擊。

這次袁紹離開東武陽之後迅速戰敗,雖然袁譚還沒有得知詳細的戰況,但十有八九袁紹又中了這樣的伎倆,不然他也不至於這麽快就被殺的大敗。

現在他得到消息說焦觸已經戰敗被迫逃到青州,要是焦觸已經被徐庶買通了,然後占據了青州……

袁譚的心猛跳個不停,恨不得肋生雙翅立刻飛回去看個究竟。

之前他也參與過對曹操的圍剿,深知徐庶的手段,盡管他告訴自己這隻是徐庶的詭計,可心中還是難以平複,忍不住狠狠抓住孔融的領口。

荀彧擺了擺手,讓袁譚放手。

他看著孔融得意的表情,平靜地道:

“我記得,之前郭奉孝對我說過一些事。

之前徐元直攻打壽春的時候,就是騙人先進入壽春城,再派遣使者告訴袁術說壽春已經失陷,袁術信以為真不敢返回,這才白白送掉了淮南要地。

是也不是?”

孔融悠閑地哼了一聲,懶洋洋地垂著頭打了個哈欠,又用筷子夾起一片肉,放進嘴裏慢慢咀嚼。

待完全咽下這肉片,他才慢條斯理地道:

“徐府君的事情嘛,我都是猜測。

不過我倒是知道他手段高強,怎麽,文若以為徐府君一招來回用是嗎?

哦,也很正常,要是這一招來回用,這也是尋常,要不然文若親自回青州看看,再做決斷如何?”

荀彧和袁譚對視一眼,都有些猶豫。

徐庶曾經用計不等於現在不用。

徐庶曾經用計也不等於現在用了。

要是……

孔融微笑著捏起飯碗,微笑道:

“我猜,嘿嘿,隻是我猜啊——若是我來用兵,從明日開始,貴軍的糧草就要斷了。

至於青州如何,隻要糧草一斷,貴軍肯定都要亂作一團了吧?”

孔融要是不說這話,荀彧可能還有點猶豫,可孔融這話一說,荀彧反倒漸漸明白過來,冷笑道:

“徐府君好算計啊,用之前對付袁術之法又用在我軍身上,是不是我軍信了,徐府君便以為我等要束手就擒了。”

孔融笑道:

“不愧是荀公,好快的算計啊,不過我都是猜的,要是猜錯了荀公別怪我啊。”

看著孔融神色如常,荀彧稍加思索,突然懊悔地一拍腦袋。

“原來如此,原來徐府君之前就沒指望我信。”

袁譚焦急地道:

“那是為何?”

荀彧苦笑連連,歎道:

“我之前屢用陽謀,自以為得計,沒想到徐元直這陽謀居然早早就開始施展,我卻難以察覺,著了他的算計啊。”

焦觸已經戰敗,以徐庶的個性,肯定會安排人在戰場上勸說焦觸投降。

焦觸有家人在鄴城,主力尚在,在不遭到潰敗的情況下是肯定不會甘於投降的。

但他逃回青州,徐庶的謠言也勢必會跟過去,焦觸會在流言中深受其害,就算袁紹對焦觸深信不疑吧,但是荀彧非常了解之前徐庶是怎麽陷害郭嘉的,這次換了個倒黴蛋,他都覺得焦觸可憐了,焦觸要是知道徐庶之前是怎麽折磨郭嘉的,投降肯定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逃到青州才是噩夢的開始,徐庶之前隱忍許久,對袁譚和荀彧的進攻也終於要開始了。

他把袁譚的老對手孔融派來,讓孔融直接坐在袁譚的軍營裏,接下來肯定會利用臧霸尹禮等人在軍中散播謠言,要麽說袁譚要殺光泰山賊,要麽派人截斷幾天軍糧供給再散播謠言說後路已經被截斷。

就算荀彧和袁譚都不信,士卒們難道會不信嗎?

