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滾滾

第二十一章

豪華轎車認可程序的步伐加快了, 新產品的小批量供貨已經開始。接下去,迎接新世紀的營銷大案就成了關鍵中的關鍵!

錢勇頓時感到壓力山大!

劉雲濤擔任鬆美汽車銷售公司總經理後,腦子裏想的也全是應對華鬆孚士豪華轎車的各種策略。他手上握著一輛迎接新世紀的高檔轎車, 而且這輛高檔轎車的車身更寬大、價格與華鬆孚士的豪華轎車基本持平。但他不甘心,想要在營銷大案中尋找突破,爭取把價格再提升幾千元!

劉雲濤當初讓王品惠接替自己位置,就是想讓他源源不斷提供華鬆孚士的轎車價格情報。自己帶走丁鵬, 則是為了讓他到美國去培訓, 回來擔任市場部經理。沒想到,王品惠倒是不負期望, 這個丁鵬讓他大失所望, 他所策劃的營銷方案,每次都被老外否定,這讓劉雲濤非常頭疼。

眼看華鬆孚士汽車迎接新世紀的營銷大案就要出台,鬆美汽車銷售公司的營銷方案至今沒有下文,劉雲濤更是心急火燎。

在嶽母的提示下,他帶著滿腹的疑惑去找林冬梅。

錢勇接到電話也急匆匆趕到華鬆大廈,沒想到在善美國際公關公司的貴賓室裏見到了正襟危坐的劉雲濤。

林冬梅站起來哈哈大笑:“ 緣分真奇妙, 共同的需求把八竿子挨不上邊的人牽在了一起!”

錢勇朝林冬梅看了一眼,委婉地一笑:“林總怎麽能這麽說話呢? 過去劉總在華鬆孚士汽車是根頂梁柱,現在是鬆美汽車公司的擎天柱,我從頭至尾都隻是一個跟班的,今天是你給我們創造了機遇,這才有了緣分!”

劉雲濤沒說客套話,直接開門見山:“大家都知道新孚士上市儀式搞得不錯,聽說就是善美國際策劃和執行的,業界對這個成立不久的善美國際閃耀登場、一鳴驚人都頗感吃驚。我也是到處打聽才知道,原來有一個來自業界的公關大咖在謀劃,沒想到就是你!”

聽到劉雲濤說這話, 錢勇心裏有點發毛。林冬梅事先沒在電話裏說清楚,自己還以為來討論什麽大案,現在聽到劉雲濤這麽說話,心裏就知道他也是來參與謀略的,便說:“劉總,我隻是一個客戶,向善美國際提出了自己的設想、思路和要求,哪來什麽專業和業界,應該說,林女士才是跨界最成功的商界領袖啊!”

錢勇把話題轉到林冬梅身上,嘴裏不停地解釋:“善美國際雖然是個新成立的公司,但畢竟從美國、法國和新加坡引進了許多優秀的公關人才,這可以從他們刊登的廣告上就可以看出來了。我當時也選擇了好幾家公司,最後才確定選擇善美國際,因為他們的方案更適合新孚士重新上市!”

“冬梅都跟我說啦,你就別再編了!”劉雲濤笑著站起來,“冬梅能懂什麽叫公關? 懂的話會離開華鬆機電集團嗎? 你以為我是衝著善美國際為華鬆孚士做的成功案例來的嗎? 不,我佩服的是,你這個人既能當運動員又能當裁判員! 這番神操作倒還是頗讓我感到意外的!”

林冬梅出來打圓場:“雲濤, 錢總是自己人, 彼此就不必再繞圈子!” 她為劉雲濤續上咖啡,又給錢勇續上礦泉水, 隨後坐在兩人中間輕輕地說道:“你們兩家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公司,兩位手上都握有不菲的預算,這塊肥肉是絕對不能落到別人手裏的。但按照行業的慣例,善美國際不能同時為你們兩家服務,所以我才把兩位找來仔細商量一下。”

錢勇迅速轉動了幾下眼珠子,笑著說:“這好辦,找個托,名義上由他們做,實際上由我們自己操控!”

劉雲濤不動聲色,冷冷地說:“看來,你把汽車零部件的業務外包也用到這上麵去了? 真是能融會貫通啊!”

錢勇露齒一笑。劉雲濤隨後伸出一個小指頭:“我不管你用什麽托,我隻有一個要求, 華鬆孚士豪華車上市的整套方案, 必須要在第一時間讓我看到。”說完,他站起身就走了。

看到劉雲濤趾高氣昂地走出貴賓室,錢勇又氣又恨。當年要不是那個姓郝的小女人把自己看成武大郎, 自己早就不是現在的自己了。可是事與願違,既然現在事情到了這一步, 那隻能騎驢看唱本——走著瞧了。不過, 他還是暗自慶幸早已組建了這個“托”的公司,要不然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回,錢勇想到了該怎麽利用好這個“托”,要讓這個“托”去發揮最大的能量,去緊緊抓住那個“西門慶”——劉雲濤!

張歡按照既定計劃, 委托善美國際公司在大小媒體上刊登新聞和廣告。

一夜之間,豪華轎車的渦輪增壓、空腔注蠟、激光焊接、獨立懸掛、EPS安全係統等等一連串的新名詞,連篇累牘在各類媒體上狂轟亂炸, 消費者就此記住了這款全新技術的產品。

第二天,華鬆市大小馬路、公交車身、大型商場等等的廣告牌上,則全是眾仁廣告公司發布的鬆美汽車廣告,甚至在電視劇開播前, 也連續不斷插播鬆美汽車的廣告。

眾仁廣告公司一夜之間家喻戶曉,消費者記住了這家廣告公司,也記住了這輛即將誕生的——“世紀大道”轎車!

