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互相利用
沮鵠下定決心給麹義回信,他讓麹義再派個人來,約好什麽時候投降,他還警告麹義不要耍花樣,而且要是想要回歸河北,一定要痛擊徐庶自效。
盡管沮鵠確定麹義一定是在做鬼,但他的回信一定也要這麽寫,這樣才能讓麹義盡量相信自己已經“信”了。
嗯,以徐庶的本事,說不定能看出我還是不信,但我還是得裝出信了,也得在知道徐庶不信我的情況下盡量裝出信了,甚至得稍稍拿出一點好處來。
他扶額凝神思考了許久,這才勉為其難給麹義回了一封信,之後提心吊膽地等待著麹義的回答。
沮授家的家教還是相當不錯的,這種算計人的事情沮鵠並不擅長,每每想到此事他都提心吊膽,生怕自己這弄了一堆正好落入徐庶的算計之中。
就在此時,沮鵠又收到了幾個前線的消息——
“沮公子,聽聞前線戰事不利,三公子攻烏巢,累被袁翔所敗,我軍在官渡與賊人相持不下。
還有謠傳,說太尉的身子……”
“都是謠傳,不要多言!”沮鵠說著,臉上又蒙上了一層陰雲。
不妙啊,徐庶不去都打不過……
沮鵠之前曾經猶豫過要不要給前線傳信說徐庶在攻打邯鄲,最終選擇沒有特意傳達,什麽時候消息自己飄過去了再說。
他生怕前方得知徐庶在進攻邯鄲的消息之後會亂了陣腳,更怕袁紹憂思太重。
萬一有什麽三長兩短,那就是全軍崩潰的下場,現在袁紹軍已經經不起再敗了。
沮鵠感覺肩上的責任重大,已經漸漸體會到了父親沮授的感覺,這愈發堅定了他出擊的念頭,如果不能抓住這個機會將徐庶打垮,之後徐庶一定會愈發猖狂。
還得是靠我啊。
很快,麹義就派人來到了邯鄲,那人通報了自己的身份之後,沮鵠頓時皺緊眉頭:
“高文惠?”
“是啊。”高柔鄭重地行禮道,“參見沮公子。某此番來,特意為麹彥度將軍傳信,若是沮公子有甚吩咐,說給我便是。”
沮鵠之前沒見過高柔,但高柔的身份他還是了解的,此人之前被高幹利用,後來多次為徐庶軍當使者,已經是徐庶軍的重要人物,官居謁者仆射,負責溝通天子與徐庶軍的內外事宜,地位非常重要。
沮鵠冷笑一聲,心道不愧是麹義,編不不會編,居然讓高柔來當使者幫你傳達準備投降的訊息,這能騙過誰?
荒謬,太荒謬了。
沮鵠感覺到自己被輕視了,這要不然是徐庶輕視自己,要不然就是麹義沒把自己當人,總不會認為我連這種簡單的詐降計都看不出來嗎?
沮鵠很想一揮手把高柔剁了,但為了自己的計劃,他也隻能強忍著裝出中計,艱難地微笑了一下,可隨即想到自己這時候好像應該保持嚴肅,又強行裝出了嚴肅的模樣,可又隨即想到高柔是來詐降,要是自己太嚴肅可能會被人看出破綻,應該裝作有所期待,於是他隻好再次裝出傻笑的樣子:
“呃,那個,麹彥度準備何時來降?”
“未知也!”高柔毫無替麹義辦事的覺悟,語氣非常生硬。
這下沮鵠也驚呆了,他猶豫了許久自己該做什麽表情,最後還是決定不裝了,厲聲道:
“爾等莫非戲我?來人,將此人拿下!”
沮鵠左右衛士一起上來,按住高柔的肩膀,高柔無奈地搖晃了幾下,歎道:
“為何抓我?”
沮鵠冷笑道:
“爾等的詐降之計,難道還能騙過我?你們要是真的想要來投降,為何不約定好時日,我也好來接應?!”
沮鵠義正詞嚴地說著,想要享受一下揭穿陰謀之後高柔沮喪恐懼的表情,沒想到高柔聽見這個居然猛地翻了個白眼,隨即臉上露出一絲不屑。
“哼。”
“哼什麽?被我發現還敢如此?!”沮鵠厲聲質問。
高柔懶洋洋地道:
“我以為足下是故沮監軍之子,必有高論,沒想到居然說出這種話,真的叫我……叫我無可奈何啊。
來啊,殺了我吧,無所謂,我泉下見了沮監軍,定要好好告狀!”
沮鵠冷笑道:
“別陰陽怪氣,你告訴我,我哪裏說的不對。
你要是說對了,我給你道歉便是!”
高柔冷笑道:
“你去問問沮監軍有沒有聽過‘背主作竊,不可定期’?
軍中森嚴,李典、徐和、王淩都是徐元直親信,若是約定好時日而不成,足下前來接應,豈不是立刻陷入絕境之中,暴露了麹彥度所在?”
