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清晨五點鍾,微弱的晨光透過窗簾照進來的時候,默戈莉特戀戀不舍地對我說“很抱歉,你得走了。因為公爵每天早上都要來,他來的時候,傭人會對他說:我還在睡覺,他有一直要等我醒來。”
我把默戈莉特的頭捧在手裏,她蓬鬆的頭發淩亂的披著。我最後吻了她一下,對她說:
“我們什麽時候再見麵?”
“聽著,”她回答,“在壁爐上的有一把金色的小鑰匙,你去打開這扇門,再把鑰匙拿出來,你就可以走了。白天你會收到我的一封信和我的要求,因為你應該知道你應該什麽都順從我。”
“是的,不過現在我可不可以提出要一點一點東西呢?”
“你要什麽?”
“這把鑰匙。”
“這把鑰匙,我從來沒有給過別人。”
“那麽,就給我吧!我可以向你發誓我對您的愛是跟不能別人相比的。”
“那麽你拿走吧!可是我告訴你,這把鑰匙對你來說有沒有用,完全由我決定。”
“為什麽?”
“因為門裏還有插銷。”
“壞東西”
“我會叫人把插銷拆了。”
“這那麽你真有點兒愛我啦?”
“我也不清楚這是不是,我的感覺告訴我應該是。現在你趕緊走吧。我困得很。”
我們緊緊地擁抱了一會兒,然後我離開了後來我就走了。
街上沒有一個人,這座大城市還沉睡未醒,到處吹拂著一陣陣令人心曠神怡的微風,再過幾個小時,這兒就要人頭攢動了。
我總感覺這座安靜的城市是我的,我一個勁兒的回憶著曾經妒忌和愛慕過的交桃花的人名,課我怎麽也想不出他們中有哪一個比我更加幸運的。
愛上一個聖潔少女的,第一個向她吐露愛情的奧妙,當然,這是一種無限幸福,但是,這也是世上最簡單不過的事。贏得一顆沒有談過戀愛的心,就等於進入沒有設防的城市。教育、責任感和家庭都是最機警的哨兵,但是,任何警惕性再高的哨兵,都防不了一個十八歲的少女的欺騙。大自然通過她心愛的男子的聲音,對她提出愛情的思想時,這些思想越是聖神,它們的力量就越是猛烈。
少女越是相信善良,就越容易失身,要麽失身於情人,要麽就是失身於愛情。因為她失去了警戒就等於失去了力量。得到這樣一個少女的愛情,雖說是一種勝利,但這種勝利是任何二十五歲的男子都可以隨時得到的。這是事實,因此,這些少女周圍都是戒備森嚴,草木皆兵!修道院的圍牆還不夠高,母親們看管的還不夠嚴,宗教的戒條還不夠持久,都不足以把這些可愛的小鳥們關在籠子裏。人們甚至不用用鮮花去引誘關在籠中的小鳥。因此,這些姑娘該有多麽向往別人不讓她們知道的世界啊!她們可定相信這個世界是如何的美好啊!當她們隔著鐵柵欄,聽到有人向她們傾訴愛情的奧妙時,該有多麽高興啊!對於第一次揭開神秘帷帳一角的那隻手,她們該是怎樣地祝福它啊!
