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開閘!
夏日汛期,黃河水漲。
郭嘉率領眾人身體力行,眾人很快已經挖開了白馬附近的黃河大堤。
他們提前弄好了一堵土牆控製水流,就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將這堵牆完全破壞,到時黃河直接決口,奔流的黃河水將一路南下,沿著這次袁紹軍進軍的路線,一路衝毀陳留、衝毀河南尹、衝毀潁川。
這幾個地方都是中原糧草重地。
夏收在即,一場大水能淹死多少人不好說,關鍵是一場大水過後沒有十年,這裏休想恢複,有十年……曹公應該能在涼州立足。
“曹公,郭嘉隻能幫你到這了!”
他默默祝禱,眺望著遠方。
此刻,遠處白馬方向已經傳來陣陣喊殺聲。
是張遼的騎兵!
張遼的騎兵已經飛快地向此處靠攏,一支支箭矢驟雨般落下,不斷奪走袁紹軍士卒的性命,現在袁紹軍士兵已經全無半分戰意,都在盡力逃竄,任由張遼屠戮,到處都是鮮血飛濺。
郭嘉冷笑一聲,揮手道:
“動手!”
他一聲令下,本以為眾人會一起挖掘,沒想到眾人居然都不動聲色,完全不聽郭嘉的號令。
也對,河北眾人隻聽田豐的調遣。
郭嘉極目眺望過去,隻見田豐還在指揮袁紹和殿後的兵馬渡河,他心中焦躁,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而就在此時,河北居然也有渡船過來,船到河邊,上麵的人已經扯著嗓子大聲道:
“諸位上官!呂布已經從東武陽向北攻入冀州!還請諸位上官趕緊退回黎陽!”
之前一直在兗州囤駐的呂布終於抓住了機會。
他趁著袁紹大敗,終於攻入了冀州的土地,之前袁紹軍眾將都提防著進攻邯鄲的徐庶,加上在官渡慘敗,他們已經沒什麽兵馬阻擋呂布前進。
聽見這個消息,田豐腦中一片空白。
要頂不住了嗎?
徐庶軍比他想象的還要準備充足,徐庶和呂布都沒有出現在官渡,而是分兩路開始進攻冀州,這跟之前沁水之戰、上黨之戰都完全不同。
當年袁紹軍南下,徐庶和呂布要一起出動,揮動大軍北上才能應付,可現在風水輪流轉,袁紹軍傾力南下,徐庶和呂布居然沒有一個在正麵出現,擺明了告訴袁紹,也告訴河北豪族,現在勝負已經發生了根本的改變。
“挖開黃河也沒用了……”陳琳在田豐耳邊弱弱地說著。
已經攻入冀州境內了,現在挖黃河還有什麽用?你總不能一口氣把黃河兩岸都淹沒?
“收手吧,元皓,這樣於事無補,咱們都要成……成史書上的惡人啊。”荀諶也一臉無奈地道,“郭奉孝……郭嘉這種人,簡直是辱沒祖宗,禍害子孫,元皓你是何等人物,為何要與這種辱沒祖宗的賊人為伍,讓天下人恥笑啊?”
“就是!”令狐邵也驚恐地道,“我等釀成大禍,豈不是白白便宜了曹孟德?這郭嘉是曹孟德的忠臣,又不是我等忠良,咱們背上罵名為他人做嫁衣,何必啊?”
田豐默默無語,卻最終鐵了心腸,準備放手一搏——
我不能什麽都不做,任由賊人殺入河北!
賭!賭河北士卒能擋得住想徐庶、呂布的入侵,再把他們打出去,隻要破壞了他們後方,徐庶呂布必然驚恐,之後還有機會,之後還有機會將這些人打出去。
顯奕和正南還在鄴城,我不能讓大軍這樣就殺到鄴城城下!
田豐推開眾人,讓他們上船快走,頭也不回地走上了土堤。
他朝眾人躬身下拜,用深沉且沙啞的聲音道:
“諸君,我等今日大敗,已經無可奈何,現在隻有挖開黃河,放水阻擋敵軍追擊,才能從容退回冀州。
大家剛才也都聽見了,呂布已經攻入冀州,他當年在冀州時就多行不法之事,頻頻搶掠滋擾百姓,現在他再來,我等父老妻兒必然遭殃。
挖開黃河,之後……我等還有殊死一搏的機會!我知道此事一定被人唾棄,但是我已經無可奈何,請恕田豐無能!”
說著,他向眾人下拜。
河北軍士都默默無語。
他們知道,他們如果挖開黃河,現在也沒有渡船,十有八九他們要一起被滾滾黃河一起淹沒,如果別人這樣說他們肯定不伺候,但田豐威望極高,眾人……都願意試一試!
也許田公是對的,如果田公錯了,那我們也看不到了!
“動手!”
眾人一起怒吼,數百鐵鏟不斷落下來,寬闊的河堤上眾人一齊忙碌,大堤立刻開始透水,不斷有大水噴湧而出,滾滾向南。
郭嘉已經幻想過無數洪水滔天的場麵,可真的看著洪水不斷流出來慢慢流向遠方,他還是忍不住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這就是洪水滔天嗎?
