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當謀士的我漢末求生

第325章 身為棋子!

徐庶這次的荊州之行算是徹底按住了荊州軍,但他離開的時間太長,家中起火也是在所難免。

之前呂布迎接天子走軹道來到河內,與張楊見麵之後又渡過黃河,最後終於抵達了雒陽。

隻是雒陽現在已經非常殘破,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天子抵達之後隻能暫時住在之前的中常侍趙忠的家中,為了表彰張楊的功勞,將剛剛落成的宮殿命名為楊安殿,總算勉強像個朝廷的模樣。

可這也隻是勉強像而已。

大義解決不了吃飯的問題,百官要吃呂布的軍糧,低級官吏、宮女甚至還得自己出去打柴、采集菜蔬,過的日子相當的窮困。

呂布也盡力了,畢竟當年燒雒陽他有份,見天子這份窘態,他也不辭辛苦,盡力提供更好的招待,並且趕緊著手恢複民生。

可多年戰亂,中原之地已經十分荒蕪,沒有人口,哪是呂布說恢複就能恢複的?

於是不少朝臣都直接向呂布表示,要不然咱們別在雒陽待著了,咱們去許縣待著算了,不是聽說那邊挺繁華,沒有遭受多少戰火的波及嗎?

主意是好主意,理論上許縣是呂布盟友劉備占據,這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但呂布堅決不從——我為了迎接天子拚命苦戰,之後就把天子送到劉備手上?

我能服嗎?

我肯定不服啊!

除非劉備把許縣讓給我,讓我的兵馬控製那裏。

但話又說回來了,之前聯盟的時候,劉備在潁川的作戰非常漂亮,呂布軍也對劉備的用兵交口稱讚,如果能不撕破臉,那現在還是盡量保持不撕破臉,把問題留到之後再說。

於是他向天子提出要不然直接去兗州算了,定都鄄城或者定陶豈不美哉。

可這下天子又不幹了。

自古天子定都,哪有去兗州的?

去兗州不過是偏安一隅,周圍都是呂布的人,跟被李傕郭汜綁了也沒什麽區別。

就這樣,曆經千辛萬苦返回雒陽的眾人摩擦開始日漸加深,張楊為了避嫌,雖然接受了大司馬的官位,卻表示無意參與政事——

“天子應當是天下人的天子,人人都有保護的責任,朝廷裏自有公卿大臣,我應該外出抵禦外患,在京城裏幹什麽!”

張楊是純純的武人思路,當個戍邊大將,以後耀武揚威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追求。

可呂布沒有張楊這樣的好脾氣,也不像張楊一樣就這麽容易滿足。

他不顧禮儀,在天子麵前據理力爭,表示自己是拳拳之心為了天子,而且現在潁川正在鬧瘟疫,去那裏可能對天子不利,所以他才會積極主動地請求天子去兗州,並沒有其他的念頭。

話都是這麽說的,李傕和郭汜也說他們都是大漢純臣,一切都是為了天子著想,天子當然信任呂布,可架不住天子身邊的眾人都跟呂布的關係不睦,為了製衡這位掌握眾軍的猛將,侍中種輯、太仆韓融等人秘密前往許縣,招呼劉備入雒陽朝天子。

此外,衛將軍董承也開始在雒陽一帶以天子的名義招收兵馬,隨時準備防止呂布的突襲。

呂布軍眾將一看他們辛苦救回來的天子居然還這樣防範他們,登時各個火冒三丈,宋憲更是勃然大怒,叫囂道:

“好啊,我還以為隻有我們這樣的才忘恩負義,原來這些人也都是如此!

奉先,別忍了,咱們一起動手,先下手為強,清君側!

你當年連義父都敢殺,現在顧慮這些鼠輩作甚?你隻要一聲令下,我自一馬當先,我倒要看看董承這廝長了幾個腦袋,夠不夠我宋憲一刀砍的!”

其他人也紛紛攛掇呂布趕緊清君側,反正現在天下大亂,再也不會有多少路諸侯來犯這種事。

天子在手,咱們安坐不動,哪有什麽敵人是我們的對手?

要是兩年以前,呂布肯定猛地一拍大腿,提著長戟就衝出去找董承單挑了。

可這兩年的種種讓這位隻會用肌肉思考的勇士長進了太多太多,看著不斷叫囂的眾人,冷笑道:

“不可。”

“為何不可?”宋憲狐疑地問,“奉先難道不信任我們了?”

呂布冷笑道:

“我就是對汝等信任無二,所以從前才處處受製。

別說了,等元直回來再做主張!”

呂布是保持了巨大的克製,但之後天子進一步的舉動就多少讓他有點寒心了。

天子封呂布為大將軍,以劉備為左將軍,可劉備這個左將軍居然兼任司隸校尉這個相當敏感的官職,而且天子將跟他一起東歸的忠臣都封為列侯,可救駕眾將居然沒有一個人封侯。

斬殺楊醜的宋憲沒有封侯。

率軍苦苦大戰沮授的徐庶沒有封侯。

倒是留守後方的劉備被封為宜城亭侯,這確實是讓呂布心中巨震。

呂布不相信天子連這點常識都沒有,他不相信天子居然會做出這種事,可朝會上天子一直風輕雲淡,什麽都沒有說,一副跟呂布頗為生疏的模樣。

於是再次進宮希望能找天子要個說法,但這回衛將軍董承再次出現,而且是披甲站在了呂布的麵前。

董承,涼州人,曾經是牛輔的麾下,驍勇善戰且野心勃勃,跟賈詡、李傕、張濟等人是老同事、老交情,之前暴揍呂布奪回長安的時候他在場並且出力不少,也是宋憲等人口中的狗東西之一。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此番護駕有大功,一起護駕離開長安的楊定被劉備抓住、楊奉被趕走、韓暹被斬殺,天子軍中隻有董承一個人還掌握軍權,為了防止重蹈當年被李傕郭汜掌控的覆轍,天子自然開始給了董承更大的權力——尤其是董承的女兒還嫁給天子為貴人,這好歹是自己人,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顯然是個更好的人選。