但是想要真正地被一個妓女所愛,那是一個非常難得的幸福。她們的肉欲已吞噬了靈魂,情欲灼傷了心靈,放縱的生活養成了她們的鐵石心腸。別人對她們說的話,她們早已聽膩了;別人使用的手段,她們也很熟悉;別人令她產生的愛情,她們也都已賣掉了。她們的愛不過是出於於職業所需,卻不是出於感情。她們工於心計,遠遠比一個處女被她的母親和修道院看守的更嚴。所以,她們把那些不在做生意範圍內的愛情當做逢場作戲、當作消遣,當作借口,或者當做安慰。就好像那些高利貸者,他們剝削了許多人,有一天他借了二十法郎給一個快要餓死的窮人而不要他付利息,也沒有逼著他寫借據,就自以為贖清了。
再說,當上帝允許一個妓女萌發愛情的時候,這種愛情,開始好像是一種寬恕,可後來幾乎就變成了一種對她的懲罰。沒有懺悔就沒有寬恕。一個女人深深懺悔自己的過去時,突然感覺自己有了一種深沉的、真誠的、不能自製的愛情。她從來認為自己不可能會擁有的愛情,當這個愛情的時候,、那個被她愛的男子就會以此掌控她!他自以為很得意,擁有權利對他們說:“您為愛情所做的,跟您做買賣是同樣的。”
這時候,她們真不知道怎樣來表明自己的真心。有一則寓言說,一個孩子想跟農夫做惡作劇,在地裏長時間大叫:“救命啊!熊來了”這樣鬧著玩。有一天熊真得來了,,而那些被他騙過的農夫卻這次並不相信他真正的呼救聲,他終於被熊吃掉了。這就像那些可憐的妓女真正真戀愛的時候一樣。她們說謊的次數太多了,以至於別人不再相信她們了,因此她後悔不已,葬身在愛情之中。
因此,會產生一種忠貞不渝、人認真從良的妓女,這樣的例子很多。
萬一引起這種超脫的愛情的男子有一顆寬宏的心,願意接受她,而不去追究她的過去,隻要他投身於愛情之中。總之,當他被她所愛一樣地愛上了她時,這個人頓時就擁有人間所有美好的感情。經曆了這次愛情以後,他再也不會愛上別的人緊了。
這些想法並不是我能預料的。它們大概隻是我後來的一的預感罷了,雖然我愛上了默戈莉特,卻沒有產生這樣的想法,今天我才仔細想想。一切都已無法挽回、了,這些想法自然而然由於過去發生過的事。
現在還是回到我們這段交往的第一天來吧!當我回到家以後,真是欣喜若狂。想到我原來想象的存在於默戈莉特和我之間的障礙已經消除,想到我已經得到她,想到我腦海中已經有一定得地位,想到我有她家的鑰匙,我感到人生非常美好,豪情滿懷,我景仰賜給我這一切上帝。
一天,一個年輕人走過一條街,他碰見一個女人他望了望她,轉身走了。他不認得這個女人。她有自己的生活,跟他沒有任何關係。她的心目中也沒有他這個人。如果他跟她搭訕,她也許會像默戈莉特嘲笑我一樣地嘲笑他。幾個星期,幾個月,甚至幾年就這樣過去了。突然,在他們各自按不同的命運往前的時候,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們重逢了。這兩個青年從此就難分難舍,形影不離,這是怎麽回事?又是為什麽?一旦他們互相愛上了,這種感情就好像一直存在,所有往事都從兩個情人的記憶中消失了。我們承認這是很奇怪的。
至於我呢,我再也記不起這天晚上以前我是怎樣生活的。一想起這第一個晚上我倆的談話,我全身興奮不已。要麽默戈莉特善於騙人,要麽她對我有一種突如其來的**,這種**在第一次親吻時就表現出來了。盡管這樣,有時候它又會熄滅得如它產生時那樣迅速。
我越想越覺得默戈莉特沒有理由來假裝愛我。我還想,女人的戀愛方式有兩種,這兩種方式可以互為因果:一種是用心靈去愛,另一種是用感官去愛。一個女人接受一個情人,一般是為了聽從感官的願望,一旦她突然地知道了超越肉欲愛情的神秘時,以後隻是靠精神愛情來生活。一個女人起初隻在婚姻中尋找雙方純潔愛情的結合,後來才突然發現肉欲的愛情,也就是精神上最純潔的最有力好結果。
我想著想著就慢慢睡著了。默戈莉特的來信把我喚醒,信裏寫著這樣幾句話:
“這是我的命令:今天晚上在沃德維爾劇院見麵。請在第三次幕間休息時來找我。
瑪·戈”
我把這封短信放在抽屜裏鎖了起來。我有時會精神恍惚,擔心會發生意外,我就可以有實實在在的證據。
她沒有叫我白天去看她,我也不敢貿然到她家裏去。但是我很想在傍晚之前就見到她,於是我來到香榭麗舍大街。和天一樣,我在那裏看到她回來,並在那裏從馬車上下來。
七點鍾,我就到了沃德維爾劇院,來的很早。
所有包廂都漸漸地坐滿了人,隻有一個包廂是空著的,底層台前包廂。
