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新老孚士出租專用車在全國出租車市場獲得勝利,強行搭售政策取消,給豪華轎車的大力推廣帶來了契機。所有的工廠都在三班製生產, 產能已經擴大到年產一百萬台以上。零部件廠商也日夜加班加點, 甚至有些零部件廠不得不把並不重要的零件外包出去, 也隻有這樣才能滿足產能的需求。這是中國汽車工業發展中絕無僅有的輝煌時刻。
一天,張歡剛準備完明天要出差的資料,準備下班回家, 忽然接到售後服務部總監的電話, 說有一輛豪華轎車的車身變形, 可能是質量事故引起的。
張歡急忙給薑波打電話,詢問整車試驗時是否遇到過車身扭曲的現象。
薑波回答說“沒有”。
張歡馬上把售後服務部反饋的信息告訴了薑波,問能不能去查看一下試驗數據。薑波馬上通知整車實驗室準備數據,自己也立即趕過去。
到了實驗室,薑波和張歡仔細審看了所有試驗數據,特別是在扭曲試驗中,僅出現了一次輕微的弓背現象, 這是在剛度的偏差許可範圍。因此質保部同意批量生產。
這時,高振雄也打來電話詢問豪華車質量事故的問題,馬上要求他們到自己的辦公室來。
放在大家麵前的是幾張傳真, 上麵有一輛豪華車的正麵和側麵照片。
根據描述,這輛車的橫隔梁扭曲,導致車身側圍變形!
薑波大吃一驚。這種現象隻會在極端事故——突然跌進巨大的凹坑中才會出現,怎麽會在海江省的沿海城市裏發生呢?
高振雄指著傳真中的照片說:“維修站發來的信息說,這輛車剛買了半個月,在山區道路上行駛,由於路麵不平,駛下山道後就出現了這種狀況。你們說,是不是我們的產品質量問題?”
薑波仔細盯著傳真看,說:“當初郝總和鄒總堅持要求拉長車身到120 毫米以上,我沒同意,最後拉長到100 毫米。所以,我認為整車質量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張歡疑惑地問:“當年‘三產’成立時,鄒仁把小衝壓件全部外包了,會不會趁著現在產能提升,偷偷地把大型衝壓件也外包了?”
高振雄聽後很緊張,馬上打電話詢問吳猛橫隔梁有沒有外包件。吳猛回複有的,而且是剛剛通過質量認證後供貨的。
高振雄急忙問薑波:“這個情況你知道嗎?”
薑波回答:“不知道!”
高振雄腦袋一陣發痛,急忙要求吳猛帶著團隊回公司。
薑波擔心夜長夢多,提出先帶張歡到現場去了解情況。高振雄同意了,臨行前特別關照:“此事非同小可,一旦發現橫隔梁斷裂是質量問題造成的,要當機立斷召回!”
在行駛去上姚市的路上,張歡焦慮地問:“哥,這根橫隔梁是安全件怎麽會突然外包,而且還通過了質量認證呢?”
薑波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無言以對。
當晚十點左右,薑波和張歡已經站在洮州維修站的車間裏。他們發現這輛橫隔梁弓背現象特別嚴重,輪胎沒有爆裂、鋼圈沒有變形,車身側圍略微側斜,左右兩邊的翼子板都出現了細微的裂縫。
正當薑波和張歡蹲在車身下仔細查看車身大梁是否變形時, 忽然圍在身邊的維修站人員全都站了起來,張歡一抬頭便愣住了:林冬梅係著一條真絲圍巾,嘴上抹著口紅,戴著一副寬邊的淺灰色墨鏡,在眾人的簇擁下來到了維修車間! 他腦海裏馬上蹦出:“這裏是林冬梅的地盤!”
維修站的頭說:“這是我們老板。”
薑波也是一臉狐疑:“冬梅? 你這是… …”薑波早就聽張歡說過林冬梅是梅花集團的老板,沒想到這個維修站也是她的。
“久違了, 薑總, 沒想到在這兒見麵了啊!” 林冬梅主動握住薑波的手說,“大老遠把你給驚動了,真是沒想到啊!”
