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當謀士的我漢末求生

第616章 負麵情緒

袁尚匆匆逃回自己的營寨。

這一路上眾人心事重重,宛如熱鍋上的螞蟻,疲憊而焦急,直到天色漸明,他們終於才一瘸一拐地鑽回營中。

此刻他們終於確定身後沒有人追趕,眾人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各個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慶幸自己逃出生天。

這會兒袁尚才來得及清點損傷。

經過一夜大戰,他們一共陣亡三百人,其中被曹真重點打擊的重甲騎兵損傷更是超過了二百人,至於傷者更是不計其數,連袁尚都受傷不輕,別說其他的士卒。

雖然他們之前幾乎全殲張燕的偷襲軍,之後又與曹真等人不相上下,展現出了相當恐怖的戰力,但這又如何?

全軍士氣低落,眾人都低垂著頭,仿佛完全看不到生路。

劉夫人一夜沒睡,聽說袁尚終於回來,激動地趕緊迎出去,見兒子渾身帶傷,先是一陣心疼,可看著袁尚還能站立,她總算鬆了口氣,趕緊迎上去,顫聲道:

“孩兒,這是……”

袁尚臉上滿是悲戚之色,痛苦地道:

“孩兒悔不聽母親之言,果然遭遇賊人埋伏,險些丟了性命,全賴諸君拚死廝殺,這才殺出重圍。”

劉夫人先是一驚,隨即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那賊人詭計多端,能平安回來已經是萬幸了。”

袁尚扶著劉夫人走入軍帳,讓自己的親信在周圍,確定不會有人闖進來,這才正色道;

“母親,孩兒眼下還有一樁大事,那賊首袁翔,居然說要把烏巢送給孩兒!”

“送給你?”劉夫人吃了一驚,忙道,“這是怎麽回事?”

袁尚趕緊一五一十地說出了昨天晚上的戰況,他們一路追擊,立刻中了埋伏,之後浴血奮戰、袁翔喊停,最後放他們走還不算,更說烏巢送給他們。

袁尚一邊說一邊苦笑著道:

“我現在猜測,我們那一戰已經重創賊人,他們勢必守不住烏巢,因此不如賣個人情,將烏巢送與我。”

劉夫人濃眉輕蹙,搖頭道:

“不對,你們是血戰中分開,敵軍的陣型沒有亂,也就是說他們至少還有一戰之力。

我等進攻尚有一戰之力,他們守衛烏巢,為何就沒有一戰之力?”

“啊……”袁尚想了想,也點頭道,“不錯,確如母親所言,隻是……隻是若是這般,又是如何?難道是在戲弄我?

啊,我知道了,他們之前不是我軍對手,因此故意做戲!”

劉夫人一臉凝重,輕輕搖頭道:

“做戲不做戲還不好說,但是此事是許攸所言,我等還得凝神靜思一番。”

許攸是袁家的老朋友,非常了解袁家的種種,也極其了解他的小嫂子劉氏的種種心思,之前因為劉夫人支持審配,與許攸已經結仇,可現在許攸居然主動提議要把烏巢讓給袁尚,還是因為覺得袁尚是個孝子,不忍心讓劉夫人袁尚母子陷入絕境。

這可能嗎?

稍微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不可能,許攸怎麽可能是這種心胸開闊的人?

劉夫人思考許久,還是想不出許攸要做什麽,不過有一點她還是能想明白——

“管他呢,是他說要把烏巢讓出來。

三日之後,你徑自派人去接收烏巢,若是他不肯讓,那便責備此人言而無信當真無恥便是。

要是肯讓,我等也要小心巡查四周,莫要中了賊人的埋伏!”

袁尚點頭道:

“母親高明,我等便要如此!”

打定主意,袁尚也抓緊安排手下軍士休息,準備三天之後可能的大戰。

軍中眾人默默無語,都覺得這一戰打的實在是疲憊且極其無趣,第二天醒來,主簿告訴袁尚現在軍中已經出現了大量的逃兵,甚至那些精銳的重甲騎兵都有人匆匆溜走。

袁尚昨天因為傷口的疼痛一晚上沒有睡著,今天聽說這件事更是怒不可遏。

“這些庸狗……之前我等苦戰一場,眼看就要拿下烏巢了,他們又跑了?!真是,真是豈有此理。”

主簿苦笑著道:

“不少軍士都留了書信鼓動其他人一起走,屬下截獲幾封,將軍一看便知。”

袁尚滿臉不滿,匆匆接過書信,隻看了一眼,心中的火就騰地一下鑽起來。

能看懂書信的最少也得是良家子,這些人才是軍中的支柱,他們留下書信給同伴,說他們之前已經探查到消息,說袁尚已經失去了袁紹的信任,這一戰損失慘重,隻怕很難再有寸進,袁尚早晚要被袁紹狠狠處置,無論勝敗,袁紹最少要處置劉夫人。

跟著有前途的人廝殺立功以後是大大有好處,跟著袁尚這種完全沒有前程的人有什麽好廝殺的?

