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身後的尾巴
孟芍君被丫鬟引到後院時，隔著月洞門便聽見一陣破空聲。園子裏種著幾株老梅，花期已過，枝葉蓊蓊鬱鬱地撐著濃蔭。
宮卿正站在梅樹下的一小片空地上，手裏一柄長劍，劍走如虹，一招一式幹淨利落，不見半點拖泥帶水。
見孟芍君到訪，她收了勢，將劍還回劍鞘。從丫鬟手裏接過帕子，不緊不慢地擦著手指。
“芍君，你怎麽來了？”
孟芍君看了一眼周圍，宮卿心領神會。
“你們都下去吧，我和芍君妹妹有些話要說。”
周圍仆從得令離開。
孟芍君這才開口，開門見山：“宮姐姐，我被人盯上了。”
宮卿擰了下眉：“知道是什麽人嗎？”
孟芍君搖了搖頭，滿臉嚴肅：“不知道。所以，想請姐姐幫我一個忙。”
宮卿抬眸看了孟芍君一眼，“什麽忙？”
孟芍君給了宮卿末秋的地址。
“一來，我想請姐姐保護這宅子裏的人。二來，還希望姐姐能關注宅子裏的人的動向。”
宮卿接過地址一看，眉頭鎖得更緊了。
“這……”
“宮姐姐放心，這宅子住的不是什麽朝中重臣，隻不過是我的兩位朋友。姐姐去了便明白了。”
宮卿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隻不過，你要告訴我，你究竟在查什麽？”
孟芍君沒有隱瞞：“我在查一夥兒盜墓賊，此事說來話長。等我找到了線索，定會告訴姐姐。”
話都這樣說了，宮卿也不好再追問。
“你想好怎麽甩掉身後的尾巴了嗎？”
孟芍君握住了宮卿的手：“隻要這宅子裏的人平安無事，那我身後的尾巴就並不要緊。還請姐姐萬事小心，不要給他們盯上了。”
宮卿回握住孟芍君手，點了點頭。
“放心吧。事不宜遲，我現在就過去。”
就這樣，孟芍君與宮卿一前一後離開了宮家。
出了宮宅之後，孟芍君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拖著那兩條尾巴，在附近看似隨意的轉悠，確認宮卿沒有被人跟蹤之後，才放心離開。
她拐進一條窄巷，巷子裏沒有人，隻是堆放著不少雜物。
她貼著牆根走了幾步，停在一扇虛掩的木門旁邊，伸手輕輕推了一下，門開了條縫，足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她沒有進去，隻是站在那裏，等著腳步聲靠近。
果然就在她消失在巷口不久，馬上，就有一道黑影探進巷口。
她便立刻從門後閃出來，一腳踢在他膝窩上，那人往前一趴，臉磕在青石板上，悶哼一聲，她膝蓋頂住他的腰，反手擰住他的胳膊，舉起手刀反手將人砍暈。
另一個人影聽見巷內的動靜，也追了過來。
孟芍君故技重施，將另一人以同樣的方式製住。
“說！什麽人讓你跟蹤我！”
那人神態緊張，無意識地轉動著眼珠：“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我就是路過……”
孟芍君也不廢話，拔下頭上的簪子，抵住了那人的喉嚨。
“既然不肯說實話，那就用你這條命，為你主子盡忠吧！”
說罷，手上用力就要刺穿那人的脖子。
“等等……等等……我說……我說……”
那人說著說著，用力向後一撞，將孟芍君撞出去老遠，爬起身子就要跑。
孟芍君飛身上去，抓住了他的後領，往牆上一搡，那人後腦磕在牆上，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她蹲下來，在兩人身上翻了翻，沒有找到能夠證明身份的東西。
不想與這些爛魚臭蝦糾纏，孟芍君下一步馬不停蹄地去了永安坊。
找到了梁婆豆腐坊。
與孟芍君所想的不同，梁婆豆腐坊的主人，並不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婆婆，而是一位貌美的年輕婦人。
見孟芍君出現在門口，忙熱情上前招呼。
“姑娘想要點什麽？”
孟芍君勾起一抹淺笑：“來豆腐坊，自然是買豆腐了。”
那婦人被嗆了一聲，卻並不惱。
依然滿麵帶笑，熱情地解釋：“咱們家，不光有豆腐，還有豆漿、豆腦、豆汁兒，豆渣和豆餅。凡是跟豆子有關的呀，咱都有。”
孟芍君靜靜地等她說完，才再次開口。
“我是文淵伯府的，府上明日要辦一場宴會，需要兩石豆腐。卯時之前便要送到，來得及嗎？”
兩石豆腐，按市斤算將近二百四十斤，卯時之前送到，意味著半夜就得起來磨豆子、煮漿、點鹵、壓板，一整套工序下來，一個人就算不眠不休也不可能完成。
如果這個豆腐坊，真如她打聽到的那樣，隻有一個梁婆與她媳婦在經營，那她們便不可能做出這麽多豆腐，並且在卯時送到。
可那婦人臉上卻沒半點為難，反而笑得更加開心。
滿口答應：“來得及！來得及！保證一早送到！”
孟芍君也笑了，放下一錠銀子。
“這是定金。”
那婦人一臉滿足地收下銀子，對著孟芍君笑道：“姑娘請放心，豆腐必將準時送到。”
孟芍君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走到街角，找到一個小乞丐，給了他幾兩碎銀。
“你幫我盯著那家豆腐坊，如果有人去她家鬧事或者找人，就立刻去暢春樓給我報信。做得到的話，我就請你和你的小夥伴們在暢春樓吃席。”
那小乞兒瞪著亮晶晶的大眼睛，接過了那粒碎銀。
然後，孟芍君轉身去了暢春樓，上了二樓找了一個能夠看到巷子裏的豆腐坊的地方坐下，靜靜等候。
順便抓了一個夥計，去大理寺送信，讓孟茯苓下了值來一趟暢春樓。
孟芍君在暮色裏等了大約一個時辰，巷口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豆腐坊也關了門。
這時，才從豆腐坊的柴房裏走出一個漢子。
“二哥你看，那個人是不是滿吉？”
孟茯苓自小就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他之前見過滿吉，再次見到一定能認出。
順著孟芍君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見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
孟茯苓定睛觀察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滿吉。果然讓你找到了，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孟芍君微微一笑：“等。”
還等？
孟茯苓皺了皺眉，他都陪她在這裏等了快半個時辰了。
“不過不是在這裏等。”
孟芍君站了起來，離開了暢春樓。
“那去哪裏等？”孟茯苓跟了上去，追問。
在踏出暢春樓的時候，孟芍君吩咐夥計。
“樓上那桌席，請我這幾位小朋友吃了。”
孟芍君指著眼巴巴等在門口的幾位乞兒，說道。
那幾名乞兒，皆聞言雀躍起來。
隻有一開始孟芍君找的那個，有些躊躇。
“可是，我們並沒有替姑娘做到什麽……”
孟芍君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解釋道：“因為，要你們做的事，還沒有開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