要知道孔融本就是個頂級段子手,真實曆史上他曾經有鼻子有眼地編出了“武王伐紂,以妲己賜周公”,把曹操都忽的一愣一愣。

現在軍中都知道大名士孔融到來,隻怕這會兒謠言已經飛滿天,荀彧之前還巴巴地找人尋找尹禮的蹤跡,隻怕這會兒尹禮已經在軍中瘋狂造謠,這謠言傳播的速度快的驚人,到時候徐庶隻要派尹禮連同盜賊稍稍斷後方消息一兩天,哪怕袁譚現在軍中不缺糧,軍士也肯定會猜疑不斷,到時徐庶連同臧霸等人猛攻過來,袁譚必敗無疑!

袁譚聽了荀彧的解釋,立刻驚出一身冷汗,厲聲道:

“哪有這種好事,我親自去保持糧道!

此間有勞荀公,哼,我倒要看看徐元直有什麽本事斷我的糧道。”

荀彧思考了一下,心道這也是最好的選擇。

徐庶想讓袁譚軍亂起來,隻能在糧草上做文章。

之前尹禮早早潛伏過來,可能早就聯絡了大量的盜賊開始行動,現在已經落雪,泰山北部不少山路更加南行,盜匪稍稍破壞,隻要三日袁譚軍就會在謠言中大亂。

他稍稍盤算一下,迅速對袁譚道:

“也好,顯思要嚴令在軍中禁止傳播謠言,違令者斬!哎,這怕是也阻擋不了謠言,能擋一時是一時了。”

說完,荀彧頗有些憤慨地瞪了一眼孔融,歎道:

“孔北海名動天下,為何為徐元直張目?

此人不過一遊俠,素無道義,濫殺無辜,不聞此人有甚德行,為何能累得孔北海親為此人傳訊,多行詭詐之法。

難道,這便是孔門家傳?”

荀彧這話已經說的很嚴重,甚至拐到了孔融的家傳上,足見荀彧已經難得破防。

孔融倒是依舊風輕雲淡,笑眯眯地道:

“我就是來爬泰山,順便傳訊,這一切都是我猜的,為何要跟我生氣呢?”

袁譚哼了一聲,有那麽一會兒很想把孔融亂棍打死,可他轉念一想,現在徐庶大勝,他之後還得跟徐庶修好,沒必要為了這個弄死孔融惡心自己,萬一被徐庶抓住借口纏上了,之後他還想再保證自己的名聲就不好做了。

他憤怒地瞪了孔融一眼,趕緊叫上孔順、華彥等人跟自己一起輕裝向北,說什麽不能讓糧草斷絕。荀彧舒了口氣,也趕緊去調集兵馬準備撤退的事宜。

徐庶費勁斷絕糧道還辛苦製造謠言,那就是做好把袁譚留下的準備了。

荀彧不敢怠慢,盡管他不是很喜歡袁譚,但現在他無法找到曹操,隻能棲身此地,他心目中的想要的絕不是徐庶一家獨大,而是讓袁紹、呂布雙方兩敗俱傷,之後曹公積蓄足夠的力量迎接天子,大漢才有複興的機會。

他又瞥了一眼孔融,不禁有些失望,心道久聞孔北海是大漢純臣,為何會幫助呂布徐庶這種逆賊——之前孔融手下有人讓他投奔袁紹或者曹操,孔融勃然大怒,還將那人殺死。

這個腐儒,看不清這天下蒼生啊。

荀彧想起之前與曹操徹夜長談,論軍事、論英雄、論得失、論詩賦,一起追憶大漢還沒有動亂不堪的美好年代。

他深信這段美好的歲月終將回來,之後迎回天子,殺散天下不臣,曹操做大將軍征西討虜,他坐鎮天子身邊幫天子選拔忠良正直之士,若如此,大漢很快就會複興。

為了這個,我一直在努力。

徐庶啊徐庶,你休想阻擋我!

荀彧飛快地調遣眾將,準備迎接徐庶猛烈的攻擊。

而孔融非常悠閑地跟在荀彧身後,臉上始終掛著陰陽怪氣的笑容,看著荀彧調兵遣將,孔融在寒風中把雙臂抱在胸前,時不時地“嘖”“哇”“蛤”“啊”“嘿”,實在是煩的荀彧快要受不了了。

他定了定神,克製住自己的脾氣,慢條斯理地道:

“文舉……孔府君,有何指教?”