第三幕開始的時候,我聽見那個包廂裏有開門的聲響,我的眼睛幾乎沒有離開過那個包廂。默戈莉特出現了。
她馬上走到包廂前麵,在正廳前座尋找,看到了我以後,用目光向我示意。
這天晚上不知道她有多美。
她是為了我才打扮的這麽漂亮的嗎?難道她愛我已經愛到了這般地步,,認為我越是打扮得漂亮,我就越感到幸福嗎?這一點我還不知道。但是,如果她的想法真是這樣的話,那麽,她就成功了。因為當她出現的時候,觀眾的腦袋便紛紛湧向她,目光向她投去,連舞台上的演員也是,因為她一露麵便使觀眾門為之傾倒。
而我身上卻有這個女人家裏的鑰匙,過三四個小時以後,她又是我的了。
人們譴責那些為了女伶和情婦而傾家**產的人,使我感到奇怪的是,他們怎麽沒有為這些女人做出更加荒唐的舉動呢。一定要像我一樣投入到這種生活中,才能了解隻有滿足她們在日常生活中情人小小的虛榮心,才能穩固情人心中對她們的愛情——我隻能用愛情,因為我們找不到別的字眼。
接著甫麗苔絲在包廂坐下,還有一個男人坐在包廂的後麵,就是德·G伯爵。
一看到他,我感到渾身冰涼。
不用說,默戈莉特一定發現了了這個男人的出現影響了我的情緒,所以她又對我笑了笑,然後把背轉向著伯爵,好像在一門心思地看戲一樣。到了第三次幕間休息時,她轉回身去,對伯爵說了幾句話。伯爵起身離開了包廂,於是默戈莉特向我做手勢要我過去看她。
“晚上好。”我走過去她對我說,同時我伸出了手。
“晚上好。”我對默戈莉特和甫麗苔絲說。
“請坐。”
“我占了別人的位子了,德·G伯爵不來了嗎?”
“要來的,我叫他買糖果去了。這樣我們可以單獨聊一會兒。托維媽瓦太太是不會告訴他的。”
“是啊,我的孩子們,”托維奴瓦太太笑著說,“放心好了,我一定會保密的。”
“您今天晚上怎麽啦?”默戈莉特問候道,她站起身,走到包廂的陰影處抱住抱我,吻了吻我的額角。
“我有點不舒服。”
“您應該休息一下。”她笑吟吟地,她那俏皮的神色跟她那嬌小玲瓏的腦袋極為相配。
“到哪裏睡?”
“您自己家啊!”
“您很清楚我在家裏是睡不著的。”
“那麽您就不應該因為看到有個男人在我的包廂裏,就為難我。”
“不是為了這個原因。”
“肯定是因為這個,我一看就知道了,您錯了。所以,我們別再說這些了。散戲後您到甫麗苔絲家裏去,一直等到我叫您。聽明白了嗎?”
“知道了。”
我難道不服從嗎?
“您仍然愛我嗎?”她輕聲得問。
“這還用問。”
“您想我了嗎?”
“整天都想。”
“我真的愛上了您了,你不知道嗎?您最好去問問甫麗苔絲。”
“啊!”胖胖的女子回答,“真是叫人受不了。”
“現在,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吧。伯爵說到就到,最好不要讓他在這裏看見您。”
“為什麽?”
“因為您看見他心裏不痛快。”
“沒有的事。不過,如果是您早跟我說今天晚上要到沃德維爾劇院來, 我也會同他一樣,把這個包廂的票送給您的。”
“不幸的是,我並沒有向他票,他就給我送來了,還提出要陪我來。您知道,我沒辦法拒絕。所以,我所能做的就是寫信告訴您我在哪去,這樣您就可以見到我。因為我自己也很希望能早點再看到您。既然您是這樣來感謝我,我一定記住這次的教訓。” 珍藏
“請原諒我吧,是我錯了。”
“那就好,乖乖地回到您的座位上去,千要也不要吃什麽醋了。”
她再一次擁吻了我,然後我就走出來了。
在走廊裏遇到了回來的伯爵。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其實,德·G伯爵在默戈莉特的包廂裏出現,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他過去曾經是她的情人,給她送來一張包廂票,陪她去看戲,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過的的事。既然我願意默戈莉特這樣的女人做情婦,我就不得不容忍她的習慣。
在晚上剩餘的時間裏,我也不見很好受。在看到甫麗苔絲、伯爵和默戈莉特坐上在劇院門口等候的敞篷四輪馬車以後,我也怏怏不樂地走了。
但是,一刻鍾以後,我就到了甫麗苔絲家裏。她也正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