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之燈

第21章 回村

從黃石沿著梅江往白鷺鎮走,要經過四五個村落。山路迢遞,有銀走了幾個時辰,就到了一個叫蛇逕的地方。元田河流到蛇逕,就匯入了梅江。蛇逕兩麵臨水,山勢迅速低落成為半島。島上晨鍾暮鼓,寺廟香火曆來極為旺盛。寺廟上遊,就是當年燈花從娘家到河村的渡口。

好事之徒發現,蛇逕正對著梅江下遊的一座山峰,各有一座寺廟,寺門遙遙相對,鍾聲互相唱和,高低起落,布滿梅江。蛇逕上的小寺叫江口寺。這天一早,管廟的北鬥起來撞了晨鍾,焚香點燭,念了一陣子佛經,就出得寺門,往蛇逕的後山走去。

夏天的早晨涼風習習。北鬥衣衫輕飄,就要拐道到渡口。他要對岸的嶺子腦去,看看昨晚有沒有農戶殺豬。自從他的叔叔書苗把他趕下船,北鬥就四處流浪偷雞摸狗,最終發現寺廟是個穩定的去處。他衣食無憂,隻是肚裏的油水不足,腸子時常糾結不暢。生理上的不舒服變為心理上的不痛快,也就時常趁空溜到附近村落裏,以化緣之機尋覓葷食。

剛要跨過木橋,樹上卻落下一粒鳥糞,正中腦門。北鬥一抹,手上滿是腥臭。北鬥走到橋下,伏身洗手,卻聽到橋上腳步聲聲,驚得鳥飛葉落。北鬥起身一看,橋上那人朝小寺方向邁步而去,於是一肚子氣憤。如果這人早一步過橋,那鳥糞就歸他了,如今卻無端讓自己先一步領受。

北鬥衝著背影喊,施主去哪裏呢?怎麽這麽早上香來了?那人扭過頭來,卻是同村的鄉親。有銀穿得一身清氣,布褂布鞋沾了露水,高大瘦長的身材讓北鬥自慚形穢。看到行李上的香燭,北鬥問,老哥,原來是你,以前怎麽從來不見你來這裏上香呢?

有銀說,生意不順,四處求神求佛保佑,今天轉到這裏來了。看到北鬥洗手上岸,又問,看你模樣,是寺裏的掌門吧?這麽早進到後山,是化緣去還是砍柴去?北鬥說,當了掌門就不必操心油鹽柴米,自有施主送來,我是準備進村化緣去的,看來今天的緣落在你身上。

有銀笑著說,有緣,有緣,同是河村人,你是掌門,我是掌櫃,你是替眾生管寺廟,我是替東家管鋪子,還是你的生意大,你找了一條好出路!

北鬥笑著說,鳥有鳥路,蛇有蛇路,青蛙沒路,連跳三步!我這是被你大哥給逼出來的!有銀聽到北鬥提起大哥,不敢接話。北鬥說,惡有惡報,善有善報,這有財在書苗船上搶了我的生路,自己也走上了絕路!有人說他是累死的,有人說他是燈花克死的!總之替我出了口氣!

有銀說,都是河村人,何必這麽大的氣!再說我大哥也是替你叔叔書苗賣苦力,不是他搶你的路,而是你自己被叔叔趕下了船!

北鬥說,你看你看,你也向著你大哥,不念我們是同村了吧?我可顧念老鄉,看你走了這麽遠的路,該是累了吧?到廟裏喝口水去。

北鬥帶著有銀,回到寺裏,打開大雄寶殿的正門,讓有銀一陣上香跪拜。進香之後,有銀就與北鬥問起了老家的情況。

有銀說,聽說這邊還是紅軍掌管政權?人們還相信那個蘇維埃?北鬥說,可不是,紅軍上個月剛走,半夜裏經過蛇逕,從我們河村往下走,我聽著那腳步聲,響了大半夜,聽說從石城那邊下來的。

有銀說,一會兒紅,一會兒白,這梅江邊不得安身啊!這天才變了幾年,前腳紅軍走,後腳白軍就來了,黃石的蘇維埃就散了!

