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你大哥還是你大哥
賈詡此刻已經收到了袁紹不斷南下準備進攻官渡之事,他判斷這一戰要持續一年左右,這是一個天賜的良機,他得趕緊動手。
現在,曹操已經露出獠牙,將從關中遷移來的巧匠都圈起來,讓他們打造新的兵器,並開始打探荊州的消息,準備仿製徐庶軍攻打襄陽用的可怕投石機。
曹操認為,胡人隻要教化得當,也能擁有相當不俗的戰力,他重新編練這支兵馬,之後再用二十年不斷進犯關中,打的大漢難以卸甲,讓大漢始終疲憊,終究有一天可以將這棵參天大樹連根拔起。
曹操的盟友韓遂覺得曹操一開始愣是不退,然後這一敗之後直接開擺,居然一路鑽到了武威,這實在是有點搞笑了。
韓遂現在隻是退到了郿縣,先觀察一下動向,說不定之後劉備招降他,他又能活蹦亂跳,再回涼州募兵,他不太理解為啥曹操、賈詡兩個人這麽慫,剛打起來就跑的無影無蹤了。
做什麽啊?
劉備他們占據關中之後才難辦,那邊有的是饑餓的百姓和不服的盜匪,他們想要恢複那裏的秩序非得兩三年才行,當年董卓都全無辦法,劉備也不可能有什麽高招,到時候咱們一直在那邊藏著不就行了?
韓遂當然不能理解賈詡的心思。
隻要呂布還活著,呂布軍的勢力還在,賈詡之前做的事情就一直會有人記著,有人念叨著,這對賈詡來說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而賈詡跟徐庶短暫的接觸後也確認,他是個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人。
就算是涼州邊陲、南中密林,隻要這是大漢故土,漢軍早晚有一天會追上來,留在郿縣也好、槐裏也好,都隻是慢性死亡,賈詡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盡量退到更遠的地方,然後提高自己的本事,等他的計劃慢慢在涼州的土地上落地生根,等大漢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反抗。
這些年涼州的水土不錯,這裏有馬,北地郡的水草非常不錯,漢成帝陽朔年間在此處修建的建北典農城現在沒有荒廢,而且這周圍有鐵礦,還有大量的湖鹽,北邊的牧場也相當不錯。
集結了良馬、鐵器,那就隻缺教育。
之前的涼州兵馬多次進攻關中都隻是搶掠關中的財物和女人,少數有格局的人綁幾個匠人,可賈詡這次更重視的反倒是典籍和人才。
尤其是一些高明的鐵匠、木匠、醫匠和懂得經義學問的人(不用太高深的)更是賈詡的重點綁架對象,這些人的到來可以讓曹軍在此處扶持其他的劉氏重新立國,到時候漢軍來征剿是一件非常辛苦的差事,而曹軍想要進攻,很快就能威脅到長安。
在不斷的軍事威脅下,關中一定會接連戰鬥疲憊,永遠不可能恢複曾經的繁榮,少了關中的財稅,以徐庶的思路肯定會好好經營荊州、揚州等地以擴大財稅來源,而開發那裏肯定不是一兩年的光陰,之後朝廷難以在關中養兵,一時無法西顧,賈詡等人就能從容在涼州活下來,而且活的非常滋潤。
幾十年,上百年……再遠的事情那就不是我們能揣摩的了,隻要先把眼前的事情顧好之後的事情也就好做了。
要是……
要是郭嘉真的能挖開黃河,衝毀中原就好了。
要是當真如此,中原數十年都別想恢複元氣,賈詡等人子孫都能高枕無憂。
“現在,全都靠奉孝了。”賈詡喃喃地念叨著,又在心中默默祝禱,“一年,隻要一年,一年時間,我就能準備好一切,到時候誰也不可能是我的對手了。”
文稷從遠處緩步走過來,他看賈詡在發呆,咧嘴一笑:
“賈公?”
賈詡定了定神,微笑道:
“文將軍有何見教?”
“哪敢說什麽見教?我等外人來到涼州,這不是都求賈公關照嘛!”文稷笑嘻嘻地道,“我那孩兒這些日子廝殺許久,一直不曾讀書識字,這可如何得了?
我聽說賈公要教胡人讀書,不如也教教我家孩兒如何?”
“不錯啊。”賈詡對文稷頗為提防,不過跑到涼州來,他也不怕文稷,此刻文稷主動要求把孩子交給他,這不就是平白給自己示好,送了人質給自己。
這有什麽好怕的,這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嗎?
文稷展現了善意,賈詡也想給文稷一點好處,他微笑道:
“現在還有不少匠人、儒生沒有從關中搬來,這教授的學問也不是什麽大道理,隻怕耽誤了文公子的學業。
文將軍要是有暇,持我手令多去幾次,從郿縣再搬運些東西來?”
