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要頂罪就自己去！
黑影周圍被裹上了一圈白蒙蒙的光暈，看上來有一米多長，肩背寬厚，顯然是一頭成年雪豹。
宋初楹呼吸都放輕了，唯一的念頭就是祈求自己的運氣好一些。
她想要的是和洛錚還有爸媽一起過好這一世的日子，而不是在這種時候和洛錚一起死在這！
洛錚也握緊藏刀，隻等那雪豹露麵就能立即動手。
“嚶——”
可就在這時，一聲稚嫩的嗚咽突然響起。
什麽……什麽聲音？
全身緊繃到硬邦邦的洛錚一怔，宋初楹也慢慢從他身後探頭。
又是一聲嚶聲。
真的沒有聽錯！
空氣都沉默了，兩秒後，宋初楹才主動伸手去夠手電筒。
雪塵被風吹散，唬人的光暈瞬間消失。
兩個渾身戒備的成年人和一隻不過半臂長的生物麵麵相覷。
過了須臾，宋初楹瞥了眼僵在原地的洛錚，突然笑出了聲。
出現在兩人眼前的哪裏是什麽成年雪豹，根本就是一隻半大的小雪豹！
——
看到蘇塘村燈火的那刻，次仁一行人都大鬆了一口氣。
“好了，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把傷員搬到診療室去，然後各回各家好好休息！明兒咱們再來說這後續的事也不遲。”
打穀場上有些燈火，看著不少人聚集。
應該是估摸著他們要回來了，特意在這兒接應。
眾人應了一聲，剛往前走了沒兩步，卓瑪的喊聲就響了起來，“宋醫生，宋醫生呢！”
一道身影踉踉蹌蹌地往這邊衝。
次仁和回來的村民都有些莫名，“冒冒失失的，這是咋的了！有啥大事至於這樣？”
卓瑪在隊伍裏掃了一圈，既沒看到宋醫生也沒看到崗措，眼淚頓時簌簌地就掉下來了，“你說啥事！出人命的大事！”
“梅朵這女娃，我分明是看著她睡了才走的，轉頭她就自己跑出去！從暗溝裏撈上來的時候人都沒氣了！你說怎麽辦，你說現在怎麽辦！”
蘇塘村沿著河穀分布。
暗溝就是草場和河穀過度的地方，往年也有小孩兒踩空掉進去，結果沒能救得回來。
他們村子為了防範，早在那邊緣查了犛牛毛的繩旗，還堆了瑪尼堆做警示。
梅朵這孩子怎麽可能會這麽大意！
次仁大驚失色，丟下車隊就往打穀場上跑，直接衝進了診療室。
小姑娘被藏袍包著，緊緊閉著眼睛，腦袋歪在一邊。
屋裏全是人。
夏鶯站在一旁手足無措，村裏原本的赤腳大夫正搖頭歎氣，“這渾身都是劃傷，再加上耽擱的時間太久，用紅景天和酥油都吊不住這體溫，這……”
暗溝不深，但窄口呼救聲很難傳出去，卓瑪發現人不見了再帶人去找，也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久。
可崗措家，就這一個親人了。
“蟲草，上好蟲草能不能派上用處！”
卓瑪一驚，“次仁！”那是達瓦的結婚本啊！
蟲草有多難尋大家都是知道的。
一年生長期，藏在草甸裏頭，隻有短短的十幾天能去找。
上好品相的蟲草就一根，都能抵得上數根尋常蟲草，賣給供銷社就能抵了達瓦結婚的彩禮。
但她話隻說出口一半，就給了自己一巴掌，“我、我這就回去拿！”
再重要，也沒有人命重要。
她真是昏了頭了！
卓瑪衝進家裏，撬開牛皮箱子掏出了紅布包，三根最粗壯的蟲草被砸成粉末衝進酥油茶裏，撬開梅朵的嘴就灌了進去。
剩下的渣渣，老大夫拌上雪蓮花糊，敷在梅朵胸口的凍傷處。
“怎麽樣！”
老大夫點頭又搖頭。
次仁急得不行，“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灌下去的蟲草有用，梅朵有了點極微弱的鼻息，但也隻是吊住了一口氣。
他摸來摸去，那脈搏細得幾乎沒有，要醒來也是微乎其微的希望。
“能不能撐到宋醫生回來，就看神山給不給機會了……”
屋子裏的人被遣出去，原本因為救了人回來的輕鬆氛圍也沉落了下去。
多傑本來都要離開了，卻看到了站在一邊臉色發白的拉姆。
拉姆正呆呆地看著梅朵，他叫了幾聲她才像是被嚇到一樣驚醒。
“你來這裏做什麽？”
拉姆的神色一下驚慌起來，眼神躲閃，“我、我是來……”
“阿嫂是來幫忙的。”達瓦不知從什麽地方走過來，“阿媽叫了留在村裏的所有人幫忙找人，阿嫂不是正好在跟著那宋醫生學衛生知識，就覺得自己能幫上忙，所以跟過來看看。”
“是不是，阿嫂？”
拉姆勉強扯出笑來，趕忙點頭。
多傑蹙眉盯著她，拉姆是個不會撒謊的人，還沒有分家的時候，她餓了多吃一個青稞餅，被阿媽問時，就會像現在這樣無意識地攪著手指。
“阿媽會在這裏看著梅朵，你也早些回去休息，我一會就回來。”多傑心裏雖疑惑，但現在也不是追究私事的時候。
拉姆後背都已經被汗濕，聞言轉身就要離開。
達瓦：“阿嫂懷孕了要小心，我送她回去了再來。”
掀開毛氈，拉姆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嘴唇發紫的梅朵。
跟在後頭的達瓦當即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拉姆低下頭去，走出很遠才囁嚅著哭訴，“達瓦，我們、我們怎麽能這樣，那孩子什麽都沒做錯，我們這樣是會被神山厭棄，會遭報應的……”
“你要頂罪就自己去！別連累我！”達瓦重重拉了她一把讓她清醒點。
阿媽找人的時候，她突然說什麽可能在暗溝那裏，知不知道差點害了他們！
“拉姆，你弄清楚，是她自己跟來偷看，還非要往暗溝那裏跑的！那也怪得上我們嗎？又不是我把她推下去的！”
可如果不是達瓦想用暗溝把梅朵堵住，梅朵也不會往那邊跑。
他回來時，和她說梅朵繞路逃走了，結果也根本不是！
拉姆被他拉得下意識捂著肚子，“我們什麽都沒幹，為什麽不能好好和梅朵說一——”
“你想想清楚，到底是你自己重要，還是那個小丫頭重要！”
達瓦打斷她，“別忘了，是你非要勾著我不放的！”
“你跟著多傑的規矩是大家一起定的，神山也看著，要是被發現，我是沒什麽，但你就是不守婦道，是把家族連麵丟在地上踩，你想讓別人議論你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是誰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