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絞殺時刻
董承半夜強行闖入宮中,告訴天子呂布要反,現在得抓緊逃跑。
劉協大吃一驚,幾乎立刻失去了意識,像個木頭人一樣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董承,兩行清淚緩緩流了下來。
“朕,朕真的不想走了啊!”
“啊?”董承大驚失色,“為何不走!”
劉協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董承,鼻子一酸,長歎道:
“朕,朕登基以來,一路流離,董卓叛了,李傕郭汜叛了,現在呂布也要叛,這天下……朕還能再信誰啊!”
董承咬緊牙關,歎道:
“陛下,董卓、李傕郭汜、呂布本就是一黨,我等隻要去了許縣,見到劉玄德便成!
現在呂布軍猛將侯成反正,趁著呂布不備,我等速行,必能輕裝抵達許縣!”
上次天子東行,李傕郭汜一開始同意,但隨後又不斷追殺,大量忠於漢室的大臣力戰身亡,那慘烈的場麵尤在眼前,劉協是真的不想重溫當日的恐怖場麵。
就算劉備是漢室宗親又能如何?
我實在是不想再經曆一遍那種恐怖廝殺的絕望了。
董承見天子已經絕望,知道這會兒無論如何也要將他帶走。
這會兒宮女已經亂做一團,聽說呂布要反,大多麵無人色,這其中肯定會有人向呂布報訊,就算現在侯成已經控製了呂布軍精銳,可徐庶手上還有陷陣營。
若是反應過來了,徐庶迅速率領陷陣營攻過來,這又是一場苦戰。
來不及解釋,董承直接彎下腰,把劉協背在身上,開始招呼其他人跟他一起離開。
這一跑,天子身邊眾人都亂成一團,剛睡下的裴茂驚慌地跑過來,見董承背著天子要跑,立刻上前阻攔:
“董將軍,這是怎麽了?”
“快走啊!”董承無奈地道,“呂布反叛,想要殺盡我等,咱們趕緊趁夜跑去許縣!”
裴茂的眼睛都直了:
“跑……啊,咱們若是跑,隻怕在半途就被追上了!”
“你放心,此番呂布軍眾將都肯相助我等!
咱們隻要跑到許縣,劉玄德一定會率軍相助!”
裴茂這才舒了口氣,他來不及收拾行裝,倉皇跟在天子身後,想來是想起了之前渡過黃河時被拋下的人的慘狀。
眾多的公卿這會兒也聽到消息,各個臉色煞白,之前一直為眾人謀劃的丁衝更是直接亂了方寸。
他們很想一齊渡河跑去袁紹那,跑到劉備那是做什麽啊?
董承這是怎麽抄了我們的計策,抄就抄吧,怎麽弄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啊!
“現在還顧這個作甚啊?
公等不是一直想要擺脫呂布,橫豎是走,去許縣也好啊!
現在缺少糧錢,難道我等要盡數餓死在此處嗎?”
裴茂說著,環視一眾公卿:
“汝等之前到底在想甚?
之前袁紹就有廢立之心,我等要是去投他,他又成一個董卓,之後謀害天子,這可如何是好?
劉玄德乃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若是收留天子,彌合徐庶,日後未必不能中興大漢,汝等……哎,汝等……”
話音未落,隻聽遠處傳來幾聲淒厲的慘叫。
董承臉色慘白,趕緊詢問出了什麽事,他手下的士卒趕緊來報,說徐庶已經重新集結了陷陣營,朝這裏殺過來了!
“怎麽……來的這麽快!”丁衝難以置信地問。
沮授一開始的戰法是利用高順的“冤案”,不斷將渦旋擴大,讓朝廷眾公卿以大義為名不斷對徐庶和他的手下發動進攻,將他們盡量拖入渦旋之中。
這是這些朝臣最擅長的、最厲害的武器,當然徐庶等人也能果斷一點,快刀斬亂麻並堅決袒護高順,可如此一來,呂布徐庶將會失去之前辛苦營造的大漢忠良的形象,與身為漢室宗親的劉備之間的裂痕將越來越不可調和。
可這套計策董承拆開隻執行了一半,他後麵自己想出來的計策用回到了簡單的武人思維,與沮授的差距極大,之前沮授準備的種種後手自然也難以施展。
現在徐庶突然發動進攻,董承心中隻有最後一個念頭——
“擋住他們!告訴徐將軍,天子要遠行,讓他休要犯上!”
董承背著劉協迅速逃走,丁衝等人雖然無奈,但天子在何處他們就得在何處,也隻能勉為其難追了上去。
眾人迅速跟侯成合兵一處,侯成聽說徐庶已經率軍殺來,這會兒也心亂如麻。
他猛地一跺腳,喝道:
“現在是生死存亡之時,之前你們渡河的時候被李傕郭汜猛追,全憑殊死抵抗才走脫。
若是落在徐元直的手中,定也要了爾等的性命!還想活的,就跟我一起阻擋追兵!”
劉協被董承背在身上,聽完眾人的議論,忍不住大哭出來。
大漢四百年,隻有他這個天子一路顛沛,被人如此把持戲弄,才從李傕郭汜手中擺脫不久,又迎來了呂布徐庶。
跑嗎?
再來一次“一人質天子一人質公卿”,再讓大漢的尊嚴被按在地上狠狠踐踏,踩得一點都不剩?
“不,不跑了!”劉協哽咽地道,“朕是大漢天子,終究不能再受如此侮辱!朕不走了,公等自退,留朕一人便是!”