“這、這個維修站是你的?”薑波差點語無倫次。
“是啊,整個海江省所有地級市的華鬆孚士4S店都是梅花集團旗下的。
薑總,你可別用這種眼光看我。你應該了解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啊!”林冬梅笑了,把手朝東方一指,得意非凡道,“當初我不當副廠長去當了生產特區主任,你也是用這種眼神看我。一晃都過去十多年啦,你怎麽還是老眼光啊!
喲,這不是張總嗎,聽說你與鬆美汽車搞對壘,都上電視啦!”
這話讓張歡氣不打一處來,衝著她就嚷嚷:“看你幸災樂禍的樣子,你巴不得我們幹仗吧?”
“說話別那麽衝,我林冬梅也是為你們著想,別好心當作驢肝肺。” 林冬梅說完就板起臉,“別忘了,我可是你的大用戶,海江省的銷售要是沒有我,你的銷售業績能上去嗎?”
薑波趕緊勸道:“冬梅,別爭了,你知道我們急著趕來為什麽,現在就是直接針對問題找原因。你也是老法師了,你說說,這輛車在什麽樣的路況下會出現這種狀況呢? 到底是質量問題,還是設計問題,抑或是材質問題?”
張歡梗著脖子說:“ 跟她說有什麽用, 還是少費口舌, 馬上去事故現場。”
“嘻嘻,大路朝天,我又沒攔著你,要去就去唄!”林冬梅冷冷一笑,隨即就露出一臉不屑的樣子,抬起下巴示意維修站的站長帶路。
現場是一個山坡急轉彎道,路麵正在維修,到處都是坑坑窪窪。如果是白天,駕駛員自然會很警惕,也會繞著走。但到了晚上,轎車前大燈不會拐彎,直到轎車拐到直線後,赫然發現前方是一個急陡坡,而且又是維修到一半的坑窪道路,刹車都來不及,隻能硬生生衝過去。
這就等於在蹦蹦**跳舞,其剛度和力度遠遠超過設計要求,就算載重卡車也會散架!
回到維修站,林冬梅聽了站長的匯報,忽然輕聲地說:“這事啊,我看還是簡單處理比較好。對用戶說,不是車的質量問題。對保險公司說,是車輛出險,由保險公司賠付。”
薑波愣住了。
“一個堂堂的集團老總, 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丟不丟臉?” 張歡臉色鐵青,差點把最後一句話也罵了出來,“世上哪有你這樣不要臉的女人?”
“這種萬裏挑一的事故, 偏偏讓我們這裏的用戶遇上了, 那還能怎麽辦呢? 要說是質量問題,傳出去名聲好聽嗎? 保險公司知道了,會賠嗎? 讓用戶知道了,還會買你們的車嗎?”林冬梅狡黠地笑笑說,“我看啊, 這事還是讓我來幫你們解決,你們隻要付一個零件錢和維修費!”
張歡終於按捺不住了:“虧你還是從華鬆機電公司出來的高管,竟會說出這種話,還要臉嗎?”
“你不會生活在夢幻世界裏吧? 在這個現實社會中,臉麵能值多少錢?”
林冬梅恬不知恥道,“但凡把臉麵當招牌的,最終就毀在臉麵上!”
這話從林冬梅嘴裏說出來,簡直就是朝薑波敲了當頭一棒。此時薑波確信張歡曾對自己說過的“騎驢看唱本”, 就是林冬梅在上姚大酒店撰寫的劇本。張歡要是鑽進這個劇本,那就真成了醜角。
“冬梅,人在做天在看,我們必須要憑良心做人做事。你剛才的建議我不會接受,更不能逃避責任,這不是華鬆孚士的企業精神。”薑波話剛說完,吳猛的電話就打來了,說這根橫隔梁的生產商是上姚集團,送樣時材料試驗是合格的,供貨時材質變了! 薑波聽了頓時就驚呆了。
林國民也接到了吳猛的質問電話,知道大事不好,急忙帶著尹淑芬匆匆趕來。看到林冬梅也在現場後,他心裏有點發怵,低聲說:“薑總,這根橫隔梁是我們剛剛供貨的,才供了一萬套,怎麽會有質量問題呢?”
林國民希望林冬梅幫自己說話,豈料她囂張地說:“看我幹什麽,你們有什麽可擔心的,真正要擔心的是他們自己!”
