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與茶話

(五十四)袁枚武夷品岩茶

袁枚(1716~1798年),字子才,晚號隨園老人,清代著名詩人,浙江錢塘(今杭州)人。本為乾隆年間進士,但因滿文考試成績不佳,未能入翰林散館而出為縣令。相繼在溧水、江浦、江寧等地任知縣。33歲時辭官歸隱,在南京小倉山修築隨園,自號倉山居士。

袁枚性情豪放,喜歡遊覽名山大川,歸隱後有更多的閑暇時間,每年都要到江南各地遊覽。特別是他喜歡飲茶,每到一地都要品嚐當地名茶。在他70歲時來到武夷山遊覽。他以布衣身份,輕車簡從,隨意遊覽,遇晚則借居在民家,順便訪茶、品茶。早就耳聞武夷岩茶是一枝獨秀,可是他遊覽了幾天,品嚐到的武夷岩茶卻讓人感到濃釅而苦澀,如飲湯藥一般,心中不免有些失望:“怎麽偌大的武夷山沒有好茶可飲呢?”他有些不甘心,就決定拜訪名寺道長,訪求名茶。

在永樂禪寺他拜訪了一位鶴發童顏、白髯垂胸的道長。在道童端來一套茶具獻茶時,袁枚見這套茶具小巧玲瓏,暗自忖道:用這般酒盅般的茶甌招待客人,真是太吝嗇了。哪裏像茶聖陸羽說的那樣用大碗飲茶呢!老道長似乎看透了他的心事,隨口說道:“飲用岩茶要用這種小茶甌,斟滿茶後,先舉茶甌聞其香氣,再小口慢慢品味。”袁枚遵照道長的囑告以此而為之,一連飲用了五六茶甌之後,就開始覺得口香繚繞,渾身氣血舒暢,似乎是幾天來登山的疲勞都消失得無影無蹤。袁枚不由得問道長:“這是岩茶嗎?怎麽與我這幾天飲用的岩茶不是一樣的口味?”老道長慢條斯理地告訴他說:“這幾天你飲的岩茶都是招待一般客人的大碗茶,而精品的武夷岩茶要用這種小茶甌飲用,才能感受到岩茶獨到的茶香和醇味。”幾句話說得袁枚頓開茅塞,對道長說:“我平生唯一嗜好就是飲茶。幾乎訪遍了天下名茶,相比之下,武夷岩茶較之龍井茶、陽羨茶和婺綠茶,有著水晶與圭玉的差異。真是名不虛傳,今日我才得到真諦。”事後,他寫了一首題為《試茗》長詩:閩人種茶當種田,郤車而載盈萬千。

我來竟入茶世界,意頗狎視心悠然。

道人作色誇茶好,瓷壺袖出彈丸小。

一杯啜盡一杯添,笑煞飲人如飲鳥。

雲此茶種石縫生,金蕾珠蘖殊其名。

雨淋日炙俱不到,幾莖仙草含虛清。

采之有時焙有訣,烹烹有方飲有節。

譬如曲蘖本尋常,他人之酒不可沒。

我震其名愈加意,細咽欲尋味外味。

杯中已竭香未消,舌上徐嚐甘果至。

歎息人間至味存,但教魯莽便失真。

盧仝七碗籠頭吃,不是茶中解事人。

詩中的“閩人種茶當種田”和“我來竟入茶世界”兩句,寫出了武夷山栽種茶樹的普遍性。“一杯啜盡一杯添,笑煞飲人如飲鳥”,寫出了他起初對飲功夫茶的陌生感。飲過幾杯之後,他才真正地體會到“我震其名愈加意,細咽欲尋味外味”的飲茶最高境界。

袁枚從自己的飲茶體驗中,還總結出一些飲茶的經驗。他每到外地品茶都習慣於與他的家鄉錢塘的龍井相比,而且都給予符合實際的評價。譬如,他品嚐到太湖的陽羨茶,得出的結論是“茶深碧色,形如雀舌,又如巨米,味較龍井略濃”;品嚐到洞庭君山茶後,得出的結論是“色味與龍井相同,葉微寬而綠過之”等等。他體驗到烹煎山一壺好茶,要具備三個條件,就是茶好、水好、火候好。烹煎茶的水以貯藏的天然泉水、雪水為佳,“水新則味辣,陳則味甘”。至於烹茶的火候,他認為“烹時用武火,用穿心罐一滾便泡,滾久則水味變矣,停滾再泡則葉浮矣。一泡便飲,用蓋掩之則味又變矣。”袁枚還積累了收藏茶葉的方法:“收法須用小紙包,每包四兩放石灰壇中,過十日則換古灰,上用紙蓋紮住,否則氣出而色味全變矣。”這些經驗之談已成為飲茶、烹茶的寶貴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