起碼,呂布和徐庶不會像李傕郭汜這般凶暴。
我之後就算受他們擺布,也好過擔驚受怕,跑到其他地方終究也不過是被人把持而已。
董承的人設是天子的第一忠良,此刻天子說不走,他也隻能苦苦勸說,說劉備是忠義之臣,去了許縣肯定能過上好日子,在雒陽隻能餓死。
其他的公卿或苦苦相勸,或沉默不語,倒是侯成見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終於是忍不住了。
喊殺聲越來越近,眾人還在這討論這個?
徐庶外寬內忌,要是讓他抓住了,還不被立刻剁成肉醬?
他大步向前,一把扯住劉協的領口,咆哮道:
“哭你娘呢?你娘死了?
走不走!”
劉協大驚失色,全然沒想到會有人這樣對自己。他嚇得渾身篩糠般哆嗦著,難以置信地看著侯成。
董承也大驚失色——之前李傕郭汜最猖狂的時候也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提起劉協,這……大漢的尊嚴何在?
“侯將軍!你是大漢忠良,怎能做出這種事啊?”
董承趕緊上前苦勸,可侯成這會兒已經失去理智,哪裏還給他勸說自己的機會。
他依舊提著劉協,厲聲道:
“什麽忠良?有這種皇帝,便是忠良也早早跑光了!
你娘的!還是艾畜說的對,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還給我講什麽忠君護國?
呂布為了你不辭辛勞,願意把女兒嫁給他仇人徐庶,願意收斂脾氣,一路從兗州轉戰到雒陽,又舍命大戰沮授,在你這種昏君眼中,他不過就是什麽人臣本分!
我們呢?我們是拚了命!
我們廢了這麽大的力氣把你這昏君從李傕郭汜手中救出來,你封賞那些一路跟你逃過來的人,怎麽就沒想過是誰把你救出來?
到了雒陽,我們食不果腹,這麽多的糧草都要從兗州運過來啊,還一直在這裏待著,為什麽不是把你強行綁回兗州?
還不是呂布非得把你當成天子,非得把你供起來!你是怎麽對呂布的?
哈哈,就你的那點算計,簡直蠢笨的可笑,連離間計都不會用,都說你這天子早慧,艾畜都比你聰慧!
娘的,不知好歹的東西,你今天不走是吧?
要是不走,老子剁了你!”
劉協如遭五雷轟頂,被侯成這一連串的暴擊打的說不出話。
就算是李傕郭汜,至少在他麵前也要遵守點起碼的禮儀,起碼也要稍稍克製一些說話的語氣。
而這個人……
“看什麽看?趕緊走!”
侯成大喝一聲,命令手下人立刻遠行。
這會兒什麽天子?
什麽世族?
在刀劍的麵前,在一群武夫的脅迫下,這些人能有什麽用?
侯成已經明顯失去了理智,他知道今天做的事情徐庶不會放過他,可能跑到許縣劉備也不會放過他,但是天子在他的手中,他還有回旋的餘地。
隻要天子承認我是忠臣,這些人能對我如何?
他們當時對李傕郭汜如何低頭,現在也得如何對我!
侯成親自提著鐵戟,讓天子和伏皇後上車,自己策馬護衛,其餘兵馬驅趕著眾將、公卿一起走,魏續、宋憲等呂布軍主將也被侯成的兵馬緊緊脅迫,讓他們驅使自己的兵馬一起前行。
侯成已經豁出去了。
他好像又回到了當年餓著肚子辛苦從軍,跟著呂布一起策馬向前,麵對千軍萬馬怒吼衝鋒的時光。
那時候呂布不過是一個騎督,他不過是呂布麾下的一個小卒,不過那時候他們是多麽快樂。
有時候侯成在想,這官要做到多大才是大。
踏入黑暗前,侯成心中陡然生出一個念頭——要是現在回頭,奉先和元直會原諒我嗎?
“將軍!”
不等侯成細細思考,耳邊響起一個諂媚的聲音。
他一抬頭,隻見謁者仆射裴茂正低眉順眼立在自己麵前,咧著嘴滿臉笑意,毫不掩飾討好之色。
“作甚?”侯成不快地道。
“天子知道將軍忠義,要封將軍為車騎將軍!”
如果裴茂有尾巴,現在一定在輕輕擺動,侯成看著此人滿臉討好的小人模樣,甚是不快的冷笑,不過心中終究是生出了幾分倨傲。
早幹什麽去了。
現在終於想起來封賞老子了……
車騎將軍啊,這是老子從沒有想過的事情。
“就沒封個侯?”他懶洋洋地問。
裴茂輕輕扇了自己一耳光,諂笑道:
“看我這記性,怎麽連這都忘了!當然當然!”
說著,裴茂取來一副絹,一邊將那絹解開,一邊笑邊道:
“天子詔書在此,這封賞是一個不少。
不過這其中有個典故,不知將軍可曾聽過?”
“什麽典故!別故弄玄虛!”
裴茂笑道:
“將軍一定聽過,這典故叫……”
那絹已經解開,裴茂手腕一抖,手中赫然多了一把雪亮的匕首!
不等侯成反應過來,裴茂修長的手掌抓去匕首,敏捷地刺向侯成的麵門,侯成下意識地將手臂擋在麵前,這匕首極其鋒利,眨眼間沒入侯成的手腕,疼地他慘叫一聲,啊地一下跌在地上。
裴茂拔出匕首,渾身被鮮血噴的宛如厲鬼,又立刻伏下身子,立刻在侯成的脖子上狠狠抹了一刀!
他仍是一臉諂媚,笑得讓人惡心,隻是聲音略帶了幾分興奮:
“圖窮匕見!
徐將軍讓我問問將軍,聽過這個故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