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他怕是已經瘋了
眼前的藏民臉色突變,唰的站起身來。
宋初楹也扭頭望去,就見不遠處的灌木叢高處,犛牛尾做的旗子上下揮動了三次。
這是巡查隊搜查的意思!
與此同時,和酥油燈亮度截然不同的手電筒燈光激射過來!
亂石灘一瞬間被照得亮如白晝。
也就是這一晃而過的亮光,宋初楹突然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洛錚?
他還是穿著那件舊藏袍,身形挺拔,耳垂上的綠鬆石晃晃悠悠,宋初楹再一閉眼,人又沒了。
剛剛還在亂石灘的大石板上交易的藏民全部將東西攏起。
是洛錚?
還是她的幻覺?
宋初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剛壓下去的思念瘋狂蔓延,她下意識就要往那邊走。
卻被身前的藏民一把抓住,“快走!”
她拉著她轉身就跑。
宋初楹咬咬牙,隻好把種子和幼苗裹在大衣裏頭跟著前頭的人影在碎石溝裏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踩。
心裏卻惦記著洛錚。
她走了半個月。
走前沒有告別,但也是在村裏留下了不少梅朵調養身體的藥材的。
而且還沒到梅朵要去鎮上上學的時候,是什麽情況要讓他冒險到黑市來換東西?
宋初楹在雪地裏的動作快得像是高原雪兔。
思緒飛快轉動,突然想起了什麽!
難道……難道他很早就和黑市有接觸?
剛來蘇塘村的時候,衛生所梅朵的支支吾吾,洛錚莫名其妙質問她是不是公社派來的人,也一下聯係了起來,有了答案。
誰知宋初楹分心時,卻有人從身後撞了過來!
她一個踉蹌,下意識一手撐在地上。
碎石頓時劃破掌心,宋初楹顧不得旁的,直起身子就要走,腳卻陷進了枯河床的沙子凹坑裏,拔也拔不出來。
撞她的人側頭瞥來一眼,眼裏滿是慌張,然後迅速越過她逃遠了。
身後的動靜越來越近。
宋初楹心裏暗罵一聲不厚道,拔了拔腳紋絲不動,就把懷裏的種子,還有身上帶著的用來交換的東西全部挪進了空間裏。
投機倒把抓的是倒賣牟利,隻要她身上什麽都沒有,最多被審問一番放回去。
就在這時,她的手臂被猛地抓住。
宋初楹驚呼一聲,一股力道竟將她直接從凹坑裏拔了出來!
“謝謝。”
這種危急關頭,宋初楹也沒空看是哪個好心人,扭頭跟著前方的藏民躲到了岩石的背陰縫隙裏。
酥油燈的燈光一滅,人就像是融進了黑暗。
公社的人來回搜尋,也隻抓到了兩個腿腳慢的,罵了兩句轉身離開了亂石灘。
等人漸漸散去,宋初楹才鬆了口氣。
而巡查隊一離開,習以為常的藏民們又將東西擺出來,重新交易。
宋初楹卻沒了心思。
另一邊,洛錚脫身後就緊繃著脊背四處搜尋。
剛剛那道身影很像她。
可怎麽可能?
洛錚心裏又慌又澀。
“還賣不賣了?”
洛錚舒了口氣,把手裏處理好的麅子遞過去,換了錢票。
胡亂塞回袖子裏就往回走。
半個月過去,公社醫療隊的住處還是空空****。
夏鶯在停留休息了幾日後,就歸回李霞手下去村子巡診。
入伍通知已經下來,她卻還沒有消息。
檔案被調走,事情好像和他去尋宋朝前沒有半分差別,他每日都期盼在公社看到她的身影。
但沒有。
洛錚心裏的石頭一天比一天沉。
說到底,他覺得那日她是被徐舒雲逼走的,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她就是想要回城,或者、或者和她的未婚夫重歸於好,那又有什麽必要再回到公社?
洛錚拈了拈這些日子存的錢。
他要入伍,是在邊防連隊。
梅朵不能跟去,會在鎮上住,也托了朋友照顧。
他想在此之前給梅朵多留些錢票,才會短短半個月冒險來幾次已經被盯上的黑市。
明天就要離開,沒想到今天卻會在這裏,看到像是她的人影。
洛錚望著沉沉的黑暗。
心裏覺得,他怕是已經瘋了。
——
宋初楹回了臨時住處,把手處理包紮了一下。
第二天又在縣裏的百貨商場和供銷社掃**了一遍。
補充口糧是關鍵。
因為空間的特性,她找附近農戶、牧民買了不少雞苗、鴨苗。
她發現這裏的黑市,雞蛋鴨蛋都是緊俏貨。
包幹荒地種藥材在現在這個時候是不能用於自己牟利的,所以叫是叫的試驗田。
宋初楹拿著空間出來的藥材幼苗,把邊防連隊,縣武裝部都忽悠了進去。
畢竟非封山期,本地野生藥材要靠挨家挨戶去收,品質還層次不齊。內地藥材呢,晃悠晃悠要一個月才到高原不說,藥效還大大減弱。
而封山期,連日常所需都會斷供,更不用這些稀缺藥品。
邊防連隊不知有多少戰士因為耽誤了治療落下疾病,甚至沒撐過來的。
之前部隊裏也有人試過折騰。
幾次失敗就沒了推進動力。
宋初楹一手藥材,一手誌願者背書到的時候,堪比救兵。
但說歸說,幹歸幹。
宋初楹不靠專業知識,光靠空間支撐,困難也不少。
蘇塘村這麽長時間的駐點,她早就發現空間藥材的藥效比起尋常藥材要好。
有了包幹的想法,再去試驗,發現空間裏的藥材在藏區存活率也高得嚇人。
但別說空間幼苗和種子的數目不夠。
就是足夠,來源也說不清。
所以她得用現實裏頭的藥材幼苗和空間藥材進行重新育種。
黑市上,上好的幼苗五六個雞蛋就能換上幾十根。
宋初楹決定,就讓空間裏的雞鴨多多努力吧。
整理齊備東西,宋初楹出發邊防連隊。
到的時候,訓練完的數十個官兵,正在她看中的荒地熱火朝天地翻地,壘防風石牆。
最先看到宋初楹的戰士眼睛一亮,“宋同誌!回來了!”
宋初楹:“……”被他們的熱情弄得有些尷尬。
正準備打招呼,她卻驀然和直起身子的其中一人對上了視線。
她神色一怔,鼻尖不知怎麽的突然一酸。
他沒再穿藏袍。
陽光下,那熟悉耳墜和一身軍裝莫名和諧,挽到小臂的袖子下,肌肉線條流暢緊實,在看到她的那瞬徹底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