迎接新世紀第一縷曙光隻剩最後一天,張歡終於帶著團隊駕著豪華車來到了溫江市塘石鎮, 檢查完最後的工作, 已經到了豪華轎車駛上光明頂的時刻。

張歡把車開到了山頂下的台階口, 仰望著高高在上的山頂, 心裏一陣發毛,看著大家正在手忙腳亂地給幾十級台階鋪上一個個沙包, 起碼有二十五度陡坡。如果是四驅,或許還能勉強湊合上去,但自己手中這輛轎車卻是前輪驅動。這麽高的坡度,一旦沙包破裂,輪子就打滑,邊上就是深不可測的大海,掉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此時,當地的漁民穿著傳統節日的盛裝,已經安靜地坐在地上,就等著黎明的曙光。遠處的大海一片墨綠色,海風也靜止了,靜得讓人窒息。

碩大的山頂廣場已經圍滿了觀摩的人群,半山坡的台階上,還陸續有人攀登上來,周邊的武警戰士個個神情嚴肅地保護著登山上來的行人。

張歡心想,駕駛這輛豪華轎車停在大理石碑下迎接新世紀曙光,要是直播出去將會產生多大的廣告效應啊! 但是台階太高也太陡,工作人員沒一個人敢開。

張歡決定自己駕駛這輛車沿著懸崖邊上陡峭的台階,駛向山頂的曙光園。

轎車行駛到約莫二十度時,沙包破裂了,前輪開始打滑,轎車漸漸側滑到懸崖邊,隻差一米就要墜入大海,眾人頓時驚叫起來。

隻見幾個武警戰士飛身跳了下來,拚命用肩膀頂住滑落的車身,硬生生扛起了近兩噸重的轎車,圍觀的群眾也紛紛伸出援手,硬生生把這輛具有紀念意義的轎車推上了山頂。

張歡推開車門走出來,雙腿打戰,渾身上下早已濕透,後怕地朝四周看了一眼,隨即悄悄走到山下的村民家裏擦臉、擦身, 換上了一身淺藍色的工作服,又去檢查東宏網的直播線路。

這是新千年第一次全球網絡直播,采用的卻是農民家裏的電話線路。為了防止圍觀的群眾扯斷地上的電話線,張歡晚上沒睡,帶著幾個人坐在遮蓋電話線上的蒲包上,靜靜地眺望著大海,期盼著一輪紅日從東方升起。而在山頂另一邊,一輛價值幾百萬的衛星直播車上,東宏衛視的工程師們徹夜未眠,不停地修正衛星信號飛臨頭頂上的時間表。

這是中國媒體第一次采用全程衛星傳輸和網絡直播的形式, 向全國觀眾發布新千年第一縷曙光升起的光輝時刻。

東方漸漸出現了魚肚白,不一會兒,露出了棕色、橙色,一眨眼的工夫就出現了一彎紅色,天空頓時變得亮堂了。

忽然一輪紅日噴薄而出,山頂上鑼鼓震天,所有的號角對準了東方,所有的目光注視著東方,所有的鏡頭都聚焦在東方。張歡立即抓住這一瞬間,拍下了一張又一張難忘而又珍貴的照片——一輛華鬆孚士的豪華轎車,正昂首挺胸迎接新千年初升的紅日!

儀式結束後,張歡指揮車隊,向杭橋的市民廣場駛去,那裏將趁著迎接新世紀的**,展開一場聲勢浩大的品牌推廣活動。

剛剛駛入廣場,張歡一看馬路電線杆全掛滿了“無息貸款——鬆美汽車開回家”的巨幅廣告橫幅! 還有許多廣告旗插到了華鬆孚士汽車的展台邊上,而自己通過善美國際發布的廣告,在這些鋪天蓋地廣告麵前卻顯得非常稀少和渺小。這些擺出的陣仗遠遠超出了張歡的想象,觀眾都紛紛擁到了鬆美汽車的展台。

最氣人的是,華鬆孚士汽車的展台前竟然空無一人!

張歡馬上派人把坐在咖啡吧裏喝咖啡的錢勇找來, 要他趕緊指揮廣告公司的人,把插到自己展台的眾仁的廣告拆下來,用彩帶把周邊圍成一個圈,派出保安人員在周邊維護。

這麽一來,眾仁廣告公司的人不幹了,直接把廣告橫幅掛到了華鬆孚士展台的正對麵,隔著中間的觀眾席,與整個舞台隔空相望,形成了對壘。

這時,對麵的市民廣場開始鑼鼓喧天,美女歌舞,現場出現了一片歡騰的景象。那些震破耳膜的高音喇叭直接蓋過了華鬆孚士汽車展台的聲音,張歡頓時呆住了。

眼看對麵市民廣場上的人群都圍在鬆美汽車展台, 張歡急得滿頭大汗。

錢勇悄悄走過來附在張歡耳邊低聲說,去買高音喇叭吧,跟他們對著幹!

張歡不同意,要求錢勇去鬆美汽車展台進行交涉,甚至提出各退一步的方案。不料,錢勇回來後說,對方不同意。他們認為雙方隔著一條馬路,沒有什麽影響。

張歡氣急了,大步走到對麵的市民廣場,抬眼就看到一輛深藍色、高度比華鬆孚士矮,但寬度卻比孚士豪華轎車要寬很多的高檔轎車。

這輛轎車敞開著四扇車門,邊上站著幾個美女,手拿著麥克風,邊講解邊邀請圍觀的群眾分別坐進去感受前後排寬敞的空間。

張歡謹慎地沿著這輛車兜了一圈,內心產生了不小的壓力。雖說他曾經在海報、電視上、廣告裏看到過這輛轎車,但親眼所見,還是略感震撼。

這輛轎車前格柵圓潤,兩隻橢圓形的前大燈,引擎蓋上還豎起一隻鳳凰翅膀,讓整個車型頓時就顯得張揚起來。整車的線條也十分飽滿,把這輛轎車的大氣和闊綽顯示得淋漓盡致,這將是自己今後的競爭對手!

