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徐諾
黑暗沒有持續太久。
一束冷白色的光從頭頂打了下來。
劉明還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淚痕未幹，眼神卻已經冷了下來。
李茹的屍體消失了，那把刀也不見了。
冰冷的水泥地麵上，灰塵在光束中飛舞。
“了不起。”
右邊兵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劉明沒有抬頭，隻是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校服上的血汙還在，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右邊兵。”
劉明的聲音沙啞，但異常平靜：“你殺不了我。”
光束的邊緣，一道灰色身影緩緩浮現。
右邊兵歪了歪頭：“何出此言呢？”
劉明直視著麵具：“我已經猜透了你們的篩選規則，第一輪是貪，第二輪是嗔，你這一輪是癡。”
他頓了頓：“你用親情和友情設局，我已經破了癡念。附和你們所謂的篩選條件了。”
話音落下，劉明沒有說話，淡淡地等著右邊兵回應。
“這一關確實是你所謂的‘癡’。”
右邊兵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輕佻：
“我所做的一切，也確實如你推測的一樣’。親情，愛情，友情……這些美好的東西，在我這輪試煉裏都是毒藥。”
“沒想到啊，為了活下去，你能親手殺了生生死死的兄弟，殺了你的母親。”
右邊兵笑了起來，笑聲不高，持續了幾秒便停下：
“換做其他試煉者，早就在這種局裏崩潰了，要麽沉溺於過去，要麽因為在意的人將自己割死。”
劉明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指尖碰到掌心的傷口，痛感傳上心頭，他卻沒有任何表情：“所以我沒得選。”
“沒得選？”
右邊兵重複了一遍，語氣裏帶著**：
“你有的選，第一個世界裏，你大可以選擇忘掉一切生活在那裏。我可以讓你在那個世界裏生老病死過完一生，解決掉你記憶裏所有的遺憾，你覺得怎麽樣？”
“執念是你們給的，虛假也是你們造的。”
劉明冷冷回應：“在這個世界裏，也有我愛的人。我該守著他們，而不是守著你們製造出來為了操控我的幻象。”
“可你早就死了！”
右邊兵大聲打斷了他。
“你不過是個外來的靈魂，有什麽資格大言不慚地說守著這個世界的人。你知道嗎？你的存在，對他們而言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脅！”
劉明抬頭，死死地盯著麵前的右邊兵：“你什麽意思！？”
右邊兵桀驁的上前兩步，麵具下邊沿幾乎要戳到劉明的鼻尖。
“這個世界不允許有你這樣的人存在，你會毀了這世界的一切。現在還不晚，隻要抹除掉你存在的痕跡，我們就能保住這個世界。”
血紅色的兵字倒映在瞳孔上。
劉明迎著他的麵具嗤笑了一聲：“你又有什麽資格說保住這個世界？用幻覺逼人弑親，用規則誘人相食，把人的血肉明碼標價當錢花。你們這些藏在麵具後麵，把活人當牲口一樣篩選的人，又算什麽東西？你們維護的一切，又是什麽東西？！”
劉明向前逼近一步：“因為我的記憶對嗎？因為我原世界的文明讓你們感到恐慌了對嗎？你們是怕的是有人看清之後，不想再當牲口了對嗎？”
右邊兵猛地抬手，似乎想做什麽，但手臂在空中僵了一瞬，又緩緩放下。
劉明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停滯。
他心念電轉，臉上卻不動聲色繼續說道：“你說抹掉我就能保住一切？直接動手不就行了？弄死我很容易吧？”
他盯著麵具上那道血紅的字：
“可你們做不到，對嗎？有什麽東西……在限製你們。就像你沒法直接讓我兄弟對我開槍，就像你隻能造個假貨來騙我割肉。”
右邊兵一動不動，但四周的光束似乎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你狂什麽？！你有什麽資格給老子定義！！”
劉明揪住右邊兵的衣領，十分嘲諷地說道：“你不過是條狗罷了。”
右邊兵推開劉明的手，手臂憤怒地顫抖著。
劉明鬆開手後退兩步，臉上的表情是極致的嘲弄：“殺了我，來啊！！”
右邊兵冷冷地站在原地。
隨後打了個響指。
燈光熄滅。
黑暗吞沒一切的瞬間，劉明聽見右邊兵的聲音在身前響起：“你會後悔的，蟲子。”
咚……
燈光亮起。
劉明眯了下眼，看清了四周環境。
三麵灰牆，一麵是整塊的玻璃。
房間正中立著個地台，上麵有個紅色按鈕。
玻璃那頭一片漆黑，映出這個房間模糊的影子。
劉明低頭看去。
這才發現手腕和腳踝被四根鎖鏈鎖死了，鏈子另一頭釘在房間的四角。
劉明抬腕掙了掙，鐵鏈嘩啦作響，手腕上的鐐銬鐵片明明薄得像層鐵皮，但卻結實無比。
他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對著空氣開口：“這次又打算玩什麽？”
右邊兵的聲音從房間角落的擴音器裏傳來，帶著電流雜音：“試煉者劉明，歡迎進入第三輪正式試煉。我是主理人，右邊兵。”
鎖鏈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開始向四角的孔洞收縮。
劉明的心頭一緊。
右邊兵的聲音繼續響起，不緊不慢：“本來，你該經曆友情、親情、愛情三重幻境。但是很巧，你那份‘愛情’，正好也在試煉場。”
玻璃另一側的黑暗裏，第二盞燈啪地亮了。
相同的房間。
徐諾穿著藍白校服，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四肢同樣被鐵鏈拴著。
劉明臉上的嘲諷瞬間凍結。
右邊兵的聲音平穩地傳來，聽不出情緒：“規則很簡單。鐵鏈會持續收縮。按下你們麵前的按鈕，對方的鎖鏈就會停止。”
話音剛落，劉明四肢的鎖鏈猛地收緊！
他根本來不及觸及按鈕，整個人便被鎖鏈拽離地麵，四股鎖鏈繃直，將他死死拉成一個“大”字懸在半空。
“劉明！！！”
徐諾掙紮著向前，想要摁下那枚按鈕拍，可卻被鎖鏈死死的拉拽著，隻差一寸……
劉明抬眼望去，徐諾的鎖鏈也在不斷收縮。
連忙出聲質問道：“你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