北鬥說,可不說,這幾年紅軍管著這地盤,那些達官貴人倒了台,人們都分著階級呢,你們家有玉不但分了田,還當上了蘇維埃的幹部,那個肖鐵匠當了頭,起初就把蘇維埃就設在我們河村,後來我們上長洲、下長洲、蓼溪、樓子腦、大坪合並成一個鄉後,蘇維埃才移到小鎮的謝氏宗祠去。

有銀歎息說,真是世事難料!我們家有玉的好日子眼看到頭了!這紅軍一走,這蘇維埃遲早要散的!

北鬥說,紅區的變化確實不可預料,地主富農,貧農幹部,有許多不明顯的界線劃得清清楚楚,分田分地,男女平等,許多清清楚楚的界線又一下子打破和抹掉。你家有玉一輩子就想有自己一畝三分地,現在一下子就實現了,而你家大哥有財呀,如果不是病逝了現在準是個大財主或大地主,被人打倒了,白費了一輩子的勞累。

有銀說,人世真是不可捉摸,那書苗家裏被打成地主了嗎?

北鬥說,那倒沒有,他家並沒有多少地,隻是走船積了些錢財,看到紅軍來了,就大半給了蘇維埃,他可擁護蘇維埃,說河村人家都是小姓,而小姓能掌權,盤古開天第一次!他原來本想建棟青磚房子,但紅軍一來,誰還敢當財主?最終隻是建了一棟土磚房。

有銀問,你怎麽不回去分田分地呢?北鬥搖搖頭說,雖說現時代泥腿子歡天喜地,但我卻喜歡原來的生活,就是有地了又怎麽樣呢,還不是以前的累,隻是多得一些糧穀而已,社會並沒有什麽大變化!再說如今紅區講究平均平等,你再怎麽辛苦勞累,也不可能過上地主老財們的生活了,那有什麽勁兒呢?

有銀說,大有不同吧?農民民種自己的地,心裏高興,家家養豬,雞鴨滿地,生活紅火。

北鬥說,這倒是,鎮上那個殺豬的李屠戶,生意可好呢!對了,你呢,你怎麽不回來分地?

有銀說,我也不喜歡種地。

兩人說了一陣子,就各自告別,謀劃自己的小心機去了。有銀走出蛇逕的茂林修竹,準備趟過河灘到對麵去。北鬥提醒說,你不是回黃石?路在那邊!有銀說,我想回河村,大哥去世後,我一直沒有回老家,我想看看有玉他們,順便再去下麵的寺裏進香,聽說那裏很靈驗!

北鬥說,靈驗過屁,那山寺的掌門都被蘇維埃政府捕了去,現今是個老婆子在看山門。那年夏天久旱,村民上山求雨,寺裏擺起了香案,掌門對鄉親說,紅軍來了,壞了廟裏的規矩,有錢人都逃走了,廟裏供應清淡,神佛怪怒,就不降雨水了!隻有富人回來了,這天氣才會起變化。這事傳到了政府耳裏,派人上山把掌門抓了起來,一審問,這掌門受地主支使,想煽動鄉親不要與紅軍和蘇維埃政府一條心。

有銀說,我們生意人,見廟就跪拜,見人就說好,有寺廟就得去。你這麽一提醒,我可就不敢大模大樣上去,別讓政府認為我是外逃地主派回來的呢。說罷哈哈大笑起來。

有銀過了江口,就是一段懸崖峭壁。過了峭壁,沿著梅江往下走一兩裏,就到了河村。但有銀沒有進村,而是沿著江邊的小路順水而下。十年前,有銀生氣不肯去筠門嶺,燈花沒有幫手,眼睜睜看著大哥病逝在家裏,有銀心有愧疚。大哥走後,燈花一直捎來口信,說年節時分要回家過年。但他一直不敢麵對燈花,隻能獨在異鄉,情形落寞,幸虧可以找喜妞。