他顫抖著又拆開另一封書信,那書信上逃兵更是直接說袁尚不會打仗,對麵是徐庶軍中第二人、當朝太仆袁翔,此外還有之前袁紹軍中以智謀著稱的許攸。

這種組合哪是區區袁尚可以攻破的,他們這次勝了一陣,還洋洋灑灑地讓袁尚再去進攻烏巢,分明又是一個巨大的陷阱,這勢必是要讓袁尚全軍都掉進去。

為大家的性命考慮,還是不要跟隨他了。

此刻袁尚的最大缺點終於暴露出來。他與河北世族的關係極好,但是之前並沒有統軍作戰,因此手下缺少能托付生死的猛士豪傑。

這些精銳的士兵都是從良家子中選拔,大家奮力廝殺要麽是保衛家園,要麽是為了立功受賞,當年衛青年邁,他手下的人也都紛紛投奔到霍去病麾下,這是一樣的道理。

之前戰鬥沒有發動的時候,他們下意識地聽從袁紹的命令,所以才為袁尚廝殺,現在戰鬥不順,眾人心中的負麵情緒都暴露出來。

再聯想到之前袁翔和許攸承諾讓袁尚三天之後來接收烏巢,大家心裏都如同明鏡一樣——這特麽肯定有埋伏,傻子都能看出來有埋伏,袁尚要是去了,我等不是要盡數死在此處?不行,說什麽不能去送這種沒意義的死,還不如先跑回河北,隻要我們藏匿起來,等打完仗說不定河北已經不是你們袁家的天了,自然追究不到我等逃兵的罪責。

如果袁尚手下有知己的猛士,此刻還能勸說約束士卒,可這次領軍作戰的將軍隻怕都跟袁尚不一條心,他們自己還想利用軍士逃跑的機會“被迫”退出戰場,因此一個晚上士卒都逃了大半。

袁尚的心都涼了。

他自問沒有做錯什麽事,之前在冀州的時候他一直做的很好,被莫名當街暴打一頓之後就失去了父親的寵愛,這次作戰他的傷亡比敵人少,並沒有落敗,怎麽一下就跑了這麽多的人。

主簿愁眉苦臉地道;

“三公子,這樣不是辦法啊,我看咱們不是昭告全軍,我等不會去接收烏巢。

這樣,說不定大家能安心……”

“不去接收烏巢?”袁尚喃喃地念叨著。

“是啊。現在大家人心惶惶,都覺得烏巢肯定是更大的埋伏,我軍要是去了,迎頭撞上賊人的埋伏,這還如何是好啊?”

袁尚感覺自己的心已經快墜入穀底。

不去進攻烏巢,那他來這還能做什麽呢?

三天之後不去,這等於告訴許攸他袁尚慫了,到時全軍在此處做什麽?

而且有這麽多的逃兵,一兩天後袁紹肯定也會知道這個消息。

到時,他又該怎麽看自己這個沒用的兒子?

袁尚的眼淚簌簌地流下來。

他不甘心,怎麽也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被人折騰,可越是如此他越是無可奈何,隻能煩躁地背著手,在軍中走來走去。

焦急之中,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一個古怪的念頭。

朝廷諸公如此仁義過人,又一諾千金,他們說我是孝子,肯定是有心招攬我,我要是投奔朝廷……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立刻控製不住。

袁尚知道母親劉夫人很久之前就有這樣的思路,隻是當時因為袁紹軍還很強,袁尚也沒有放棄希望,因此一直拒絕母親這種瘋狂的舉動。

可現在他越來越被逼入絕境,已經漸漸失去了回旋的可能,這讓他心情越發沮喪,同時也逐漸理解了母親的想法。

我根本就沒有做錯什麽,錯的都是你們,是你們不肯信任我,倒是朝廷諸公理解我的才學本事,我投奔朝廷也沒什麽錯!

他眼中生出一絲厲色,冷笑道:

“好,昭告全軍,我發誓不再進攻烏巢,不會與朝廷為難了!”

主簿大喜過望,趕緊說道:“將軍仁義!如此我軍總可以鬆口氣了。”

嗬嗬嗬嗬……

袁尚滿臉苦澀,又感覺到一陣深深的失望。

曾幾何時,袁紹軍上下南征北討哪裏怕過別人,之前在上黨與徐庶軍的交戰中已經如此不利,眾人還是願意跟隨沮授慷慨赴死,戰鬥到最後一刻。

可現在眾將畏戰,軍士厭戰,冀州的百姓想來也格外痛苦勞累,不願繼續輸送軍糧廝殺。

我袁家治冀州這麽多年,到底還是要走向末路了嗎?

袁尚在烏巢方向陷入苦戰的時候,官渡方向,袁紹軍也開始不斷集結。

先鋒郭圖已經忍耐不住,開始向官渡大營發動了幾次進攻,高覽嚴密死守,擋住了幾次進攻,但袁紹軍的進攻毫不停歇,張郃率領組建完成的大戟士也趕到戰場,讓高覽的壓力驟然猛增。

“高孟觀,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有膽子休要做縮頭烏龜,出來與我決死一戰!”張郃真是恨極了高覽。

他不斷吆喝著,要求高覽出來跟他單挑,高覽的臉色鐵青,但還是很好的控製住了心神,並沒有離開大營的想法。

他眺望著遠方,心道袁紹已經就位,徐庶應該很快就會趕到。

這一戰,要決定天下之主到底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