等到張歡連續兜了幾個圈子後,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幾個拿著麥克風的小姑娘趕緊跑到遮陽傘下喝礦泉水,看來是到了幕間休息時間了。連續幾次,張歡基本掌握了時間差,剛準備轉身回去布置,抬頭就看見了丁鵬!

“哈哈,不是冤家不碰頭啊,找了半天原來你就跟在我身後?” 張歡張嘴一笑道,“怎麽樣? 給不給我時間和空間?”

丁鵬雙手一攤, 搖搖頭,“你搞你的活動, 我做我的市場推廣, 兩不搭界,哪來什麽時間和空間可言?”

“兄弟,你看你疊著那麽多的高音喇叭,分貝早就超出國標好幾倍啦!”

張歡指指丁鵬塞著的耳塞道,“ 你看你自己塞著耳塞, 周邊的行人怎麽受得了?”

丁鵬裝作沒聽見,隨手拔下了耳塞問道:“你找我什麽事?”

看到丁鵬裝模作樣的樣子,張歡就來氣,笑著伸手推了他一把:“喲,看把你能耐的,裝什麽裝? 咱倆還不都是一根藤上的螞蚱,現在咋了? 你現在飛到另一個藤上,就不認自己過去的朋友了?”

丁鵬忽然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大叫道:“啊呀,原來是張總啊,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哦,剛才那個錢勇來找過我了,說要讓我停下音樂,我沒同意。這怎麽可能呢? 我們搞市場推廣,就是需要有點氣氛。你們搞展示搞活動不也是要這樣的嗎? 我這裏停了,你那裏起來了,此起彼伏? 這算什麽事呀!”

張歡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拉到一邊, 嘴巴抵住他的耳朵說道:“你別給我裝,你應該知道我的脾氣,別以為我當了銷售公司總經理就會像你一樣裝,我才不會! 我就是個賣車的,要是把我惹急眼了,轉手就把你扔進西湖裏! 現在你我各三十分鍾, 你停了我上音樂, 我停了你才能開始。咱們互不幹涉!”說完他轉身就走。

“你威脅我?”

“威脅?”張歡停下腳步, 轉身, 一伸手就捏住了丁鵬的小胳膊, 丁鵬感到一陣鑽心的刺痛,哇哇叫喚起來。

“你、你打人?”丁鵬臉色發紫,嘴唇發青,哆哆嗦嗦拚命掙紮。

張歡順手一擰,丁鵬的胳膊立馬成了麻花,馬上求饒:“哥、哥,你別這樣,鬆手、鬆手,哪有你這樣動手動腳的呀,有話好好說呀!”

張歡慢慢鬆開手,又順手擼了幾把,隨後在他肩膀上拍了幾下,立馬又把丁鵬疼得齜牙咧嘴道:“行了,行了,聽你的還不行嗎?”

“五分鍾後,我那裏的音樂聲起,你就安靜地等三十分鍾。隨後我停了你才可以重新響起你的高分貝!”張歡一字一句說完後,一個箭步飛奔過馬路,揮手讓一直等待的廣告公司開始播放音樂。

悠揚的輕音樂慢慢響起,市民廣場頓時沉浸在一片令人心曠神怡的樂聲中,慢慢地,一批一批的人群開始往廣場走去。

張歡回頭看看對麵毫無動靜,感到時機已到,跳到藏在展台後麵的豪華轎車上,啟動車輛,隨著油門轟響,嗖地竄了出去,在舞台前滑出一個漂亮的弧形,又穩穩地停在了舞台側麵伸出來的兩塊跳板前。

圍觀的人群哪見過轎車在廣場上會有這種表演, 紛紛驚叫著圍了上去。

隻見這輛流線型轎車,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出一道絢麗的光芒,在緩慢地駛向舞台上,銀色的光線隨著轎車的上升,在慢慢移動,冬日的太陽光柔和地灑向整個側麵的車身,把水滴型的車頂弧線完美詮釋了出來, 眾人情不自禁地叫了起來:“哇,真漂亮的弧線啊!”

“真像一朵初開的玫瑰花蕾!”

“靈動,優雅,那弧線就像天鵝的脖子!”

就在眾人的紛紛議論中,刹那間,展台後麵的左右兩側,分別駛出五輛不同顏色的豪華型轎車,滑出一道道弧線,穩穩地排列在舞台兩側。

所有轎車的車門都打開了,身穿淺藍色工作服、戴著雪白手套的司機像一個個保鏢守候在轎車身旁。正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美女們呼啦啦跳下了舞台,搖身一變全成了現場解說員。就在所有人群的目光都注視著豪華轎車時,張歡悄悄從舞台上的轎車裏鑽了出來,幾個大步就跳下了舞台,隨後就站在一邊笑眯眯地看著興趣盎然的觀眾。

此時,舞台的屏幕上開始演示豪華轎車的各種配置, 觀眾們仔細聽著講解,焦急地詢問價格,更有的想現場就掏錢買下轎車。

錢勇有點不知所措。舞台上的演員跳下來充當講解員,這根本就不在劇本裏頭的,完全是剛才張歡把這些演員臨時召集過去忽悠的。他看到那些舞蹈演員的嘴巴所說的與眼睛所看的不在一個節拍上,完全是聽了音響裏怎麽說,她們就跟著怎麽說,圍觀的群眾哪裏還顧得上聽和看,你擠我我擠你,拚命想坐到車裏麵去享受一下。更不要說,那些急於買車的群眾,拉著司機不停拉呱,好像隻有這些真正的華鬆孚士的人才能給自己最大的幫助。

張歡不失時機地拿起話筒,站在舞台下訴說著剛剛走過的旅程,讓錄像機回放轎車駛上山頂的錄像。

眾人看著錄像都捏著一把汗,直到這輛轎車駛上光明頂,被新世紀的第一縷曙光輕吻、撫摸,一道嫣紅的弧線開始耀眼起來,突然一輪紅日瞬間躍上了天際,萬丈陽光照射在這輛轎車上,頓時閃現出絢麗的色彩,眾人這才驚叫著拍起手來。

這一切,被一個坐在市民廣場露天咖啡吧的老板看得一清二楚。此人就是剛剛開始造汽車的老板黎大福。

他指指正在介紹的張歡說:“這個人才是做營銷的料,神情自若,既沉得住氣,又壓得住台麵!”