權力講究的就是製衡,不能讓人一家獨大。

這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理,董承得到天子的認可之後也頗為自得,最近已經緊鑼密鼓地聯係了很多人準備擴大自己手中的兵將。之前他還擔心呂布會不會不滿,因此故意放出要派人去聯絡劉備的風聲,查看呂布的態度。

可呂布默默無語,甚至阻止宋憲等人鬧事,這讓董承非常開心。

原來不過如此……

安逸的生活已經拔掉了呂布的牙,這個並州武夫一直盼著當大漢純臣,生怕自己的一點點的舉動會引來天子的不滿,若是這樣,這倒是我趁機給他一個下馬威,並在朝臣麵前展示自己實力的機會。

他看著身材高大的呂布,從容地微笑道:

“呂將軍這是要去做什麽?”

呂布皺眉道:

“讓開,我要去見天子!”

董承點頭道:

“這倒是無妨,不過見天子的規矩將軍難道不懂?

為何佩劍,還攜帶眾將一擁而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將軍想要造反呢!”

呂布哼了一聲,但也隨手解下腰間的長劍,猛地扔在地上,厲聲道:

“現在可以了嗎?”

董承含笑點頭道:

“好好好,如此自然可以——將軍請進。”

呂布剛要前進,卻聽得身邊響起一聲大喝:

“溫侯萬萬不可!”

呂布驚訝地回頭,隻見黃門侍郎丁衝闊步奔來,丁衝先瞪了董承一眼,隨即又對呂布低聲道:

“將軍難道不知道當年何進之事?”

“這……”

何進當年覺得自己飛龍騎臉,想要殺誰就殺誰,直接懶得圖謀,就差指著十常侍的臉說老子過幾天就要殺你。

十常侍被逼急了,於是把何進單獨請到宮中,何進認為自己的妹妹是太後有什麽好怕,於是就這麽大搖大擺的進去,然後就在宮中遭到了毒手。

這件事董卓、丁原都當笑話說過,呂布豈能不知。

此刻丁衝說起,呂布登時感到一股難言的寒意,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兩步。

縱然呂布勇武過人,也終究是肉體凡胎,把武器丟下了,還把眾人都拋開,進宮去見天子這不是任人魚肉?

更別說麵前這人還是之前就跟呂布有仇的董承了。

天地良心,董承隻是想給呂布一個下馬威——他也不傻,知道十常侍殺了何進之後轉瞬就被屠戮,而且當時十常侍是被逼無奈才出此下策,自己現在隻是想給呂布一個下馬威來得到天子和朝臣的支持,犯得著做這種事情?

他瞪著丁衝大聲喝道:

“丁幼陽,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丁衝一臉肅然之色,冷笑道,“呂溫侯為了天子不辭勞苦,一貫忠心不二,可汝又做了什麽?

之前是你一直在天子麵前搬弄是非,構陷溫侯,此刻溫侯想要見天子,你又推三阻四,分明是居心不良,與楊奉韓暹無異!

你說,此番為何隻有我等封侯,為何呂將軍麾下眾將拚命奮戰,天子卻不聞不問?

我不是替我自己不服,是替呂將軍和呂將軍麾下兒郎不服!

我不知道呂將軍是什麽脾氣,若是我,早就不能忍耐,哪能如此溫厚聽從爾擺布!”

董承驚得眼睛都要突出來了。

黃門侍郎丁衝這東歸路上一直謹小慎微,跟他也沒有什麽衝突,為何突然說出這種話?

呂布本就不快,被丁衝這一激,更是不滿。

他彎腰緩緩撿起長劍,仔細掛在腰間,衝董承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若非幼陽助我,今日怕是要死在宵小手中。

也罷,董將軍不讓我見天子,那我明日朝堂之上便與天子仔細訴說,問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董承的智謀不多,他本來隻是想與呂布爭權,全然不敢與呂布撕破臉,沒想到一直跟他關係不錯的丁衝出來三言兩語就把話題轉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溫侯,有話……”他趕緊追上去,卻見丁衝轉身,意味深長地瞪了他一眼。

這一瞬間,董承隻覺得全身如墜冰窟,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腦門。

我,我中計了?

丁衝看著這位一起東歸的老戰友,臉上的笑容更是溫柔。

想要當棋手的人,就要做好當棋子的準備,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呂布在戰場上勇猛過人,可之後呢?

這個世界上,擅長破壞一個舊世界的人很多,但擅長建設一個新世界的人不多。

這般謀劃,丁衝等人已經思考了很久,而且得到了外援的竭力支持。

保管讓呂布、徐庶、劉備自相殘殺,到時候天下還不是在我等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