仰華山寺在白鷺鎮西頭,寺廟邊還有座書院,陳熾當年就在這裏讀書。這書院是啟堂文社籌資創辦的。這個啟堂文社,是梅江邊十八族姓創辦的。但這十八族姓,卻不包含河村的幾個小姓人家。紅軍來了後,書院改成了列寧小學,小姓人家才有資格進學堂。紅軍一走,學堂又關了門。

有銀站在廟門口,小鎮的太極雙魚模樣一覽無餘,小島就在腳下,傳說寺廟裏有人開門遠望,看到一個漂浮物,用掃把指點給人看,沒想到就定在了山腳下,卻是一個從不沉沒的浮島。

陳熾在京城為官時,有人問起家鄉,他隨口成詩:寨有中洲並蓋州,八字水支兩片流,左有仰華鍾鼓響,右有蓮花結成球。有銀自小聽著陳熾的故事,不由想起這位有名的鄉賢,登上仰華寺,飽覽了一番“仰華八景”,什麽十裏竹岸、清夜灘聲、香潭水月、中洲漁火,什麽蓮峰樵唱、橫江棹歌、瑞林朝爽、雲閣摩鳶,都是些文人搬弄的詞句。

進得寺廟,看廟的老婆子前來招呼。有銀接過老婆子手上的香,點燃插進香爐,低頭禱告,請佛主保佑事能成功。出了寺廟,有銀在山頂遠眺,隻見梅江滾滾東來,蛇逕果然遙遙可望。

下山路上,有銀看到一位村民挑著柴火,問起了李屠戶的家。在鎮子西頭,有銀找到了李屠戶。一進門,就聽到幾隻碩大的蒼蠅嚶嚶嗡嗡,衝有銀飛來,轉幾道彎,又落到一塊案板前。給有銀上了茶水,李屠繼續在石頭上霍霍地磨著刀,細小的退毛刀,寬大的開膛刀,尖銳的剔骨刀,粗笨的砍骨刀,在石頭上磨得發亮,哐當一聲落進一個竹簍裏。

有銀說,李師傅,生意不錯呀,這刀磨得這般有勁。李屠笑一笑,還行,如今鄉親們有田有地,喂豬喂鴨,六畜興旺,這生意自然多了起來。有銀試探地說,能不能幫我殺一頭豬,全部賣給我?我要挑到盆村的親戚家,婚禮辦酒宴用。

李屠戶說,要是一個月前,這事還好辦,那時這梅江上下都還是紅區。但上個月紅軍走了,我半夜起來去殺豬,親眼看見。紅軍在長沙渡口過江,兩岸的鄉民為了支援紅軍,家家戶戶都把門板奉獻出來,幫助紅軍搭浮橋渡河,現在梅江上遊紅、下遊白,我們這裏還是紅區,殺豬是有規矩的,蘇維埃政府管得嚴,布告上說“私運糧物到白色區域者嚴辦”!我可不敢冒險!

有銀把三十塊光洋掏出來,給李屠戶說,這是生豬的錢和宰殺工錢,多餘的不用找了,你幫我找一頭豬,就說是紅區賣掉了。李屠戶看著三十塊光洋,心有所動,但還是不敢接下錢來。

有銀悄聲對李屠說,你不是說紅軍走了嗎?從搭浮橋來看,我們的鄉民對紅軍和蘇維埃無比支持和熱愛,我們這樣做,保不準會被鄉親們發現和舉報,但如今眼看要“變天”了,送走了紅軍,這白鷺鎮的區鄉蘇維埃已經是自身難保,誰還會管著你殺豬的事呢?!

李屠點了點頭,說,明天早上你到嶺子腦來挑豬肉,這樣你就不必經過小鎮,直接從蛇逕經過,沿著小路往盆村走。有銀說,明天一早聽到豬叫,我就進村,裝作是你的挑夫。

兩人說定,各自歡喜,作揖告別。從李屠家出來,有銀說定了生意心裏高興,但想到挑夫,又心裏打鼓。把豬肉從紅區挑到白區去,能不能找到合適的人可是難題,殺豬容易挑豬難,不是腳力的問題,而是跨界出境有沒有膽量。有銀想來想去,還是想到了有玉。對,關鍵時期兄弟才會幫忙!兄弟照應著一路到黃石,也有個可靠的伴。

但有玉同意,燈花會同意嗎?有銀又犯愁了!

