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伏擊太子
末秋或者說牧笛,果然沒有讓她考慮太久。
第二日,早飯被端進來,牧笛安靜地等她吃完。
看到孟芍君拿帕子拭了拭嘴角,她才開口。
“孟姑娘,”她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不再掩飾的、落定的催促,“考慮好了嗎?”
這一張嘴毫不掩飾的一句話,問得孟芍君差點哽住。
她放下帕子,看向牧笛。
語氣不緊不慢:“說罷,你需要我做什麽?”
牧笛勾了勾嘴角,額間的紅痣顯出幾分妖冶。
她沒回答孟芍君,隻是在當天夜裏,便將孟芍君轉移出城去。
被捆住手腳蒙上眼睛被推進馬車上的時候,孟芍君開始心裏沒底。
馬輪碾過青石板,車輪碾過去是清脆的嗒嗒聲,大約一炷香後,石板變成了土路,聲音悶了,車身也開始顛得厲害。
城門應該已經過了。
但哪個方向?她算不出來。
她有些摸不準,這個化名末秋名叫牧笛的神醫,究竟要做些什麽。
馬車最終在一處荒山下停住。
她被兩個人從車上架下來,腳踝上的繩子被割斷,但手腕上的沒有。
那雙架著她的手粗糙而有力,是常年握刀的手,她分辨得出來。
山路陡峭,碎石在腳下嘩嘩地往下滾,她被半拖半架地往上走。
空氣裏的土腥味越來越重,混著腐葉和某種說不清的朽木氣息。
她被推進一道木門,合頁鏽得厲害,推開時發出一聲尖銳的呻吟,隨即在她身後沉重地闔上。
裏麵的氣味更濃了,是香灰、舊木頭和多年不見天日的潮氣混在一起的味道。
蒙眼的黑布被扯了下來,那人將她往一根柱子上一推,三兩下便將她反綁在柱身上。
繩子繞過腰腹,又繞過膝彎,將她整個人牢牢捆在柱子上,動彈不得。
綁她的人沒有說一個字,做完這些便轉身出去,朽木門重新闔上。
她眨了幾下眼,適應了黑暗之後,借著破窗漏進來的一線月光,終於看清了自己身在何處。
是一座荒廢的山神廟。
廟堂不大,正中供著一尊殘破的山神像,泥胎剝落了大半,露出裏頭的草筋和木骨,麵目模糊得隻剩半邊嘴角,在月光下似笑非笑。
試著動了動手指,繩子綁得極緊,沒有鬆動的餘地。
她沒有再徒勞掙紮,隻是把後腦勺抵在柱子上,閉上眼,調勻呼吸,把從被綁上馬車到此刻所經過的時間,在腦中默默過了一遍。
根據荒山、廢廟和路程推測,自己現在應該是在西郊荒廢的山神廟裏。
她睜開眼,正要觀察廟裏的陳設,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了人聲。
是牧笛的聲音。
“……明日天黑之前,所有人各就各位。弓箭手上崖壁,刀手埋伏在山道兩側的亂石後麵。務必看準時機,一擊必中!”
是牧笛在布局,箭手封路,刀手合圍,牧笛要在這裏擊殺蕭承陛。
孟芍君在這種惴惴不安的心情中,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聽到一陣箭鏃破空之聲,接著便傳來一陣喊打喊殺聲。
她甚至能夠聽到絆馬索在轉角處繃斷了一根,斷裂的粗麻繩彈起來抽在山壁上,發出極脆的一聲響。
馬蹄聲在那道轉角後麵被逼停了。
有人在喊“下馬——護盾——”嗓音劈裂,是文悌的聲音。
孟芍君的心越發緊張起來,她知道既然牧笛敢將蕭承陛引來,就一定會有無論如何都要在此地擊殺他的把握,否則她不會甘冒如此大險!
箭手在崖壁上換了三輪箭囊,蕭承陛的親衛軍,被箭雨擋在山道轉角處寸步難進。
牧笛不知何時已戴上了一張麵具。
牛皮鞣製的,從眉骨到下頜遮得嚴嚴實實,隻留兩個眼孔,連瞳仁的顏色都隱在陰影裏。
她走上前來,刀鋒一挑,綁在柱身上的麻繩應聲斷裂,孟芍君整個人往前一傾,隨即被一把攥住了還捆縛著的胳膊。
那隻手隔著衣裳力道極沉,將她從柱子邊拽起來,不由分說拖著便往後退。
她踉蹌著被拽出門檻,腳踩到的已經不是廟裏的碎磚,而是鬆軟的腐葉和山泥。
後門外是一條極窄的野徑,貼著崖壁盤旋而下,沒有火把,沒有哨聲,連腳步聲都被刻意壓得極輕極低。
整條路被荒草和夜霧吞得隻剩幾尺可見。
前山的箭聲和盾陣撞擊聲還在隱隱傳過來,太子的人正在強攻,而牧笛卻拖著她正在往完全相反的方向撤。
孟芍君被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下走,腦子轉得飛快。
她這是在幹什麽?前山伏擊太子,後山卻單獨轉移人質?
不是要靠她引來太子嗎?現在她連太子的麵都沒有見到,牧笛這是要把她帶去哪兒?
孟芍君猛地停住腳。
牧笛拽了一下沒拽動,回過頭來,麵具眼孔裏的目光沉了沉。
“你做什麽?”
孟芍君釘在原地,被縛的雙手在身後攥成了拳。
她盯著那張遮得嚴嚴實實的臉,聲音壓在嗓子眼裏,卻壓不住底下翻湧上來的怒氣。
“應該我來問你吧?說好了用我引出太子,現在是要做什麽?過河拆橋?還是卸磨殺驢?”
聽了這話,牧笛反而笑了。
“你慌什麽?太子不是還沒死嗎?隻要他還沒死,你就絕對是安全的。再說……”
她頓了頓,偏過頭看了孟芍君一眼。
那一眼從麵具的眼孔裏投過來,看不清眼底,隻看得見瞳仁裏一點微光在暗處轉了轉。
“再說——既然說好了是合作,我便絕對不會取你的性命。這點信譽,我還是有的。”
信譽。
孟芍君被縛的雙手攥得更緊了,盯著那張遮得嚴嚴實實的臉,一字一字地問:“你到底要做什麽?”
牧笛轉過身來,站在了上風口。
崖壁間的夜風從她背後灌上來,衣擺被風卷起又落下,獵獵地響。
她發絲被風吹得散開,幾縷碎發從麵具邊緣掙脫出來,在月光下飛揚成細碎的銀線。
麵具遮住了她整張臉,隻留兩個眼孔,但那雙眼睛裏流轉的光是遮不住的是一種意氣風發的誌得意滿。
“改天換地,成為天下女子摯友。”
孟芍君被牧笛身上的那種氣勢,震懾到了。
又是,摯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