今天之後,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妻離子散無家可歸,這片沃土將很長時間不適合耕種,隨之而來的便是饑荒和流離。
那些挖開黃河的河北士兵也都呆住了。
黃河動不動就泛濫改道,河北之前也深受其害。
這次黃河決口,馬上要改道吞沒河南的大片土地,這種造孽的事情讓眾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鋤頭,傻傻地看著郭嘉。“還愣著作甚?趕緊挖啊!”郭嘉皺眉道,“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們現在已經無路可退了!”
就在眾人準備繼續挖大堤時,隻聽得一個淒厲的聲音厲聲道:
“你們想要做什麽?想要造反不成嗎?”
田豐等人循聲望去,立刻看到一群熟悉的身影。
這些人踏著沒過腳麵的大水,一腳深一腳淺的快步過來,當先一人正是袁尚!
“顯甫?!”田豐又驚又喜。
他之前接到消息說酸棗已經被攻破,袁尚下落不明,田豐還以為在袁翔的猛攻下,袁尚定然凶多吉少,沒想到袁尚居然還活著!
不僅活著,袁尚的氣色明顯還不錯,他帶著一群人快步向田豐奔來,怒道:
“你們想要作甚,我軍拚命苦戰這才擊退朝廷大軍,汝等有精兵良將,為何不戰?
這,這是哪裏來的這麽多水?你們想要挖黃河?”
田豐與袁尚等人一貫交好,見袁尚過來,趕緊道:
“顯甫,你們回來多少人?趕緊渡河!”
他一邊說著,一邊給周圍人打手勢,讓他們暫時先別挖,別讓大水把袁尚給衝走了。
袁尚匆匆過來,見田豐等人果然是在挖掘黃河,不禁勃然大怒:
“田,田元皓,你這是做的什麽事?虧你是河北名士,多讀聖賢之書,當年十常侍禍亂天下,你不願與之為伍,這才辭官回鄉!
我父知汝孝悌公正,這才對汝委以重任!你現在在做什麽?在做什麽?趕緊給我停下!
家母就在我身後車中,難道要我把家母也請來,讓她勸汝收手?”
田豐眼前一陣恍惚,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之前袁尚展現出的才能相當不錯,田豐和其他的河北世族都覺得他才是能繼承袁家的人,田豐之所以痛下決心非得挖開黃河,也有大半是因為袁尚已經不受袁紹喜歡,他覺得袁譚、袁熙兩人才能不足,不足以對抗徐庶,這才痛下決心使用此策。
可沒想到……
“別聽他的!”郭嘉已經感受到了田豐的動搖,他振臂狂呼道,“開弓沒有回頭箭!不能停啊!此子,此子有詐,他是怎麽躲過張遼的!?”
田豐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不錯,現在袁紹軍兵敗如山倒,張遼在決戰之前就已經在附近遊弋,就算袁尚逃出來,那估計也是單槍匹馬,不成建製的逃出來。
可現在袁尚不僅自己逃出來了,甚至能施施然,甚至還把自己的母親也一起帶出來?
這可能嗎?
袁尚咬牙道:
“郭嘉,你是什麽東西?你害得曹孟德大敗,又害得郭公則慘死,現在你又要來我河北諸士,真是豈有此理,我豈能讓你得逞?”
說著,袁尚把持腰間長劍,要發足奔向郭嘉。
郭嘉見袁尚過來,知道今天已經到了生死關頭。
他不躲不逃,再次舉起鋤頭,奮力刨著腳下的泥土,一股股水流不斷湧出來,朝袁尚湧去。
袁尚走近,這才看見大堤已經被挖開不少,渾濁的河水正在不斷湧出來,不禁毛骨悚然,下意識地生出了逃跑的念頭,這個念頭一起,他稍稍愣在原地,郭嘉可完全不敢停留,繼續低頭快挖。
田豐此刻也做出決斷,他眺望著遠方,心道現在袁尚若是回去了,諸子相爭怕是河北更要出大事。
既然袁尚要來阻止我,可能這也是天意。
來了,就跟著我一起卷入洪水吧!
“攔住顯甫!繼續挖掘!”田豐咆哮著,雙目已經滿是瘋狂。
幾個河北軍士遵從田豐的號令,趕緊低頭挖掘泥土,越來越多的洪水湧出來,水位迅速升高,已經沒過了眾人的腳踝!
“田,田元皓!你瘋了!你,你怎能做這種事?”袁尚已經慌了神,趕緊叫手下人一起過來,試圖阻止田豐。
可他手下眾將多半是河北人,受田豐影響很深,不敢隨意對抗田豐的威嚴,而且看著他們在挖黃河,而且即將挖開,趨利避害的本能讓眾人一時都不敢向前。
郭嘉看著黃河的濁浪不斷,心中終於生出一股久違的安寧。
曹公,你看見了嗎?
我終於成功了!徐庶本事再大也完了!
就在郭嘉和田豐以為一切即將按照自己的設計成功時,袁尚手下一人突然鬼魅一般鑽出來,那人身形高大健碩,左手提一把環首刀,右手持一把雪亮的匕首,手腕一抖,一抹銀亮的冷光閃爍,剛才被田豐喚來準備阻攔袁尚的幾個士兵同時感覺脖頸一陣劇痛,隨即眼前一黑,慢慢軟倒在地。
“還愣著幹什麽?
今日不殺了他們,我們都要死在此處!不想死的,都跟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