有銀一個人來到小鎮,找到了區蘇維埃。區蘇原來是國民黨的鄉公所,一條小河邊,巍峨高大的謝氏宗祠始終是政治文化中心。如今屋宇換了牌子,與以往比,標語明顯多了起來,“布爾什維克”“蘇維埃”“紅軍”等字眼鋪天蓋地,像除夕湧出來抹布和毛巾,把舊世界轟轟烈烈洗刷了一番。牆壁上石灰水塗寫的漢字高過人頭,紅紙上墨汁淋漓,不知是那位鄉紳的好字。鎮裏仿佛剛舉行過盛大的節會。

有銀正要進區蘇,被一個人攔住。有銀說出有玉的名字,才得到允許進去。祠堂正中掛著兩個外國人的紙相,胡子老長。一盞馬燈高懸房梁,下麵是一張寬闊的木桌、幾條長凳,牆角雜亂地堆著各種紙張,有些是報紙模樣,卷起的地方隱約可見《紅色中華》等字形;有些是布告,正文的字體明顯有蜜蜂那般碩大。一個長官和有玉討論著什麽事情,估計是門外那人說的區委書記了。

有銀在下廳裏連叫了幾聲,有玉,有玉!

有玉看到有銀出現在區蘇,非常意外,對區委書記說,這是我弟弟,有銀!書記說,親人找來了,必定有什麽緊急事,你先回家處理好再回來商量吧!對了,你的耕田隊可不能散了,紅軍走了但紅軍的家屬還在,現在人心惶惶,這些紅軍的家屬可是穩定人心的重要力量!

有玉點了點頭,說聲“書記放心”,就拉著有銀往外走。出得祠堂,有玉說,你好久沒有回家了,今天我們回家去,看看大嫂和兩個侄子,十多年不見,你恐怕都認不出來了,大的撿狗吵著要當兵了呢!

有銀看到有玉渾身散發著活力,不再是以前的愁苦模樣,感覺這也是紅區的一個大變化。有銀問,哥,你不計我的仇了嗎?當初在黃石那樣對你?

有玉說,都十多年前的事了,還記什麽呢?你當初不希望我管束你,走與留也分不出是好是壞,我後來不是找著活幹了嘛!我還更喜歡當排工,可以時時回河村看看,否則,我哪裏知道大哥病逝的事情呢!

看到有玉不計前嫌,有銀略加放心,但盡裏卻更加內疚。有銀對有玉說,聽說紅區小姓能掌權,這謝家的大祠堂,如今你也是進出自由了,要是在以前,這可是不敢想象的呀!

有玉說,蘇維埃是窮苦人的政府,真的是好政府,我們家分了田,政府的事情也能說上話,這也是我一輩子不敢想象的!隻是現在這紅軍走了,這窮人的蘇維埃也麵臨著生死存亡!對了,你從黃石來,那邊變成了白區,聽說地主卷土回村,專門找紅軍家屬和蘇維埃幹部算賬,是不是這回事呢?剛才肖書記正與我商量這事。

有銀說,是這個情況!

有玉聽了,臉上漫起陰雲。有銀也不再開口。兩人各懷心事,經過祠堂後的大樟樹,拐到西頭的街道,過了石橋,就到了蓼溪。這是梅江與智水合流之處。兩人在碼頭坐下來。

幾隻空空的貨船在碼頭隨波起伏。白鷺鎮是蘇區對外貿易的重要節點。白區的物資在贛江上行,秘密經過贛縣的江口,從貢江轉到梅江。一部分繼續上行,直抵寧都、長勝,供給蘇區軍民,而另一部分則改為陸路,從白鷺、黃石兩個小鎮上岸,分別經九堡、大柏地進入瑞金。為此,白鷺鎮的碼頭,一直是繁忙的。但紅軍走後,這繁忙突然中斷。

看到碼頭上的貨船,有銀又想到了走船的大哥。有銀知道梅江水路的興衰。他在碼頭上想,如果大哥沒有病逝,說不定就是紅軍交通隊的說話人了,就像有玉一樣,在蘇維埃裏當幹部。那樣,自己可就有掙錢的機會了!他可清楚梅江邊有不少人混進了蘇維埃,其實是為了方便私底下做生意發橫財!