在去上姚集團的路上,張歡接到了郭襄的電話,說盤查庫存後發現,這個批次的橫隔梁鋼板配套生產了一千輛轎車,已經出廠五百輛轎車, 還有五百多輛轎車正準備明天出廠。
張歡馬上要求郭襄將這個批次零件配套生產的車輛全部封存, 隨後就給銷售部門打電話,立即發出召回指令。
到了上姚集團的生產車間,裏麵雖然燈火輝煌,但顯得冷冷清清。車間的布置倒是像模像樣,衝壓、焊接、檢驗一條龍,一看就知道是個小型規模的廠家。檢驗台前,一個身材嬌小眉清目秀的姑娘,怯生生地站在現場講解生產和檢驗過程。
等她詳細介紹完生產流程和質量控製體係後, 薑波也似乎找不出現場生產過程中的毛病,隨後便來到林國民的辦公室,對林國民說道:“請把橫隔梁材料的所有技術參數給我看看!”
林國民馬上打電話讓人送資料。
薑波仔細審閱了材料的技術參數,又跟吳猛通了電話,查看了供貨清單,確認是上姚集團變更了材料供應商!
一聽這話,張歡頓時氣得火冒三丈,嗵地一下站起來說:“我就知道你們這種企業不會幹出什麽好事!”
林國民低聲說道:“薑總,我們隻是更換了價格更便宜的材料供應商,想實現利潤最大化而已!”
薑波說:“按照規定, 送樣認證時是什麽材料, 供貨也必須是同樣的材料。更換材料供應商後,這個供應商提供的材料也必須再次送樣認證,你為什麽沒按規定做呢?”
“對不起,我失誤了、失誤了!”
“失誤? 現在才知道失誤? 你作為華鬆孚士的零部件供應商,不會不知道原材料更換必須獲得產品工程部批準,必須要經過質保部認可嗎? 你這樣做純粹就是不負責任,是典型的不顧用戶的生命安全,你這種偷梁換柱的惡劣做法,就根本沒有把用戶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是草菅人命!”張歡喋喋不休地指責林國民, 最後還大聲宣布,“從今天起, 停止你們工廠所有產品供貨,入庫的零件全部封存,在沒有得到質保部重新認可之前,中止你們的供應商資格!”
林國民聽了嚇了一大跳,氣急敗壞地拍著桌子吼道:“我倉庫裏已經有了三萬套庫存,你這一叫停, 工人就得回家, 造成社會不安定, 這就成了政治問題!”
“你還知道政治問題? 現在已經銷售出去的五百輛轎車要馬上召回,還要全部封存尚未銷售的轎車,否則就會給用戶生命安全帶來隱患, 這才是最大的政治問題!”臉色鐵青的張歡不依不饒地盯著林國民喊道,“你們本來就沒有衝壓件的製造資質,仗著背後有靠山才拿到了這個項目, 現在別說你有三萬庫存,就是三十萬也照樣停止你供貨!”
林國民雙手撐著辦公桌慢慢站起來,陰陽怪氣地說:“既然你知道我有背景,那我也告訴你,過去我們是沒有衝壓件資質,並不等於我們這輩子就不會有! 你就別用這種大話來嚇唬我,我林國民可不是被嚇大的!”
眼看雙方劍拔弩張,一場激烈的衝突就要發生。薑波急忙勸阻,並且要求林國民先暫時停止生產,等待質保部最後的評審結果,隨即就急匆匆拉著張歡離開了上姚集團的工廠。
一上車,薑波就埋怨起來:“張歡,停止供貨不是你的權力,中止供應商資格更不是你的權限,你明知道林國民有後台,還故意這麽說,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張歡憋不住了:“哥,現在我全明白了,什麽‘騎驢看唱本’,全都是設計好了來坑人。”
天亮時分,薑波和張歡走進高振雄的辦公室, 發現他睡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於是便把昨晚檢查和發現的情況詳細匯報一遍。
高總虎著臉問:“停止供貨、中止供應商資格是你張歡應該說的嗎? 誰給你這個權力? 還要不要管理製度? 我不後悔提拔你,但很害怕你這張大嘴口無遮攔。掛紅牌是質保部的權力,中止供貨是采購部的權限,你裝什麽大喇叭? 現在上級都已經知道了,你張歡在濫用權力! 一個幹部,特別是一個企業高管,說話是動腦子還是使性子? 你還是回家好好想想吧!”