這話還當場把沮鵠給問住了。
雖然強詞奪理吧,但你不得不說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道理。
沮鵠沉默了半天,又無奈地問道:
“好,那我問你,你為何要來替麹彥度做事?
據我所知,汝等之前並不相識!”高柔之前不過是托庇在高幹麾下的一個小兒,麹義當時已經是袁紹軍中首屈一指的猛將,麹義都不可能正眼看高柔一點,而高柔的族兄高順是徐庶的親信,高覽則是受徐庶委托在官渡與袁紹對峙的信人,高柔憑什麽不幫他們,反倒要去幫麹義?
這個問題高柔早就想好了答案,他冷笑一聲道:
“你也知道我來並州是為了投奔何人,之前……之前吾兄是怎麽死的,我心知肚明。
足下想要為沮監軍報仇雪恨,難道我就不想?我也想為吾兄報仇,見足下有如此本事,麹彥度還願意返回河北,自然要為麹彥度將軍當一趟使者!
難道……我若不來,足下心中仍有懷疑,不肯相信麹彥度將軍拳拳之心?”
“……”
沮鵠沒想到高柔居然能應對的如此巧妙,他甚至都被高柔說的有點心服,懷疑這是真的了。
他定定神,趕緊將這個荒謬的念頭驅逐出去,重新恢複了喜悅之色,沉聲道:
“原來如此,倒是我冤枉了麹彥度將軍。也罷,那文惠倒是說說,我該如何協助麹彥度將軍成功?”
他心道麹義肯定是想要趁亂賺開城門,我隻要準備好,一定沒有問題,說不定還能關門打狗,重創這些惡賊!
沒想到高柔淡定地道:
“現在徐元直全軍攻城不利,眾人一片慌亂,又聽聞步度根率鮮卑大軍四萬就在左近,軍中一片大亂,正要以麹彥度將軍為前軍,多備弓弩準備應付。
到時大戰起時,麹彥度故意退在一旁,鮮卑軍無人能擋,自然能**平徐庶全軍,到時沮公子出兵一支斷絕徐庶軍後路,此戰定然大獲全勝,徐庶插翅難飛,不知此事足下意下如何?”
“唔?”
這倒是讓沮鵠萬萬沒想到。
他本以為麹義的法子是找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來詐降,然後騙他開門出去。
他開門之後,徐庶軍從四麵八方掩殺過來,直接占據整個邯鄲城。
可現在,麹義的方案居然是在徐庶軍抵擋不住的時候讓沮鵠出擊別讓徐庶跑了?
“就這樣?”沮鵠難以置信,不敢想象還有這種詐降。
高柔誠懇地道:
“我知道沮公子一定以為我等是來詐降,之前麹彥度就想好了。
沮公子便是懷疑其他事情,總不會看不出徐庶軍兵敗如山倒是出擊的好時候。
到時候公子隻要出兵包抄徐庶軍後路,在其敗退之路上接連放火、埋伏,莫要讓徐庶走脫,此事便能了結!”
高柔說的極其誠懇,讓沮鵠完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他心中反複推演一番,最終捏緊拳頭,顫聲道:
“當真如此?若是當真如此,我沮鵠不去便是天大的不孝!
我……好,好,做的好!若是當真能擊敗徐庶,我替彥度請功,誰敢說彥度的不是,我……我第一個不答應!”
偉大的軍事理論家曹劌當年總結出了一套非常簡單的方法,很容易就能看出一支軍隊到底是不是真的戰敗。
要是徐庶戰敗的時候沮鵠都不敢出擊,那他也別領軍了,回家種地算了。
還有這樣的好事啊!還有這樣的好事啊!
沮鵠原來堅信麹義這是在詐降,可麹義開出的條件實在是讓人難以接受。
沮鵠日夜都想著為父親沮授報仇,這麽好的機會,他要是慫了,他自己都感覺沒法交代。
甚至,沮鵠還下意識地伸手抓住高柔的手掌,誠懇地道:
“文惠回去告訴彥度,我到時一定出兵相助,隻是步度根鮮卑大軍南下,諸君一定要千萬小心,亂軍之中刀劍無眼啊!”
高柔正色道:
“多謝公子,我一定將此話帶到麹彥度將軍明前。
隻是……”
說到這,高柔的臉色稍有些沉悶:
“此番鮮卑大軍南下,要是一路占據上黨,並州危矣,之後又該如何是好?”
沮鵠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當年南匈奴趁亂南下的事情還在眼前,萬一鮮卑人如當年的南匈奴一般到處寇掠,這又該如何是好?
沮鵠輕輕搖了搖頭,為了自己的仇恨,引來鮮卑終究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不過箭在弦上,他也無可奈何,隻能苦笑道:
“這也無可奈何,好在鮮卑人終究不可能占據中原,之後……之後的事情,也不是我等可以考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