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團圓
“王爺,有件事,臣女一直想向您道謝。”容姝斟酌著開口,目光坦誠地望向霍瑾。
“前幾日端陽長公主殿下邀臣女幫忙打理鋪子,說起來,這份機緣還是因王爺您而起。”
“若不是您在長公主麵前提及臣女,臣女也得不到這樣的曆練機會。”
她頓了頓,想起這幾日跟著劉掌櫃熟悉外邦商隊事務的收獲,又補充道。
“這幾日打理鋪子,臣女學到了許多經商的門道,連將軍府名下的綢緞鋪,近來入賬都比往日多了三成。這份恩情,臣女記在心裏。”
霍瑾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隻是麵上依舊維持著清冷。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愉悅。
“容姑娘有此成就,全憑自身本事,本王擔不得一個謝字。”
容姝聞言,心中一暖。
她抬眼看向霍瑾,見他眼底帶著幾分認可,忍不住笑了笑。
兩人麵對麵坐著,偶爾說幾句話,大多時候是沉默,可卻不覺得尷尬。
風雪打在亭簷上,發出細微的聲響,茶杯中的熱氣嫋嫋升起,將亭內的氛圍襯得格外平和。
就在這時,遠處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清晰地傳入亭中。
容姝猛地站起身,目光緊緊盯著遠方。
隻見風雪中,一隊身著容家軍鎧甲的士兵正快步趕來。
為首的兩人,一個身形剛毅,麵容嚴肅,正是她的父親容允。
一個身姿矯健,眉眼間帶著英氣,正是她的兄長容祺。
“父親!兄長!”容姝忍不住喊出聲,快步跑出亭子,朝著他們的方向迎了上去。
容祺遠遠看到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勒住馬韁繩,對著她高聲喊道:“姝兒!我們回來了!”
容允也看到了容姝,向來嚴肅的臉上露出一抹難得的笑容,眼神裏滿是欣慰。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容姝麵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天氣這麽冷,怎麽不在府裏待著?”
容姝看著父親眼中的疲憊和兄長臉上的風霜,眼眶瞬間紅了。
她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隻要父親和兄長平安歸來,多遠我都得來接啊。”
一家人正說著話,霍瑾也從亭子裏走了出來。
容允和容祺看到他,連忙上前見禮:“見過王爺。”
霍瑾微微頷首,又道,“天氣嚴寒,二位早些隨容姑娘回府吧。”
容允連忙應下,一行人各自上馬或登車,朝著城門方向走去。
容允與霍瑾並駕而行,偶爾低聲交談幾句北域的後續安排。
容姝則坐在馬車內,撩著車簾一角,與騎在馬旁的容祺說著話。
霍瑾此行倒是跟他們順路,眼看就要到將軍府所在的街道,容允忽然看向霍瑾,語氣誠懇地邀請。
“王爺一路勞頓,不如隨臣回將軍府喝杯熱茶?”
霍瑾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容姝的馬車,車簾輕輕晃動,隱約能看到容姝含笑的側臉。
他沉默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隨即頷首應道:“既如此,那本王便叨擾了。”
馬車停在將軍府朱紅大門前,容忠早已吩咐下人候在門口,見眾人下車,連忙上前迎候。
容允側身對霍瑾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並肩往裏走。
腳下青石板路掃得幹幹淨淨,隻在牆角積著幾堆蓬鬆的雪,廊下掛著的兩盞暖黃色宮燈,在風雪中輕輕晃動,透著幾分暖意。
霍瑾的目光不自覺地掃過庭院。
他上次來將軍府還是秋日,那時庭院裏雖整潔,卻總帶著幾分武將世家的冷硬,連前廳都透著素淨。
可如今不一樣了,窗台上擺著幾盆開得正豔的紅梅,花瓣上沾著雪沫,鮮活欲滴。
廊下掛著的素色棉簾繡著暗紋蘭草,瞧著頗為雅致。
甚至連牆角的石桌上,都擺著一個描金暖爐,爐上溫著一壺茶,顯然是常有人在此歇腳。
這般細致溫馨的布置,定然不是常年在外征戰的容允或粗線條的容祺能想到的。
霍瑾的視線悄悄往後飄去,恰好看到容姝正和容祺說笑,她抬手拂去兄長肩上的雪沫,眉眼彎彎,正紅色錦袍在白雪映襯下,像一團溫暖的火。
不知是被這暖意感染,還是覺得容姝此刻的模樣太過鮮活,霍瑾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暖色,快得像雪落進掌心,轉瞬即逝。
他收回目光,繼續跟著容允往前走,隻是腳步比剛才慢了些,連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都淡了幾分。
到了正廳,容姝忙著讓人奉茶,又吩咐綠盈去廚房傳話,讓準備些熱菜。
不多時,飯菜便端了上來。
熱氣騰騰的羊肉湯、金黃酥脆的炸丸子、翠綠爽口的炒時蔬,還有容姝特意吩咐做的清蒸鱸魚。
一家人說說笑笑,氛圍溫馨得讓人心安。
霍瑾坐在一旁,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家常菜,聽著容家父子間的談笑、容姝偶爾的打趣,竟覺得比宮裏的禦宴更讓人舒心。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鱸魚,魚肉鮮嫩,湯汁清甜,帶著幾分家的味道。
自他入主攝政王府後,府裏雖錦衣玉食,卻從未有過這般鮮活的煙火氣。
如今看著容家一家三口的和睦模樣,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家常日子,或許比朝堂上的權力紛爭,更讓人向往。
不知不覺間,宴席已接近尾聲,霍瑾也向他們告辭。
待他的馬車消失在風雪盡頭後,容姝才收回目光,轉身跟著容允回了正廳。
綠盈早已撤下宴席的碗筷,重新沏了一壺溫熱的普洱茶,茶香嫋嫋,驅散了廳內殘留的飯菜香氣,也讓方才熱鬧的氛圍漸漸沉澱下來。
容允坐在主位上,抬手示意容姝在對麵坐下。
他端起茶杯,淺啜一口,目光落在女兒身上。
想起這些年她在永安侯府的委屈,心裏滿是愧疚,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待為父要進宮述職後,便帶你去永安侯府,把和離的事徹底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