“可是高總——我實在忍不住了,他們這樣做是害人害己,更重要的是把我們好端端的品牌給毀啦!”
“你差點把我也給毀啦! 一小時前, 何總還把我一通臭罵, 要是我回家了,還有誰能保護你? 現在、立刻、馬上回家去好好反省!” 高振雄一番嚴厲的話,著實把張歡嚇了一大跳,沒想到幾個小時前在林國民麵前說過的話,這麽快就有了反饋。最後在薑波的勸說下,張歡悶悶不樂地回家了。
早上一上班,高振雄就通知相關部門負責人開會,等到所有部門的經理到齊後,他說:“現在已經查清楚了,這次重大質量事件,是一起從上到下的違規違紀行為帶來的嚴重後果。采購部王品惠沒經過產品工程部批準,擅自給上姚集團下達橫隔梁生產指令,甚至還進行了大批量采購,這是違規的。我宣布,請質保部按照規定,立即給上姚集團掛紅牌!”
高振雄隨後指著王品惠說:“即日起,你停職檢查,接受紀委調查!”
紀委盧書記當即起身帶走了王品惠。
就在眾人發愣的時候,高振雄又側臉看著坐在身邊的鄒仁說:“你,鄒仁同誌,在這起違規事件中負有重大的責任。你在沒有經過經管會的同意下,跳過產品工程部和質保部,指示采購部把橫隔梁的生產放到了上姚集團, 這是無視組織紀律、嚴重的違規違紀造成的重大事故,即日起你去向上級紀委做檢查!”
鄒仁一聽就傻眼了。
郝亮大清早接到林國民電話後就知道事情不妙。當初他決定把非核心業務外包出去,是個減輕人員成本的好機會,而且還能改變小衝壓件占地太大的弊病,沒想到鄒仁一甩手就把這些衝壓件全部都交給了林國民去試製, 自己當時也嚇出一身冷汗。好在林國民很快根據自己的要求大力投資,還聘請了專業人士擴建了一個比較像樣的衝壓車間,才算是躲過一劫。
誰會想到躲過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鄒仁竟然在產能擴大的時候,又擅自把安全件——橫隔梁去交給林國民生產,而這個林國民為了獲取更大的利潤,竟然供貨時還偷梁換柱!
於是他在上班前趕到辦公大樓底下恭候何國強想解釋,話還沒說完,何國強鐵青著臉冷笑道:“鄒仁膽大包天,走,去華鬆孚士現場辦公!”
何國強一行還未踏進會議室,就聽見裏麵傳來高振雄宣布鄒仁馬上去接受上級紀委調查的聲音。
“高、高總,我是由集團任命的,停職反省輪不到你來宣布吧?”
“我批準的。”何國強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說,“請你立即收拾東西跟紀委的同誌到集團去‘喝茶’!”
鄒仁做夢都沒想到,高振雄和何國強裏應外合,竟在大庭廣眾之下宣布自己停職,頓時臉色蒼白。
站在門外的集團紀委副書記程全根正在梳頭。他一直有個習慣,遇到特殊情況總會不由自主拿梳子梳頭,掩蓋內心的緊張。
此時,他已經把梳子塞進上衣口袋, 朝鄒仁招招手, 示意他盡快出門。
鄒仁向郝亮投去驚恐一瞥,郝亮卻視而不見。
看到鄒仁被程全根帶走,整個會場頓時顯得肅靜。
何國強隨即轉頭找張歡,厲聲問:“張歡呢? 他一個銷售公司總經理怎麽能擅自對供應商下達停產指令?”
高振雄聽了何國強這番話,馬上讓秘書去找張歡,自己準備再次當眾解釋一下,便點上一支煙,說道:“何總,請允許我發表一下個人意見。我認為,張歡在現場也是忍無可忍說了錯話。因此, 我已經勒令張歡同誌停職反省!”
“幹出這種無法無天的事,就應該立即免職!”郝亮氣憤地說。
高振雄點上一支煙,不冷不熱地說:“請郝總放心,基層幹部的管理,我會嚴格把控好的!”