兩台對壘戲唱完了,張歡帶著車隊準備返回華鬆市,車隊離開時,馬路對麵的鬆美汽車車隊也在離開。一個車道擠進兩隊車,張歡開窗伸手示意後麵的車隊暫緩,讓鬆美車隊先過。看見丁鵬從窗口翹起一根大拇指,張歡也伸出大拇指。不承想, 丁鵬突然把大拇指往下一翻, 氣得張歡差點開車撞上去。

當晚,當地電視台把市民廣場的同台競爭畫麵播放了出來,同時還把同台競爭戲說成是兄弟鬩牆、同室操戈。

華鬆孚士豪華車上市後,在社會上引起極大的反響,也時刻牽動著孫豔的心。她想,如果自己廠裏的零件能搭上這班順風車,那離公司騰飛的日子就不遠了。但是這些已經通過質量評審的零件遲遲沒有經過現場質量評審,導致一直無法生產,華寶陷入了困頓。孫豔覺得不能再等待下去,決定去找師兄想辦法。

薑波獲知這一消息後就想,盧建軍是埋頭在老產品中苦幹,孫豔是鑽進新產品裏巧幹,兩個人的思維模式不一樣,但新產品的現場評審遲遲沒有進行,必然會把孫豔的巧幹變成了白幹。

薑波主動向高總提出,自己想親自帶著質量保證部、采購部和產品工程部的同事,一起參與新產品的現場生產質量評審,加快對所有新產品的認可進度。高總馬上表示同意。

那天正好是午飯時間,兩輛轎車駛進華寶公司,讓周誌遠吃了一驚,趕緊給孫豔打電話,沒想到孫豔正在與原材料供應商談判,趕不回來,要師父先把大家都帶到飯店吃飯。

周誌遠想, 一來一去幾個小時, 浪費時間, 便把薑波拉到一邊說:“ 小波,我看中午大家就將就些,我讓食堂裏再炒幾個菜,晚上等孫豔回來再請大家吃頓好的!”

薑波聽了搖搖手道:“我是故意不告訴你們的,就是擔心吃吃喝喝耽誤工作。這次華寶公司要認可的新零部件多,今天還不一定都能全部幹完,大家既然不想吃,那就留著肚子晚上吃吧,現在趕緊工作!”

聽了薑波這番話,工程師們也不敢怠慢,急忙跟在佟爽、沈大壯和周誌遠身後,分別向各自要檢查的部門和車間走去。

到了傍晚,孫豔匆匆趕來,雖然是一臉的疲憊,看見師兄便責怪道:“事先也不說一下,害得師父提心吊膽。”

薑波嗔怒道:“我就是看不慣有些人,還沒出門就事先通知,到了工廠檢查工作就吆五喝六的,把自己當成大爺!”

佟爽則說:“薑經理,中午吃飯時大家臉色都不好看,下午的現場評審雖然結束了,但還有明天的檢查,要是找岔子,苦了的還是我們工廠。”

“隻要不是質量問題就用不著擔憂。”薑波說。

周誌遠指著遠處的大山深處說:“你知道嗎? 今晚我們都去山裏麵吃飯睡覺,那裏曾是建軍父親的一個膠鞋廠,經過幾年的改建,改頭換麵成了一座度假村。”

薑波聽了一愣,隨後就笑了。周誌遠意猶未盡道:“建軍活著時,一有空就帶著人到山莊推平了山坡, 沿著曲直的山道開出了一條能進出車輛的大道,還把小溪裏的石頭搬到了路邊,做成了漂亮的圍堰,最後又把那些千奇百怪的石頭搭建成假山,景觀是美不勝收啊!”

程序審核告一段落後,大家就駕車前往周誌遠所說的西周山莊。薑波駕車開在最前頭,周誌遠坐在他身邊引導,一路興高采烈地介紹。

幾輛轎車沿著山區的小道一路駛去,沿途看到的全是雲霧繚繞著山峰,山頂的雄姿若隱若現。落日的餘暉穿過山峰,把山峰下村莊裏的嫋嫋炊煙也映射得絢麗多姿。薑波這才覺得,原來這裏的山莊如此秀美,怪不得師父這麽留戀。

晚飯時,一桌當地的農家菜, 還有許多未曾見過的小海鮮, 幾瓶花雕下肚,大家吃得心滿意足。

佟爽給每個人發了一個信封,到了薑波麵前,猶豫了一下,隨後也放下了信封。

周誌遠向大家招招手,領著大家朝歌舞廳走去。

薑波愣住了,孫豔上前替他拿起了信封,帶著他慢慢走出餐廳,來到曲徑回廊,指著那些奇石壘成的假山,溪流邊的亭台樓閣一一介紹。

原來這裏很多的建築材料,都來自盧家的祖屋,怪不得一踏進這個山莊,就有一種古建築的風韻。

孫豔繼續介紹,最早是建軍的爺爺想在這裏修建一個養老院,後來爺爺去世了,他父親也走了。建軍就按照他們的意願,慢慢改造,想把它變成一個山莊。可惜,建軍走了,最後還是孫豔接手後就慢慢改造成現在的度假村,讓它發揮更大的價值。

薑波指著池中翩翩起舞的一條小飛龍,又指指圍牆上的巨龍雕刻,笑道:“看來,你沒少去城隍廟,這裏的圍牆都是龍牆,不時有一條遊龍盤桓於高牆上,這不就是把城隍廟的經典搬到這裏來了嗎?”

