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隻有靠他自己才能護住她
“你要幹什麽!”他的聲線都變得有些尖厲。
洛錚死死捏著拳頭。
手心裏早就涼透,卻好像還藏著梅朵出事那晚,她衝上來攥住他掌心的溫度。
那溫度就像是一根繩,把他牢牢拉在了原地。
“不要動手,洛同誌。”宋初楹後來和他說過,“不管什麽事,你隻要一動手,等著挑你刺的人就有了機會,你就成了所有事的罪魁禍首,哪怕其實你是個受害者。”
洛錚胸腔。
腦中。
全都被怒意充斥。
這種人,也配是她的未婚夫?!
宋朝是曲林村的人。
公社地大,但三個村子之間不是完全隔絕。
宋朝和他年紀相仿,早很多年前他阿爸阿媽還沒死的時候,他們都在鎮裏同一個中學上學。
那個雨天,軍卡帶著一車物資來學校。
領頭人笑著和學校領導還有同來的戰士說話,細細朝一眾站得筆直的孩子看過去。
洛錚感受過那目光掃在自己身上的感覺。
但最終,那手指遙遙一點。
落在了他的前方。
點中的幸運兒能被資助上學,學費全免。
洛錚垂著眼和其他孩子一起往後退,最後掃了一眼這其樂融融的場景,就悶頭衝進了雨裏。
他要回家幫著阿爸阿媽幹活。
那個時候,洛錚有過羨慕,卻沒有嫉妒。
偏偏現在,他生出了自己都沒法忽略,沒法否認的嫉妒!
“我來這裏,不是為了聽你講這些屁話的!”洛錚壓得極沉,“我也隻問你一句,她要是被遣返回了城,你那知恩圖報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宋朝臉色漲紅,梗著脖子道:“你真以為自己這麽殷勤,就能被她看上眼?”就該讓她受一受挫折,才能迷途知返,才能知道自己以前錯得有多離譜!
她對他死心塌地。
這樣一個隻知道拿拳頭嚇人的大塊頭,就是再能打又怎麽樣?還不是要乖乖在這聽他講話?
洛錚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冷笑。
壓著那股要衝破胸腔的嫉妒道:“我殷不殷勤輪不到你管,做這些也不是為了讓她看上我,隻是不想看她被人欺負,被人隨意拿捏。”
“我再次,也總比你強,占著未婚夫的名頭,卻隻知道做縮頭烏龜!”
占著名頭?
說得像是他不占著,這名頭就能是他的一樣。
宋朝正想反唇相譏他癡心妄想,卻看見洛錚身後的牆邊一角,一個人影突然晃動了一下。
有人?
宋朝心裏一涼。
怎麽會?
他思緒瞬間被轉移。
是誰?公社幹部?農場同來的人?還是別的村子的什麽人?
他不想再被勞什子恩情捆綁,但不想歸不想,如果被旁人知道了,會怎麽看他!
宋朝臉色數次變化,迅速壓低聲音,“你到底想怎麽樣?”
洛錚意外於他態度的突然變化,但還是強逼自己冷靜下來。
“你有門路。”
他有沒有門路他自己不知道嗎!
洛錚卻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道:“宋家資助的這些年,當地受惠的這麽多,隻有你知道都是誰,總有一個,能留下她。”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事對你不難,你幫她,是滑嫩,旁人隻會誇你仗義,你不幫,往後誰還信你說的報恩?”
宋朝臉色又沉又有些思慮。
宋家認識的大人物確實不少,他想要搭上門路卻一直不知道怎麽開口。
一個沒念過書的放牧娃,倒是知道得不少。
他隻要幫了這次忙,以宋初楹的性子哪裏還有臉和他作對?到時候他會讓她好好反思自己的錯處,為之前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
還有宋家的舊友,說不定也能給他一臂之力!
宋朝目光閃爍幾下,又挪過視線嗤笑,“把話說得大義凜然,騙騙旁人也就算了,別把自己也騙了。”
“別忘了,她是因為你才被弄走的,如果你真像你自己說得那麽無私,怎麽不去求賀首長?”
無非是覺得,宋初楹的價值比不上自己的自尊心。
他們又能有什麽區別?
說完,宋朝就像是找到了再次壓過洛錚的地方,轉身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
洛錚身子僵硬地站在原地許久。
一直沒能徹底下定決心的念頭動了動。
這一次留下來,還有下一次,還有下下次。
姓賀的不可靠,公社、醫療隊、村裏人、宋朝都不可能可靠。
想要護住她,讓她真正自由來去。
隻有靠他自己。
等洛錚轉身離開,夏鶯才從一邊走出來。
怎麽想要刺激一下洛同誌,卻把這個討人厭的前未婚夫也給扯了進去?
完了,都完了!
——
“成色倒是不錯,這個數。”
夜晚河邊亂石灘邊,宋初楹有些啞然。
藏區的黑市和燕京有很大不同,酥油燈點得昏昏暗暗,每隔一點兒距離就有一點兒亮光。
有的藏民原地踱步,還有的用個羊毛氈鋪在地上,上頭放著點要換的東西。
耳邊都是竊竊私語的悉索聲,宋初楹裹著藏袍,還用頭巾把臉遮了大半,用生澀的藏語問,“紅景天種子還有幼苗,換這個,要不要?”
對麵的藏民也看不清臉。
目光在宋初楹手上布兜裏兜著的幾個雞蛋上頓了頓,露出一絲詫異,然後迅速點了點頭掏走,又把東西一股腦塞她手裏。
宋初楹離開公社幾天,先是去了一趟縣武裝部。
雖然沒見到什麽大人物一錘定音,但還是給開了介紹信,寫了地址。
她剛從邊防連隊駐地回來,帶回來的還有一紙《軍民共建醫療藥材田需求函》。
連隊駐地附近的邊角荒地,空著也是空著。
所以事談得很順利,隻等公函下來,她就能順理成章,不再受任何人限製地留在海北。
這才往黑市來,看一看能不能淘到一些藥材種子,也好給之後做準備。
宋初楹站起身來,又往前走了走。
餘光看到一道影子,她心裏猛地一跳!再定睛看過去時,卻什麽人都沒有。
她有些怔愣。
不會吧,也就半個來月沒見,她就出現幻覺了?
這一路其實很順利。
除了大雪封山,進山時找了好久才找到願意帶路的向導,還有差點迷失在山裏頭外。
那個時候她怕得不行,忍不住就想,如果洛錚在,肯定能帶她走出山去。
宋初楹抿了抿唇,收回思緒,正想再到處看看有沒有別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