高振雄和郝亮的對話, 讓何國強感到十分尷尬, 他隻是想把張歡訓斥一頓,並沒想把他撤職,剛準備說話,郝亮又大聲說:“高總,我提醒你,對張歡這種目無領導和組織紀律的人必須要嚴懲!”
高振雄掐滅手上的煙蒂, 又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 點上, 狠命抽了一大口,慢慢地吐出煙霧,輕聲地笑道:“郝總,我一大清早就向何總匯報過了,沒必要在這裏再重複一遍。我隻想強調,昨天晚上質保部的同事都下班回家了,跟我一起討論工作的隻有薑波和張歡。大家都想在第一時間查出質量問題的緣由,因此我就讓他們先行一步。當然,隨後質保部和售後部門的同事也趕回了廠裏,大家查了一整夜才查出了整個過程中存在著違規的事實! 張歡可能就是聽到了這些話才會發火的!”
郝亮又冷不丁地問:“高總,停止供貨、中止供應商資格是你授權給張歡的嗎?”
高振雄臉色驟變,把沒有吸完的掐滅了,說:“關於這點,我也一大早就已經向何總匯報過了,要我再重複一次嗎? 作為一個黨培養多年的幹部,我堅信自己這點原則還是有的。如果你發現我違反了組織原則或者國家法律法規,本人願受黨紀國法的嚴懲!”
“高總言重了!”程全根讓紀委的人把鄒仁帶走後,自己又回到了會議現場,聽到兩人的對話,馬上插嘴,“郝總的意思是,鄒仁和王品惠存在著弄虛作假、欺上瞞下和違規違紀的行為,必須接受停職檢查。張歡的言行,是對供應商強行霸道的行為,對我們集團造成了很大的負麵影響, 這難道就不該追究了嗎?”
一直在傾聽的薑波,終於忍不住站起來說:“何總、郝總,張歡確實說了一些氣話,我也在場。看到產品毀在不負責任的供應商手裏, 任誰都會生氣,說了些過分的話也情有可原,再說他的性格就是大大咧咧的,說話不帶閥門,擰開了就像水龍頭一樣嘩嘩地往外流,但絕不是故意的。請何總和郝總原諒一次吧!”
“原諒? 那他在上姚大酒店被警察給抓起來也要原諒嗎?” 郝亮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高振雄聞言大吃一驚。何國強也愣住了。
張歡已經被高總的秘書叫來了,一直坐在門口等召喚,聽到這裏就起身站到門口,大聲說:“是的,那天晚上我在洗桑拿,警察衝了進來,說要讓我配合檢查。我跟警察去了。過了好幾個小時,他們看完錄像,就說搞錯了,讓我走了! 這些都是當時真實發生的情況,也有酒店的視頻錄像,可以派人去實地調查!”
眾目睽睽之下,何國強也轉過頭疑惑地看著郝亮,意思是你這消息是從哪裏來的? 見郝亮沒吱聲,何國強問:“你怎麽會跑到上姚去洗桑拿?”
張歡把詳情敘述了一遍,自責道:“我偏聽偏信了,還以為這樣能多銷售幾千輛轎車,所以就去了,這確實是我的錯,一切後果由我承擔!”
郝亮見自己的目的已達到,便嗬嗬一笑,不再說話了。
“高總,這些話你都聽見了?”何國強痛心地問。
高振雄板著臉說道:“張歡,即日起,你停職檢查!”
張歡聽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件事請高總馬上派人去調查一下,我們不能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能放過一個壞人!”何國強接下去說,“現在說說橫隔梁外包的事,鄒仁為什麽會這麽大膽呢? 有沒有裏外勾結? 我覺得要好好查查!”
高振雄臉色鐵青,雙手往胸前一抱,說:“我建議集團紀委先從我上任前後倒查一年半載,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好好查一查,究竟有多少零件借著降本增效的由頭外包出去了,是怎麽外包出去的,是誰牽的頭? 有沒有違反程序? 是誰批準的? 到底是我們自己沒能力生產,還是有人想借雞生蛋? 所有在座的幹部也都要回去展開自查。為了避嫌,我即日起回避集團紀委的調查,請華鬆孚士紀委直接向何總和郝總報告!”