這種搬運貨物無疑是天大的好處,文稷負責運送,他說路上損耗了多少就是損耗了多少,遇上什麽大雨、盜匪什麽的,損傷些想來曹操也不會計較,尤其是現在韓遂還駐紮在郿縣,有事情往韓遂頭上一推就萬事大吉。
文稷聞言臉上立刻露出驚喜之色,匆匆向賈詡行禮道:
“多謝賈公!之後要是有了好處,定然不忘了賈公今日提攜。”
他低聲道:
“稷一貫最佩服的就是賈公,賈公一心為我等考量,之後在涼州,還得賈公多多提攜才是。
我那孩兒自幼沒有拜什麽名師,日後交給賈公多多費心,要是有什麽不妥,賈公盡管教訓便是。
我幫賈公做事,要是去郿縣有什麽想要周旋的,盡管說給某便是,要是之後賈公還想做什麽大事,某也定拚盡全力追隨。”文稷諂媚的笑容讓賈詡下意識地覺這廝這突然貼上來肯定有詐,而且他三兩句話已經多少有點底氣不足,賈詡一看就感覺到此人好像有什麽問題。
他們抵達涼州之後,曹操手下很多人都表示了不滿,隻是曹操積威尤在,暫時還能壓住他們,文稷想要生事,想要跟賈詡玩玩心眼,這個他都理解,陪他玩玩就是了。
可文稷居然說願意把他的兒子文欽押給賈詡……
兩人也算認識許久,賈詡一直都知道文欽是文稷的**,做啥也不能壞了他這個幼子,他把幼子托過來,難道還真的是想要……
“嗯……”
沉吟片刻,他點頭道:
“子豐有這樣的心思便好,賈詡不過是個閑散人,圖謀良多,也終究是為了回報曹公收留的恩義。
以後咱們在涼州落地生根,便都是自家人,要是欽兒願意學本事,某定傾囊相授。
至於去郿縣嘛,就……”
賈詡本來說沒什麽事,可轉念一想,文稷這麽熱情,自己一句話不說也不好。
於是他又道:
“這樣吧,見了韓將軍,將此間的事情告訴他,讓他早日回來,我等抱成一團才是正道。”
文稷憨笑道:
“在下嘴笨,哪裏能說服韓將軍這種名士,不如賈公修書一封,我送給他便是。”
賈詡聽到修書二字,下意識地感覺有點不對勁,他現在身在險地,周圍沒有可信的人,隨便寫下書信是很容易落入陷阱之中。
可文稷一臉憨厚的模樣說要幫自己傳書,要是這個都不敢,說出去還如何服眾?
曹操的元從又該如何看他?
想到此處,賈詡突然感覺有點淒涼。
這麽多年他隻為了自己,完全不考慮任何人的死活,漸漸的,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少,以至於最後身邊完全沒有朋友,沒有半個可以說話、可以托付的人。
這當真是一件很傷人的事情。
他舒了口氣,微笑道:
“成,那就……有勞文將軍了!”
賈詡已經做好打算,他讓文稷送信之後,立刻再給韓遂寫封信,把今天的事情,連帶讓文稷送信的事情都說給韓遂。
之後要是文稷搬弄是非,韓遂一眼就能看破,自然不會中計。
他本來隻想低頭隨便寫幾個字,可一提筆居然停不下來,不甘心地寫了很多。
他寫了希望韓遂能回來與曹操盟誓,不要再對徐庶劉備抱有什麽幻想,又不斷寫下各種各樣的事情,等完成了一切,他終於把書信交給文稷,微笑道:
“有勞子豐了。”
“哎呀,哪裏的話,賈公都是為了我,我不過是順手送一封書信,說到底還是有勞賈公才對。”文稷嘻嘻笑著將書信收好,又低聲問道,“賈公,我聽說了一些事,好像有人傳言說,郭奉孝是偷偷回去,想要在那邊做大事。”
已經到了此時,賈詡也覺得沒有必要隱瞞,他點頭道:
“奉孝不服徐庶,硬是要挖掘開黃河,我和曹公都覺得此事有傷天和,但奉孝不聽勸,便自己去了。”
文稷的眉毛挑了挑,點頭道:
“原來如此啊,這個人當真是喪心病狂!還是賈公高義,哎,這要是讓我等的兒郎們知曉,這該多傷心啊!”
賈詡總覺得文稷陰陽怪氣,他下意識地想要提防,可如何提防呢?
他眯起眼睛,最終沒有說話,隻是信步離去,抓緊處置自己的事情。
文稷低下頭,一對拳頭吱嘎吱嘎牢牢攥緊,恐怖的響聲讓文稷自己都感覺毛骨悚然。
他閉上眼睛,緩緩地舒了口氣:
“畜生啊……”
盡管早有準備,可發現賈詡和郭嘉居然真的這麽無恥,文稷還是難以置信地流下眼淚。
大公子說的對啊,現在不想辦法不行了。
你們想做畜生,我文稷完全不想。
元直,你大哥不是這種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