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什麽叫時間回溯
“姑娘若肯襄助,牧某自然不會叫姑娘無利可圖。”
孟芍君聞言睜開了眼睛:“這麽說來,牧神醫是已經有了計劃了?”
牧笛沒有否認,但也沒有接著孟芍君的話繼續說下去。
隻是輕飄飄的轉移了話題。
“孟姑娘的身上的屍斑,是西域一種蠱蟲所致——雙生蟬。這名字是譯過來的,原意是‘一體兩魂’。子蠱與母蠱天生一對,彼此感應。子蠱入體,可令瀕死之人重生,而母蠱則能夠依靠著召喚子蠱,回溯時間。”
孟芍君頭一次聽說這種說法,十分疑惑。
“什麽叫時間回溯?”
牧笛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榻邊,把那盞油燈往近處挪了挪。
“好,我換個你能聽懂的說法。你聽過青蚨嗎。”
“青蚨?”孟芍君微微皺眉,“神話裏的蟲子?”
“對。”牧笛坐下來,與她麵對麵,“傳說南方有一種蟲,叫青蚨。母蟲和子蟲分開之後,不管你拿子蟲做什麽,它都會自己飛回來找母蟲。所以有人把母蟲的血和子蟲的血分別塗在兩枚銅錢上,先花出去塗了子血的那一枚——不管花出去多遠,那枚錢都會自己飛回來,回到另一枚錢旁邊。”
她停了停,看著孟芍君的眼睛。
“雙生蟬,就是這個。”
她取出一枚銅錢放在右手心,在孟芍君麵前攤開:“母蠱。”
接著又把另一枚銅錢在左手攤開,“子蠱。”
左右手一齊擺在孟芍君麵前:“子蠱在你體內。母蠱在另一個人體內。你們兩個,就是被塗在兩枚銅錢上的那兩滴血。”
“那時間回溯呢。”孟芍君問。
“你把塗了子血的那枚錢扔出去,”牧笛說,“扔到水裏,扔到火裏,扔到誰都找不到的地方。但是隻要母蟲還活著,錢就會自己飛回來。回到母錢旁邊,回到最開始的地方。”
她拿起榻邊那枚銅錢,在指尖輕輕一撚。
“你死的那一瞬間,子蠱就像那枚被扔出去的子錢。時間在那一刻斷開,然後重新連上——連上的那一刻,不是你死的那一刻,而是母蠱被服下的那刻。”
孟芍君低頭,看著牧笛指尖那枚銅錢在燈光下緩緩轉動。
“也就是說,在我死之前,已經有人先我一步服下了母蠱,就是為了通過我體內的子蠱,回溯時間?”
“不錯。”牧笛輕輕點了點頭。
“那我身上的屍斑是怎麽回事?”
“子蠱可以起死回生,但也會帶來一些影響,就是你身上的屍斑。母蠱可以壓製服用子蠱之後產生的毒素。如果想要解除子蠱帶來的影響,辦法隻有一個——找出母蠱並且殺死。”
孟芍君的手不自覺地探進了自己的袖口,她一直以為自己身上的屍斑是前世的遺物。
現在牧笛告訴她,那不是遺物,是活物。
是令她起死回生、回溯時間的秘術蠱蟲。
“殺死母蠱之後會怎麽樣?”
牧笛端起茶盞輕啜了一口:“殺死母蠱之後,子蠱脫離了母蠱的控製,會進入休眠狀態,不會再產生毒素。也就失去了回溯時間的能力。”
聽到這裏,孟芍君陷入了沉思。
她現在總算是知道,為何她隻要一靠近蕭承陛,身上的屍斑便會減輕的原因。
可蕭承陛為何要服用,這種聽起來就駭人聽聞的蠱蟲?
還要將子蠱給自己服下?
可隨即她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那這是不是也意味著,隻要母蠱不死,無論我死掉多少次,都會重新回到那人服下母蠱的那一刻?”
牧笛聞言,轉頭望向石室之外,她沒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已經告訴了孟芍君答案。
見孟芍君沒有繼續追問,牧笛才再次開口。
“怎麽樣?孟姑娘,我已經將你身上的秘密全盤托出,也告訴了你破解之法,也算得上是誠意十足了吧?”
孟芍君自然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現在她已經知道自己是如何重生的了,可對於自己前世是怎麽死的還全無頭緒。
“我還有一事,想向牧神醫求教。”
牧笛聽了這話,眉頭微微一皺,但到底沒開口拒絕,似是要先聽一聽孟芍君的問題,再決定要不要回答。
“牧神醫可曾聽說過,一種叫月齡的安神香?”
聽到這個問題,牧笛似乎鬆了一口氣,勾了勾嘴角。
“月齡香這可是個好東西,數十種珍貴香料炮製而成,一直都是由西域諸國進貢而來,一年隻得三盒。是黑市裏開出天價也買不來的好東西。”
聽了牧笛的話,孟芍君擰緊了眉頭,難道說這香當真沒有半點問題?這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看出了孟芍君的疑惑,牧笛微微一笑,接著道:“隻不過,這月齡香雖好,卻絕對不能與一物同用。”
“何物?”孟芍君急急追問。
“麻黃。”牧笛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地落得很穩,“月齡與麻黃同用便是劇毒,頃刻便能要人性命。”
“麻黃……”
孟芍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細細回憶,她從頭到尾隻碰過一杯茶——那杯在合衾禮上被端到她手邊的、溫溫吞吞的茶。
她記得那茶湯的顏色比尋常龍井深了半籌,入口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微澀,她當時隻當是新茶焙火的緣故,沒有多想。
如今想來,那絲微澀,怕不是焙火,而是麻黃。
但不管怎麽說,她現在終於對於前世之死總算是有點眉目了。
月齡香果然有問題,而這月齡香,是皇後親賜的聘禮。
所以,前世對她下手的人,是皇後。
而眼前的末秋——或者說牧笛——便是皇後伸出來的那隻手,也可能是替晉王行事的刀。
無論如何,麵對這樣人,是萬萬不能掉以輕心的。
見孟芍君不再吭聲,牧笛再次開口。
“孟姑娘,我如此坦誠相待。姑娘決定好,是否要與我合作了嗎?”
孟芍君眸光一亮,終於圖窮匕見了。
她沉吟了片刻,不能就那麽爽快地就答應。
沉默了半晌,她才再次開口。
“牧神醫,可否容我考慮片刻?”
牧笛爽快地起身,往石室外走去。
走到門前時,回頭叮囑了孟芍君一句。
“但願孟姑娘不要考慮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