當晚,王品惠離開紀委辦公室,心裏隻有一個念頭,不能就這樣算了,自己什麽都沒撈著,就被撤職,替別人背了黑鍋。王品惠心裏很清楚,當初自己是劉雲濤的小卒子,後來成了鄒仁的工具人。如今鄒仁被叫去“ 喝茶”,劉雲濤要是不肯幫自己的忙,那就別怪他王品惠不客氣。
他坐在車裏反複思忖,決定給劉雲濤打個電話再行動。他駕車到加油站加滿油,隨後到隔壁公用電話亭打電話。他雙手捂著話筒說:“劉總,我知道我現在用手機給你打電話,你是不會接的,你可以不說話,也別掛電話,這對你沒什麽好處。大批量采購橫隔梁的事,是林國民借你的名義要我去做的,現在出事了,我要去找林國民討個說法,你自己看著辦!”
林國民接到劉雲濤打來的電話,馬上把尹淑芬找來,要她無論如何穩住王品惠。
尹淑芬一口應允。
林國民是她的恩人,當然她要義不容辭。當初尹淑芬憑借美貌嫁給了當地富豪,也就是林國民的表哥,哪知道這個富豪縱情聲色死在了石榴裙下,走投無路時,是林國民收留了她,讓她在廠裏負責與大客戶的業務對接,王品惠就是她在業務接觸中交上的朋友。
三杯酒下肚,尹淑芬的臉頰緋紅,習慣性地解開了勒得很緊的衣扣,露出了半個胸脯,笑眯眯地說:“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不要以為鄒仁被請去‘喝茶’, 你被停職反省天就塌了。告訴你, 鄒仁不會有事的,你呢,也不用焦慮,會有人罩著你!”
王品惠並沒有接她的話題,而是說:“你是站著說話腰不疼,當初是你逼著我去縮減華寶的份額,還答應給我傭金,至今一分都沒兌現,結果卻把盧建軍活活氣死了!”
尹淑芬沒回答,王品惠又忿忿道:“林國民借劉雲濤的名義要我大批量采購橫隔梁,還是沒給我一分錢! 現在又胡謅什麽有人會罩著我! 誰? 不就是劉雲濤和郝亮嗎? 他們見了何國強連屁都不敢放,還敢說罩著我?”
尹淑芬心裏一驚,他說的話確實不假,華寶的份額縮減後,本應該全部由上姚集團供貨,結果劉雲濤半途中又截回去一半。所以林國民一賭氣也就沒兌現回扣。現在聽他這麽一說,她趕緊表示歉意:“王經理,你那筆錢,我是一直留著的,隻不過當時出現了點意外才… …”
“意外? 誰信啊?”
尹淑芬覺得王品惠膽子夠大的,事到如今還敢來要錢。
“唉,你不知道我的難處呀!”尹淑芬開始訴苦,“現在的銀行不像過去,領現金有限額,還要填各種表,說明各種理由。我也是天天編造理由,還要一大早派人到銀行排隊。再說,我們是國企,怎麽入賬也是個問題,總得找個合適的理由才能去辦。”
“別跟我說那些沒用的,我要看到真金白銀!”王品惠惱怒道。
尹淑芬頓時嚇得支支吾吾, 覺得此次王品惠來拿不到錢是不會罷休的。
她借故跑到門外給林國民打電話,隨後就笑眯眯進來說道:“明天我就去給你買兩百萬儲蓄式保險,保準不耽誤你一年後提現!”
王品惠微微一笑,伸手在眼前尹淑芬晃來晃去的大腿上狠狠擰了一把,把她痛得直罵人:“你這死鬼,還吃老娘豆腐!”
“隻要你把保險的事搞定,我也不再去追究你們搞的鬼了!”
尹淑芬聽了這話,總算鬆了一口氣:“那好,一言為定。今晚睡個好覺,明天我就把錢給你送來!”
沒料到王品惠一把摟住她的脖子:“既然說定了,你今晚就別走了… …”
尹淑芬聽了嚇得手足無措。她拚命想掙紮,卻始終擺脫不開那箍緊自己脖子的雙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