孫豔笑道:“這不是我的傑作,是建軍。他對華鬆有著深厚的感情,拍了很多照片。他走了, 我就按照他的遺願, 慢慢地讓那些手藝人去一步步雕琢。”

“學會了經典,也帶來了糟粕!”薑波的眼光留在了孫豔手中的信封上。

孫豔一愣, 慢慢抬起手中緊握著的信封, 輕聲地說:“ 師兄, 現在流行‘小額、合理、必需’,這些紅包雖然沒幾千塊錢,但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建軍曾告訴我,但凡到配套廠去的人越多,這家廠的生意就越好。上姚集團每天人來人往,當地的大酒店都成他家的宿舍和餐廳了,結果一個小廠變成了集團。”

“錢,我是絕對不會拿的。你給了其他人多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薑波生氣地說。

孫豔說著便在廊簷下坐了下來, 把信封往廊簷下的椅子上一放, 說道:“這個紅包我知道你不會拿的,我故意拿在自己手裏,也是不想讓其他人覺得尷尬。希望師兄能理解我的苦衷!”說到這兒,孫豔又岔開了話題,“不過,師兄剛才在餐廳是不是有新的發現?”

薑波搖搖頭。

孫豔說:“西周山莊除了那些養花弄草、打掃衛生的人, 沒有專門的廚師,也沒有服務員。隻要有客人來, 廠裏食堂的炒菜師傅和年輕員工下班後,就來這裏兼職,就能多拿一份工資。”

薑波聽了覺得不可思議,問道:“那平日裏有客人怎麽辦?”

孫豔笑了:“這裏比較偏僻, 上班時段很少有人來, 節假日來的人比較多。我們也曾請過專門的廚師,結果遊客對那種賓館裏的菜肴不感興趣,反而對廠裏炒菜師傅的手藝大加讚賞。因此我們平日裏隻接受預約,也方便我們食堂裏的師傅和工人有時間來兼職。我們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環境設施和菜品的質量上。我們的菜都是最新鮮的,絕對沒有隔夜菜。我們山莊的運營成本比其他飯店低得多,在市場上有競爭力。現在的利潤比較可觀。”

薑波笑了:“這倒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春節前,張歡忽然接到林冬梅親自打來的電話,邀請他到上姚來商談訂購一千輛豪華轎車的事宜。

在集團的銷售策略會議上,高振雄為郝亮要搞強行搭售一事爭得麵紅耳赤。何國強又找不到其他的銷售辦法,隻能同意郝亮強行搭售的策略,一輛豪華轎車搭售兩輛新老孚士。現在張歡接到電話當然很高興,這意味著兩千輛的新老孚士就有了出路。

於是,他興衝衝駕車直奔上姚,停好車就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富麗堂皇的上姚大酒店,向笑容滿麵的林冬梅伸出了雙手。

“張總,總算把你盼來啦!”林冬梅握著張歡的手不停地搖晃,“不好意思啊,你到上姚來了很多次,一直就沒能碰上。你來的時候我出差,你走的時候我回來,看來還是緣分沒到啊。再不把你請來,看來又要錯過機會了。所以,我把所有的事推得一幹二淨,專門來陪張總!”

張歡笑嘻嘻地跟隨她走進大酒店的包房,房間裏裝飾得金碧輝煌,牆壁上掛著仿真的西洋畫,迷人的小燈燈光直射在畫上,一眼就能讓人看清這幅畫的精華,桌上擺放著燙金的餐具,就連酒杯上都有一圈燙金。

“張總,”林冬梅拿著紅酒杯說,“淑芬說你是海量,我林冬梅沒酒量,隻能抿一口,算是表示一下,還請海涵啊!”說著她拿著酒杯與張歡碰了一下,啜了一口便開門見山,“這次你們即將上市的豪華轎車, 聽說是有差異化配置的?”

“對,針對不同的客戶,當然有不同的應對策略。”張歡說,“林老板,我已經聽尹主任說了,這次你想大批量采購,不過你也知道,這次豪華轎車是有搭售政策的,除非你得到郝總的批準!”

“政策是上麵訂的,執行的在下麵。”林冬梅訕笑地望著張歡說:“現在已經不是十五年前了,現在賣一輛車隻要不虧本已經是上上大吉了。所以我說啊,現在搞這種搭配已經完全不合時宜啦!”

“是啊,你看看我們集團下麵正在銷售的其他品牌轎車, 哪有這種情況?”林冬梅的話剛說完,尹淑芬也不失時機地插嘴道,“鬆美汽車也是你們集團下麵的合資品牌, 人家就不那麽做, 而是用免息貸款來吸引用戶。不過,你們這次也算是學乖了,搞了兩種配置,既然搞了差異化,可為什麽還要搭配呢? 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嗎?”說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林冬梅笑道:“淑芬這張臭嘴,說話也不看對象。張總,實話跟你說吧,對華鬆孚士我還是有感情的。當初我就看好華鬆孚士會大躍進,會騰飛,所以我寧願不當副廠長也要去當生產特區主任,為的就是想跟華鬆孚士一起騰飛。不過,我不後悔,臥薪嚐膽搞汽車銷售獲得了成功,誰會想到,剛剛含辛茹苦掙來的錢,一夜之間又回到了原點。眼下除了那些花花腸子的門麵,現金流已經成為最大的難題。要不是其他品牌支撐著我,這梅花集團就成了發黴集團。所以我說,華鬆孚士要是再不讓我賺錢, 太說不過去了!” 她喋喋不休地講起自己多年的虧損,差點要落淚了。

張歡說:“林老板,我很清楚你這十幾年好不容易打出來的天下,可現在麵對這個政策我也無能為力。畢竟這是集團的決定, 我隻是個執行者而已。”

林冬梅給張歡夾了一筷子菜,說:“張總,這些情況我都知道,我是希望通過此次豪華轎車的銷售,提振梅花集團所有員工的信心,否則再這樣下去,完不成銷售指標的員工不僅隻能拿底薪,很快就會出現離職潮。就說前陣子發生的事吧,溫江的一個銷售經理把一輛積壓的老孚士,低於你們規定的價格賣了,但沒想到這個所謂的客戶,竟是你們公司請來的第三方,是個專門來找茬的,竟然像真的一樣付了定金,結果把雙方的對話全部用袖珍錄音機錄了下來,結果呢,證據坐實了,還被罰了一萬元。這就是你們的市場導向和營銷策略?”

