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特訓班
霓虹燈牌在細雨中暈染成血色光暈，李沐風蹲在金碧輝煌洗浴中心後巷的配電箱旁，像隻正在蛻皮的蟬。
雨水順著他翹起的死皮滑落，在腳邊匯成個迷你趵突泉。
“這玩意到底咋用？”
他對著操作手冊上的卡通牛頭圖標猛戳三下。
突然跳出的防沉迷提示嚇得他手一抖，帽子骨碌碌滾到垃圾桶旁。
等撿回來時，帽子裏竟躺著三張紙幣。
上方印著“天地銀行發行”幾個大字。
李沐風剛準備將晦氣的紙幣丟掉。
“兄弟，同行啊？”
一個黑影突然閃現，缺門牙乞丐以蛙泳姿勢撲向帽子：“菩薩在線眾籌重塑金身，掃這個二維碼送開光手機貼膜！”
他掏出的硬紙板裂著三道縫，二維碼中間還P著一尊菩薩畫像。
就是這菩薩畫像看著有些不對勁，尤其那嘴角，怎麽有點像龍王歪嘴笑？
李沐風按住對方試圖順走紙幣的手：“菩薩需不需要金身我不知道，但我可能需要換張皮。”
說話間，一塊皮屑順著他的手臂滑落到乞丐手背上。
“謔！”
乞丐瞪大眼睛忍不住多看了李沐風兩眼：“你這掉幀有點嚴重啊，要不要試試咱們的《五鬼磨皮術》？”
“現在報名還送陰間WIFI，在地下室也能追《甄嬛傳》！”
李沐風再度拿出手機。
本著一個不虧，兩個有賺的原則掃開那個鑲著粉色桃心的二維碼。
手機頓時彈出一個群聊窗口。
裏麵清一水“仙姑救世，法力無邊”刷屏信息。
乞丐瞪圓眼睛：“這幫地推也太卷了！上個月還在我這偷師《仙家營銷話術大全》，現在就跑來和我搶生意。”
氣憤之下，乞丐直接拉住李沐風的胳膊。
巨大的力道差點把李沐風帶了個跟頭。
“兄弟跟我走，咱們直營店前三天課程免費，學不會包換頭！”
李沐風謹慎問道：“大哥，換頭了還能活嗎？”
“包的啊！你跟我來就是！”
乞丐大步如風，李沐風也隻能快步跟上。
二十分鍾後，李沐風盯著眼前歪成比薩斜塔的爛尾樓。
牆體上印刷著各式小廣告，依稀還能看到“重金求子”、“考研培訓班”的字樣。
李沐風嘴角**：“你們這直營店……裝修風格挺獨特啊？”
“那可不！敘利亞戰損風！獨一無二的，你放眼整個燼城找不到第二家。”
李沐風被乞丐拽進爛尾樓時，鞋底粘起一張泛黃的招生簡章。
樓梯間掛著鏽跡斑斑的牌匾，上書“出馬文化特訓班直營店”。
牆麵上還有各式各樣褪色海報。
包括但不限於“出馬直播帶貨特訓班”、“老年人廣場舞教學推廣特訓班”等字樣。
“歡迎光臨~”
被擦得鋥亮的前台後，坐著一個身穿貂皮的大姐，發出九轉十八彎的少女音。
“先生第一次來，是試聽還是直接報班？”
“現在報班還有滿一萬減五十的優惠哦！”
“充值越多，減免越多，心動不如行動……”
乞丐連忙打斷大姐：“人我帶著到處看看，先試聽。”
說完不忘衝大姐拋個媚眼，拉著李沐風繼續往裏走。
走過前台，便是一間教室。
裏麵大概二十多個人正在集體跳著誇張的舞蹈，有點像是羊癲瘋發作。
禿頂導師踩著運動鞋走到李沐風麵前，褲腳還沾著菜市場蹭來的泥點子。
目光在李沐風身上打量片刻，又看向乞丐。
“新來的，記我名上！”
“成，你，跟我來吧。”
導師轉身便走，還不忘順手丟給李沐風一本破皮筆記本。
封麵《短視頻創業指南》被貼滿了“仙緣符咒速成”的膠帶補丁。
“今天我們學《東北出馬弟子話術大全》！”
導師用教鞭敲打白板，震得牆灰簌簌掉。
這樓再被你敲幾下，怕是要直接倒了！
李沐風走到那群學員中間站定，發現其他人都停下了抽風式舞蹈。
全神貫注，兩眼放光盯著講台上的導師，宛如即將捕食的惡虎。
“比如遇到難纏的客戶要這麽說……”
導師在講台上突然掐起蘭花指：“哎呀大哥~您這財運被窗簾縫卡住了，辦個九塊九祈福套餐立馬通通透透！”
一節課足足三十分鍾。
導師講述了遇到各種客人需要使用什麽樣的話術。
唯獨沒有教一點真東西！
這哪是授課啊，簡直就是話術傳銷現場！
課程結束後，禿頭導師再次用教鞭敲敲黑板，大聲喊道：“想不想賺錢！”
“想！”
所有學生群情激奮，宛如磕了藥。
“一堂課九九八不貴，以後你們將能得到十倍、百倍，甚至是千倍的回報！”
“現在去前台處報名，這一期隻有5個名額！”
一群人如閃電般朝教室門口衝去。
腳步聲敲打地麵，讓李沐風感覺這棟爛尾樓甚至都在微微顫抖，仿佛隨時有可能堅持不住倒下。
整個教室，隻剩下李沐風和導師二人。
“你怎麽不去報名？不想賺錢嗎？”
禿頭導師疑惑打量李沐風。
“我沒錢。”
李沐風把口袋翻出來給導師看：“而且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買課的。”
就這位導師的授課水平，還不如他在往上幾百塊的網課有內涵。
至少網課多多少少會帶一點實操技巧。
導師則是純話術。
這不就是純純的騙人嗎？
“哦——”
導師意味深長的看著李沐風：“你想見仙姑？”
“啊對對對！”
李沐風連忙點頭：“大哥，咱們仙姑看事兒，貴不貴？”
“正常情況下仙姑當然是不輕易給人看病，不過你嘛……”
導師笑得有些詭異：“我先帶你去見仙姑，到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李沐風心中詫異。
這群騙子做事竟然如此有原則？
不給錢也能看病？
在導師的帶領下，穿過走廊，從另一條隱蔽的樓梯走上四樓。
這一層對比下麵的敘利亞風格整修，簡直堪稱豪華。
不僅地麵沒有任何灰塵，甚至還打了蠟。
導師在一間明顯是純實木的辦公室門口輕輕敲門，三長兩短。
聽到裏麵有細微響動，這才轉身對李沐風說：“仙姑就在裏麵，你自己進去吧。”
“年輕人，可要好好把握機緣啊！”
“仙姑可不是什麽人都願意接待的，這是你的機會！”
李沐風疑惑：“這麽神秘，難道仙姑長得太醜不能見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