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阿哥是神山最好的向導
要是他也隻是個普通社員,這活兒他也不幹了!
誰叫他是這村子的隊長。
“咱們世代活在這神山裏頭,救助生靈也是神山歡喜的。這一個兩個不懂事情的總也抵不上這麽多條人命。”
等吵夠了,他才歎氣,“今天我們幫別人,以後我們遇到困難,別人也會幫我們。我作為隊長必須去,願意去的就留下來,不願意的咱們也不強留!”
次仁曉得這多吉肯定是把自個兒的藏袍脫給困在那兒的同伴了。
但這溫度降到零下十幾度,就是再來幾個藏袍,那陷在雪窩裏頭的人耽擱久了也得完蛋!
眼見次仁出去安排了。
宋初楹蹙著眉頭,要隻是宋朝和林文青,她恨不得他們意外沒了。
但農場還有好些人被困著。
她是這村裏唯一的醫生,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屋裏的人麵麵相覷,陸續走了幾個人。
“崗措,這事你是怎麽想的?”
洛錚沒說話。
留下的人都有個把力氣,但在雪山光有力氣是不夠的。
宋初楹蹙眉,“洛同誌,天色不早了,你趕緊帶梅朵回家吃飯吧。”
這話一下把其他人的嘴給堵了。
宋初楹不知道他們為什麽突然盯上了洛錚,但往日裏對他不待見,現在要他為了集體賣命,是人都要問一句憑什麽?
洛錚沒想到她會這麽說。
頓了頓還是道:“我跟著去。”
宋初楹一愣,“可是……”
“阿哥是神山最好的向導。”梅朵突然開口,“不會有事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身上有股從未有過的堅定和自信。
屋裏頓時陷入一片沉默。
誰都沒法否認這事。
拿崗措阿爸阿媽以前的話說,認路是天生的,他們看這風啊,山啊,都有自己的生命。
所以哪怕在沒有太陽,沒有星星的暴風雪裏,也一樣能指引人到安全的地方。
他們靠著這本事吃飯,最後也是死在了這上頭。
“崗措,我們相信你。”
一道譏嘲的笑聲響起。
是洛錚。
宋初楹看過去,他站在那,嘴角緊繃,臉上帶出了弧度。
她從來沒見過這輩子的他笑。
本該覺得驚喜,可他眼睛冷沉沉的,明明都是身形高大,這笑卻讓他看起來不像其他村民一樣壯碩憨厚,而像是鑿在雪地裏一樣淒冷。
讓人難以靠近。
宋初楹脫口而出,“洛同誌,你不要有壓力。”
她堅定道:“你放心,有我在,就算你真的迷路了,我也能讓你一直活到找到路來為止!”
洛錚周身那層冷殼還沒凝起來,就被她一句話給打破了個徹底。
出發前,洛錚把梅朵放到了卓瑪家。
宋初楹也順便回了一趟,主要是從空間裏整理了些東西出來。
手電筒、防風鏡、羊皮手套、高熱量的巧克力,都堆在最顯眼的地方,力求需要的時候一下就能拿出來。
又把水壺裏的水換成了小瓶的高度酒。
把鞋子換成了厚底的高幫氈靴。
雪地裏,酥油燈被狂風打得晃晃悠悠,照出朝著河穀蜿蜒的一隊犛牛。
最前方,一道最亮的白光刺破黑暗,指引路線。
——
“嗚嗚嗚,我不想死……宋朝,阿朝你別睡,你看看我……”細弱的哭聲哭得人心裏頭煩躁至極。
留下的人正費力想著怎麽把人從雪窩裏弄出來。
本來陷得並不深,但林文青第一次遇上這情況,慌得不行,越掙紮就越是掉得快。
就這被雪埋了半截身子,常人都得窒息了,也就林文青還能哭個不停。
宋朝滿頭是血地靠著一邊。
神智恍恍惚惚間,不知道為什麽腦子裏突然多出了一段記憶。
那是他去燕京接人的場景,但和現實發生的不同,宋家大小姐還和他從前見過的一樣純真、柔弱。
睜眼看到他,就像是幼雛一樣,把他當成了唯一的依靠。
小意溫柔,一家和和睦睦本也是很好的。
可就在回了農場沒多久,她不知從哪裏知道了他曾和文青想過領證的事,開始了日複一日的無理取鬧。
文青的孩子半夜哭鬧不止,想要吃果幹,她也想要。
文青從沒下過城裏的館子,他帶她一起去嚐一嚐,她就要上綱上線質問個不停。
明明和家屬院的鄰居打好關係都做不到的人,卻整日想著要搶奪文青的功勞,要和文青比這比那。
甚至最後過分到要把文青嫁給一個年紀極大的鰥夫!
他救下文青,文青直到被逼問到不得已,才說出那都是她的手筆。而她不知悔改,還為了個破鐲子,對文青動手!
他已經給了她一個安身的地方,配合她想要孩子的願望。
可縱容隻養出來一個怨婦,一個隻知道禍害人的女人。
如果他早知道她從前的那些乖順都是偽裝,哪怕是為了還恩,也絕不會答應宋先生的請求,絕不會對不起文青!
宋朝沉浸在這不知道是夢,還是回憶的場景中,也跟著憤怒不已。
離婚!
他和文青本就是一起從小長大,他對不起文青的,也早該還她了。
“宋朝同誌!能不能聽到我說話?”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朦朦朧朧地響起,強硬地擠進他期望的美好願景中。
片段開始迅速閃動,有一個模糊的人臉在歇斯底裏,有被砸得稀巴爛的家,還有不知為何找到的一處宿舍樓,見到的一個坐著輪椅的男人。
片段越來越細碎。
“宋朝!”
冰天雪地裏,趕到的救援隊伍把羊毛氈給幾個早就扛不住的同誌圍上,又用犛牛繩捆住落進雪窩裏的人,開始把人拉出來。
宋初楹抬手扒開宋朝的眼皮照了照,又去看他頭上的傷口。
也算他命大。
溫度低,正好延緩了流血的速度,否則這傷口比她當時在老宅撞柱子還要嚴重,早失血過多死了。
正打算打開醫療包包紮處理。
宋朝渙散的目光聚焦,夢中的人臉模糊不清,但把他害成那樣的還能有誰?
在發愣地盯著眼前人看了兩秒後,破口罵道:“毒婦,還要來禍害我,你給我滾!”
這驚怒的吼聲在眾人刻意放輕,生怕引起二次溜雪的寂靜中顯得異常清晰。
次仁驚訝地看過來。
正在救人的洛錚也蹙眉緩緩扭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