張歡聽了這話心裏也感到很憋屈,說道:“林老板,今後我們隻會定銷售指導價,再也不會鎖定價格了。”

“晚啦,影響已經傳出去了,要想掙回這個臉麵,隻有趁著豪華轎車上市去改變。否則,這個詬病永遠都不會消除!”林冬梅氣咻咻地說。

尹淑芬趁著給張歡倒酒的機會,悄悄用膝蓋碰了一下張歡,示意他盡快轉過彎來。

張歡一愣,頓時明白了尹淑芬的意思,笑嘻嘻地說:“這樣吧,我再想想辦法,看看怎麽能把搭配給你們的車減少一點比例,不搭配我肯定做不到。”

林冬梅笑笑:“ 我知道張總會有辦法的, 要不然李振華怎麽能雄霸海南呢?”

聽了這話,張歡心裏很窩火,便把紅酒杯往桌上一推,對尹淑芬說:“喝紅酒不得勁,咱倆幹白的!”

尹淑芬一看這架勢就明白,張歡是不想聽過去,趕緊朝林冬梅眨眨眼。

林冬梅很知趣,借故走到衛生間,隨後手裏拿著手機出來:“張總,家裏來電話有急事,你們慢慢喝,我就不陪了!”說完,她歉意地握著張歡的手,使勁搖了搖,轉身就走了。

林冬梅走到門口又把尹淑芬叫出來,順手從自己的小包拿出兩支鋁管,悄悄附在她的耳邊囑咐幾句,做了一個抽煙的動作,隨後就走了。

尹淑芬馬上把兩支鋁管放在身後,回到座位上,裝作打開小包去取紙巾,順手把兩支鋁管放進包裏。隨後她習慣性地解開了繃得很緊的紐扣,露出了雪白的胸脯說:“大老板走了, 我們終於可以放鬆了, 過去的事就不提了,來,今晚我陪你來個一醉方休!”

張歡把門關上,嘻嘻一笑:“過去? 是啊,過去我一直有個疑問,當初隻知道她到上姚傳動軸廠當了副廠長,怎麽又去搞汽車銷售了呢? 這錢從哪兒來的,總不會也是上麵撥款的吧?”

“開什麽玩笑? 她豈肯當老二啊,一直把自己當成老大,後來他弟弟沒辦法,看到汽車銷售來錢快,就同意她下海了!”尹淑芬說,“這錢全是她弟弟想辦法擔保貸款的,資源都是郝亮批的條子,否則哪來現在的局麵啊?”

這回,張歡終於把梅花集團的資金、人脈、資源鏈條串聯起來了。

尹淑芬悄悄地說:“她可厲害了,當初要不是她膽大包天,怎麽可能有今天? 連他弟弟都怕她。幸好她不管廠裏的事,否則我們這些人早晚都會被她折騰死!”

“有這麽嚴重嗎?”張歡很好奇。

“但凡她囑咐的事要是辦不好,輕則被罵,重則被開除呢!” 尹淑芬悄悄說道,“在梅花集團,沒人敢對她說個‘不’字。”

張歡看了一眼尹淑芬,也裝作小心翼翼地問:“聽你話裏的意思,她今天是故意把談判的權力交給你了?”

尹淑芬笑笑,故意岔開話題,說道:“老規矩,喝了這杯酒,上樓去做個按摩?”

見張歡點頭,她隨即就打了個電話,叫來熟悉的領班,隨後又從門後拖出一個旅行箱。

桑拿中心的位置非常隱秘,位於酒店管理樓層的最盡頭,隻有走到盡頭才能看見邊上有一道門,不注意的人還以為是員工專用通道, 實際上就是桑拿中心的入口,必須有人先打電話通知,這道門才會打開。

張歡到這裏來過好幾回,算是這裏的常客了。一進去,裏麵的人立馬恭恭敬敬地向他鞠躬,隨後便把他領到了一間很大的房間,裏麵不僅有沙發、電視、遊戲機,還有酒櫃、冰箱,宛如一個豪華客廳。拐個彎進去就是一個換洗衣服的小房間,再推開一道門是一條長長的走廊,拐幾道彎是一個汗蒸房,再進去就是熱氣騰騰的衝浪浴池。

尹淑芬趁張歡到裏麵的房間更衣,便把行李箱放到沙發邊上,故意拉開箱子的拉鏈,露出裏麵捆紮好的一遝遝現金, 隨手從酒櫃裏拿出香檳, 取出冰桶,把香檳放進去,開始削水果皮。

“張總,聽說這裏來了幾個俄羅斯美女, 要不要試試戰鬥民族的按摩手法?”尹淑芬開始按照林冬梅的囑咐說話了。

更衣室裏傳來張歡嘴裏發出的嗡嗡聲:“我早就跟你說過, 喝酒唱歌都行,唯獨這按摩我是堅決不去的。淑芬,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吧,我洗完澡後自己上樓睡覺!”更衣室的門砰地一下關上了,發出一陣巨響,似乎在表達著不滿。

“張總,你這不是為難我嗎? 任務沒完成, 回去怎麽向林老板交代? 我看這樣吧,你把搭售改成一比一吧,這樣我也能回去交代!”