有銀問,大哥為什麽沒有把大船留給你呢?

有玉說,我在外麵漂泊,半年之後才知道大哥病逝的消息。聽大嫂說,大哥把貨船暗地裏賣了,換了不少土地,所以紅軍來了後,大嫂家種的其實是自家的,沒有新分到田地。對了,你這次回來有什麽事呢?

有銀終於把回村的目的告訴了有玉。他說,這次來紅區是想做一宗生意,白區國軍任意搶劫,老表不敢養豬,肉價奇高,聽說紅區老百姓翻了身,家家戶戶種地養豬,肉價低得多呢!今天就在嶺子腦定了一頭豬,約了人明早屠殺,要挑到黃石去呢!

有玉聽了,對有銀的盤算明白了七八分。他默然不語,過了一會兒才說,這生意是好,但紅區到白區,可不是人隨意走動的,更別說挑著重要物資!

有銀說,不冒三分險,難得七分利,紅白交替正好給我機會!我不趁這個機會掙點錢,永遠翻不了身!你在家種地這麽些年你知道的,雖說這一畝三分地是你自己的了,但能富起來嗎?我得像大哥一樣娶親成家,為家族爭點氣!你是我親兄弟,你得幫我一把。

有玉說,我不舉報你就是了,又如何能幫上你呢?!

有銀說,你不幫我挑,我就找不到其他人了,我隻知算數收錢,沒力氣挑擔,我已把三十塊光洋壓進去了,這也是我們家族的希望!你得幫我把豬肉挑到黃石去,否則本錢收不回來,我就完蛋了,你可不能看著我走上絕路!

有玉沒想到有銀做事依然武斷,像上次劉家鋪子趕他走那樣決絕,讓你沒法多加思考,不得不按他的意誌走。有玉氣憤地說,你這是要把我逼上絕路!怎麽幫你?當初大哥生病你為什麽不幫他?

有銀辯解說,你不也是沒幫他?我當時以為大嫂能找到別人!

有玉說,你不敢回河村,就是不敢麵對大嫂一家人!我現在是蘇維埃的幹部,怎麽能背地裏過白區?

有銀說,幹部也要過日子,何況蘇維埃給了你多少工資呢?你一個耕田隊長算什麽官,不過是多了公家的事罷了,還不如在家種地自由呢!

有玉說,我能當上蘇維埃農業委員會的委員,那是對我們家族和人品的肯定,能決斷好多村的事務,以後我們家就有威望,不受大姓人家的欺壓了!正如你說的,以前我們小姓人家,哪有資格進謝氏宗祠?哪有資格進鄉公所?就是全鎮的啟堂文社,也沒有我們的分,你識字念書,還是到黃石去的!

有銀說,當幹部有權勢,這是好事,但家族要興旺最終還是得有錢,這次無論如何你都要幫我的大忙,不能眼看著我把三十塊光洋丟進梅江!如果是那樣,我也隻有跳梅江了!

有玉皺起了眉頭,猶豫了一下,說,那我回去找區委報告一下,得找個去白區的理由。

敦煌說,有銀的到來,讓燈花剛剛安穩的生活,又將重新泛起風浪。女人在婚姻中,走進不隻是一個家庭,而是走進一個家族。敦煌的話,讓獨依的父親深為讚同。

看得出,在神婆休息的間口,敦煌和父親故意高談闊論,把現場當作講堂。忌於父親在場,獨依隻好緘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