孔融笑嗬嗬地道:

“沒事,我也不會打仗,不然也不會被袁譚打成這樣。

文若啊,我再問你一遍,就真的不想跟我一起爬泰山嗎?

我來都來了,這點麵子還不給我嗎?我好生失望啊。”

饒是荀彧脾氣好,看著孔融這一副欠揍賴皮的模樣,還是有點牙根癢癢,良久,他長歎一聲:

“文舉,你還是漢臣嗎?”

“此話說的!”孔融啞然失笑,“我孔融德薄才淺,可世食漢祿,頗知忠義二字,徐元直以忠義說我,我心中感動,故為其所用。

文若啊,這袁紹、曹操皆是當時梟雄,不是棲身之人啊。”

孔融說著,卻發現荀彧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麽。

荀彧與孔融不算太熟悉,一時搞不清此人是裝賴皮還是真的賴皮。

他故意以忠義問孔融,如果孔融真的是純純惡心人來的,那說話的腔調應該會跟荀彧認識的其他名士一樣堅持惡心,慢悠悠地說點不著邊際的東西。

可說起漢室,孔融的腔調明顯都變了,居然還隱隱有勸說荀彧的念頭。

這讓荀彧打了個寒顫。

他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下意識地緩步後退,大喝道:

“來人,護著我!”

荀彧身邊的護衛趕緊紛紛圍上來,孔融吃了一驚,這才發現自己裝了半天無賴,可下意識地勸說荀彧,還是露餡了。

他咬咬牙,哪還有剛才的半分疏懶,肅然道:

“文若,我沒騙你,剛才那些,我都說是我猜的,是你們非得這麽想,我不想讓你們失望,順著你們猜的說說而已。

泰山就要落雪,雪中看日出,美不勝收,我說約你去爬泰山,這個麵子你不給我,我真的生氣了!”

說著,這位孔子二十世孫、大名士孔融一臉猙獰,振臂大吼一聲:

“賢弟,快快現身!”

隻聽得幾聲悠長的口哨響,這周遭荒野中不知鑽出了多少盜匪。

荀彧從眾多盜匪中看到了尹禮熟悉的身影,這才明白孔融給自己設下了一個隻有聰明人才會中計的圈套。

他叫護衛不可力戰,趕緊掩護自己快走,隻要跟袁譚會師一處,還有逃回青州的機會。

可讓荀彧震驚的是,周圍越來越多的火把亮起,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闊步而來,荀彧的護衛帶著他匆匆後退,軍營中眾人也顧不得輜重快走。

可沒走幾步,荀彧突然聽得一個聲音喚他:

“荀公,別走了,我不想多殺無辜。”

荀彧身邊的護衛此刻已經各持兵刃盾牌而立,自信能護著荀彧一路逃走,聽得這個聲音,護衛紛紛喊道:

“何人出此狂言!有本事便來殺了我等!”

荀彧的心猛跳地厲害,已經漸漸看清來人的身影。

那人身材極其壯碩,如山嶽一般,渾身披著重甲,手提一把大斧,威風凜凜,那光禿禿的腦袋已經沒有一根頭發,在火光下亮的厲害,令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他一步步朝荀彧走來,明明隻有一人,卻走出了千軍萬馬般的恐怖氣勢,荀彧的衛士不下百人,卻被此人驚人的氣勢駭地不敢抬頭,仿佛眾人都是拿著燒火棍在迎接猛虎一般。

那人衝荀彧稍稍欠身,微笑道:

“荀公做客泰山,徐府君說定要盡地主之誼好生招待,還請荀公給個麵子。”

荀彧盯著那人看了許久,終於仰天長歎,頹然道:

“惡來親自來了,這個麵子我不能不給。

都散了吧!”

衛士麵麵相覷,荀彧已經推開眾人,徑自向那巨漢走去。

“都散了吧,惡來……乃荀某故人。”

典韋衝荀彧欠身,臉上滿是笑意:

“荀公與徐府君定早有謀劃,如今袁譚兵敗,我來接荀公回家了。”

荀彧苦笑著道:

“都說徐元直善用間謀反,彧防著軍中眾人,卻萬萬不曾料到,此番……反的居然是我……

哎,防不勝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