張歡從房間裏探出頭,朝尹淑芬瞪了一眼,穿著浴袍坐到她麵前:“我們認識也有好幾年了吧,你難道不知道我的為人嗎? 能幫的我會不幫嗎? 可現在這事不是不幫,而是實在幫不了!”

尹淑芬把水果刀往桌上一放,說:“剛才你也聽到了,梅花集團現在很困難,再不盈利的話,這日子真的很難過。這次,還請你高抬貴手,我們已經收了幾百萬訂金,進貨一千輛豪華轎車也是板上釘釘的事, 其他車輛就搭一千輛,你看成嗎?”

尹淑芬順手攤開了行李箱, 露出了幾大捆人民幣:“張總, 這裏是一百萬,要是不夠,再給你拿點!”

張歡頓時臉色驟變:“早就告訴過你,我這人軟硬不吃。” 張歡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了耐心,覺得自己被侮辱了。

“真是個怪人,洗桑拿不按摩, 給錢你又不要, 實在搞不懂你!” 尹淑芬生氣道,“不過,我可提醒你啊,林老板是從來不主動打電話請人喝酒的,這次也是給足了你麵子,你真要是回了林老板的好意,那以後怎麽做朋友? 別忘了,她可是有背景的!”

“背景? 做事靠背景是永遠走不遠的!”聽到尹淑芬用這種口吻威脅,張歡笑了,“ 尹主任, 我還是一句老話, 要是讓我放棄企業的利益, 除非殺了我!”

尹淑芬本來就不是一盞省油的燈,更不是一隻鸚鵡學舌的好鳥,一看事情僵到這個地步,知道已無法挽回,便板著臉站起來:“還真被林老板猜到了,看來,咱們就隻能騎驢看唱本了!” 說罷, 她氣得起身拉著行李箱就走出了門外。

跑到門外走了幾步,尹淑芬突然想起林冬梅的吩咐,趕緊從包裏拿出一支鋁管,看了看,想重新走進房間,推了推門,發現裏麵已經反鎖上了。

尹淑芬氣得一跺腳,轉身跑到樓梯口,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點煙,猛吸幾口,被嗆得大聲咳嗽起來,隨手在牆壁上掐滅煙頭,又朝這支粗粗的香煙上吐了幾口痰,惡狠狠地把煙蒂扔進了垃圾箱,轉身就坐電梯走了。

張歡洗澡剛洗到一半,就聽到一陣敲門聲,還沒等到他反應過來,一個服務員用鑰匙打開門,幾個警察衝了進來,指著門外一個服務員手中抱著的垃圾箱,望著渾身濕漉漉的張歡問道:“這裏麵的煙頭是你的嗎?”

“什麽煙頭,我在洗澡啊,怎麽回事?”張歡一愣,連忙搖頭,手忙腳亂地穿上衣服地問,“你們這是?”

“例行檢查,請配合一下, 跟我們走一趟!” 當下幾個警察又四處查找,反複幾回,結果沒發現異常,便讓服務員抱著垃圾桶跟著一起走了。

張歡納悶了,這是咋回事? 要我去幹嗎? 他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拿起自己的皮包,跟在警察屁股後麵問:“你們例行檢查跟我有啥關係? 憑什麽要我配合你們檢查? 這是搞什麽名堂?”

警察說:“我們在執行公務,請你配合!”

張歡幹脆在走廊裏站定不動了,說道:“這我就搞不懂了,我好端端在洗澡,你們衝了進來, 我連褲子都沒穿, 你們就說要我配合, 這算是哪門子道理啊?”

“我再說一遍,請配合我們調查,否則我們將動用戒具強製執行!”

這回,張歡徹底傻眼了,還以為真發生盜竊和殺人案了。到了樓底下的保安室,張歡被關在隔壁的小房間裏幾個小時。

警察一直在監控室查看錄像, 來來回回好幾遍, 最後哭笑不得地走出來說:“對不起,我們搞錯了。沒事了,你回去吧!”

張歡被警察這麽一來一回的折騰後,心情大亂,不知道此時該做什麽好。

他晃晃悠悠走到大堂咖啡吧,剛在沙發上坐下,屁股還沒坐穩,一個服務員已經站在他麵前,手裏拿著一份賬單,示意他要去前台結賬。

張歡一愣,在這裏洗桑拿已很多回,結賬還是頭一次,一看賬單,一千三百八十元! 他一下子就蒙了,幸好自己包裏有張信用卡,沒想到這會兒派上用場了。

刷完銀行卡回房間,竟然打不開房門,打電話到前台一問,需要自己去前台重新登記付費。張歡氣得腦瓜子嗡嗡響,到了前台,幹脆就把房卡交了,說自己不住了, 跑出酒店大堂, 打開車門坐進去。剛坐進車, 車身忽然一歪,嚇得他連忙從車裏鑽出來,一看,右後輪的輪胎竟然不翼而飛,被幾塊磚頭墊著!

張歡氣得頭昏腦漲, 不得已, 他隻能向孫豔求助, 把自己的情況說了一遍,讓她派人派車到上姚大酒店接自己。

孫豔聞訊,連夜帶著佟爽和沈大壯趕到上姚大酒店停車場。當聽到張歡拒絕了林冬梅和尹淑芬的訛詐後,出現了一連串的狀況,他們不禁警惕起來。

回到西周工廠,孫豔帶著他直奔周誌遠的房間,張歡把經過重複了一遍,周誌遠拍著腦門大喊:“不幸之中一大幸。”

張歡狐疑,周誌遠說:“你是一個沒有邪念的孩子, 總把一切想得很完美,可現實並非如此! 一個女人領你去那個地方洗桑拿,會是個好地方嗎?

好在你什麽事都沒幹,難道不是大幸嗎?”

張歡這才恍然大悟。

春節期間,何國強收到了來自各個不同部門的領導、朋友和老同事的電話,都是來求購豪華轎車,希望能批個條子,早日買到轎車。

春節過後, 何國強來到高振雄辦公室把情況一說, 高振雄馬上把張歡叫來。

“張歡,何總來向你求助啦!”高振雄笑著點燃香煙, 把一張清單遞給了他,“這些清單裏的車輛,你能否一次性解決?”

張歡一看清單,一共是三十二輛豪華轎車,馬上撓頭皮道:“這些需求都是來自全國各地的,讓他們直接到當地4S店買就行了!”

何國強笑了:“誰不知道買車到4S店? 現在所有的4S店都要加價,有的店還要先付定金, 三個月後才能取車。他們無非是想既想省錢又要馬上提車! 我也實在沒辦法, 這些人, 有過去的老領導、老同事, 也有現任的領導,唉!”

“這好辦,我分別給所在地的4S店老板打電話,讓他們不準加價先把車賣給這些領導。”張歡說完就偷偷笑了,“不過,話說回來,這等於是搶這些老板褲兜裏的錢,他們肉疼得很!”

高振雄說:“我們想辦法給他們補上缺口吧!”

“不行啊,”張歡搖頭,“郝總規定,一輛豪華車必須搭新老孚士各一輛。

這些老板是把豪華車賺來的錢,搭在新老孚士的降價上來求得平衡。”

何國強歎氣道:“唉,我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局麵,當時也想不出其他辦法,就隻能先這麽幹了!”

高振雄說:“春節後我們是雙班生產了,再這樣下去就隻能三班生產,希望能夠滿足全國各地的訂單!”

“這幾天,政府機構也不停給我打電話。”何國強說,“現在看來不僅個人需求旺盛,公務車的需求也很大呀!”

高振雄笑著對張歡說:“ 你要馬上成立大客戶部, 專門服務這些大客戶。”隨後他掐滅煙蒂,側身望著何國強說道:“何總,眼下我們的產量滿足不了旺盛的需求,是不是請鬆美汽車業也參與一下大客戶的需求?”

何國強嗯了一聲,說:“他們早就行動啦!”

高振雄看了一眼張歡,似乎在鼓勵他把藏在心裏的話說出來。

張歡猶豫了一下說道:“何總,我有個建議不知該不該說!”

“說呀,這有什麽關係?”何國強喝了一口茶,“我已經聽了不少,你但說無妨。”

“搞強行搭售,這樣對推廣豪華車不利。”張歡說,“你看鬆美汽車搞的貸款銷售,一下子把高檔車全推銷了出去。我們搞搭售,4S店的老板們怨聲載道,原先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信心, 一下子就要搞沒了! 能不能換一下思路,換一種打法?”

何國強很感興趣,兩眼盯著張歡,顯然是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最早的出租車都已經在逐步淘汰,這些出租車公司都希望我們的新老孚士能成為出租車的首選,就因為價格的問題遲遲沒能談下來。”張歡坐到了何國強對麵繼續說道,“要是我們能根據出租車公司的要求,把一些不是出租車必備的配置減少,價格就能低很多,這樣他們就能接受。”

何國強眼睛一亮:“有道理! 你繼續說!”

張歡馬上說:“我走訪了華鬆市出租車公司,最近幾年,他們要淘汰的出租車有幾萬輛,而且這些淘汰的車都被出租車公司賣到了三四線城市, 收入不菲。隻要再貼上幾萬元就能更換一輛新車,如果我們減少了配置,就能滿足出租車公司的價格需求,這難道不是一個好買賣嗎?”

何國強恍然大悟:“ 哦, 你不想搞強行搭售, 原來有這個目標市場在墊底?”

高振雄也笑了:“何總,其實這個想法,張歡從迎接新世紀第一縷曙光回來後就有了。杭橋是海江省的首府,又是旅遊大省,出租車都是來自全國各地生產的大小不一的車型,他們一直想學華鬆市出租車市場的模式, 也找張歡談了好幾次,就是一個價格問題。”

張歡說:“隨著豪華車生產規模的擴大,鬆美汽車無息貸款銷售高檔車,人們的目光都開始聚集在這些豪華和高檔車上。如果我們繼續搞強行搭售,遲早會成為經銷商的累贅,甚至還會給我們推廣豪華車帶來困擾。所以我又走訪了全國各大出租車公司,都發現他們要淘汰落伍的出租車, 這就是我們關注的重點目標!”

何國強伸手向高振雄要了一支煙, 拿在手裏卻不抽, 隨後又還給了高振雄,說道:“老高,這是未雨綢繆啊! 我眼下隻看到豪華車上市之後供不應求,卻沒看到百萬產能實現後,市場的應對策略。但張歡看到了,也想到了如何應對,這是我的失策啊!”

高振雄坦言:“何總,眼下產品工程部正在對新老孚士開展減配工作,估計下個月就會有新的結果。隻是郝總那裏還需要你去做工作!”

何國強點點頭,道:“這是戰術問題,需要盡快拿出決策! 老高,我延長任期的時間也快到了,你們要抓緊,爭取在我離任前,把這件大事定下來!”

兩個整車製造企業,兩種不同的銷售方法,把整個中國汽車消費市場攪得火花四濺,這種商業競爭,逐漸讓人們司空見慣。

唯一不同的是,張歡透過這種表麵的競爭,窺探到了更多的渠道、更多的銷售方向,出租車市場就是一塊大肥肉!

六個月之後,減配的出租專用車誕生了。何國強參加了華鬆孚士汽車在華鬆市的文化廣場舉行的首屆出租專用車展覽會,並為展覽會剪彩。

展覽會很成功,全國各地的出租車公司紛紛來參觀, 很快簽訂了供需合同。沒過幾個月,華鬆孚士出租專用車在全國各地遍地開花,尤其是在一線城市的機場、碼頭、車站和商場, 華鬆孚士出租車幾乎成了一座城市繁榮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