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辯解
他死死盯著那些紙張,仿佛看到了家族傾覆的禍根。
容姝並未停下,她又拿出了最後幾張紙。
“最後這些,則與今日府門前的鬧劇有關。趙有誌其人,表麵經商,實則與邊境走私禁運貨物脫不開幹係,其錢財來路,朝廷早有風聞。”
“侯府所欠這八百兩債務,經查證,很大部分便來自於他那不清不白的生意所得。與這等人物牽扯不清,接受其巨額‘贈予’,侯爺,夫人,你們可知這意味著什麽?是知情不報,還是……同流合汙?”
【我去!沒想到這個趙有誌膽子這麽肥!】
【快點把他抓了,錢充國庫,或者給邊境的將士們增加軍備!】
“你胡說!血口噴人!”
呂氏猛地尖叫起來,枯瘦的手指顫抖地指著容姝,病弱的身體劇烈起伏,臉上那點強撐的端莊徹底碎裂,露出內裏的刻薄與驚慌。
“容姝!你這個毒婦!你自己不守婦道,如今竟還敢偽造證據來汙蔑我兒!汙蔑侯府!你其心可誅!”
“閉嘴!”老侯爺猛地一聲暴喝打斷了呂氏的撒潑。
他額上青筋暴起,眼神前所未有的嚴厲,狠狠瞪了呂氏一眼,那眼神中的警告讓呂氏瞬間噤聲,嚇得縮了縮脖子。
老侯爺喘著粗氣,目光緩緩移向麵無人色的兒子祁安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安華……她所言……究竟……是否屬實?”
祁安華的手指緊緊攥著桌角,指節泛白,連手背都繃起了青筋。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慌亂,隻是眼底的血絲藏不住,聲音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嘶啞。
“不……不是的!父親,我不知道!趙有誌從沒說過他的錢是走私來的!我、我是被他騙了!我是無辜的!”
他一邊說,一邊瘋狂搖頭,試圖撇清關係。
可那蒼白的臉色、慌亂的眼神,還有不斷顫抖的身體,都暴露了他的心虛。
“還有科舉落榜後的那些話,我就是一時氣話,隨口說說的,沒有真的想汙蔑官員!”
他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仿佛所有不堪都是旁人的錯,隻有他是被蒙在鼓裏的受害者。
可前廳裏一片死寂,沒有任何人回應他的辯解。
容允端坐如山,眼神深邃如寒潭,不起一絲波瀾,仿佛在看一場早已預知結局的鬧劇。
容祺則抱著雙臂,嘴角噙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冷笑。
老侯爺閉了閉眼,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兒子這番拙劣的表演,讓他感到了徹骨的失望和羞恥。
呂氏張了張嘴,但最終什麽也說不出口。
祁安華慌亂地張望著,目光下意識地投向容姝,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容姝靜靜地站在那裏,絳紫色的騎裝襯得她膚白如玉,神情平靜無波,仿佛隻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唯有那雙清亮的眸子裏,極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嘲諷。
就是這一絲嘲諷,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祁安華隻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支撐著他的那根弦“崩”地一聲斷裂。
他再也維持不住君子儀態,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哀鳴,雙腿再也無法支撐身體,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般,“噗通”一聲癱軟在地,蜷縮著,不住地顫抖。
“事到如今,還裝給誰看?”
容祺冷哼一聲,大步上前,猛地俯身,一把揪住祁安華前胸的衣襟,輕而易舉地將癱軟如泥的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老侯爺和呂氏嚇得臉色慘白,呂氏更是尖叫起來:“容小將軍!手下留情!有話好好說,別傷了安華啊!”
老侯爺也連忙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容公子,此事……此事我們還需從長計議,切勿衝動!”
他們生怕容祺一時怒起,真的對祁安華動手,到時候侯府連這根獨苗都沒了。
躲在廳堂角落陰影裏的薑夏更是嚇得渾身一抖,拚命縮緊身體,恨不得鑽進地縫裏去,生怕被注意到牽扯出她那些事情。
【女主怎麽不上前幫男主說話了?以前不都擋在前頭叭叭地說個沒完嗎?】
【還能說什麽,侯府都落敗了,當然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嘍。】
【笑死了,女主對男主也沒那麽深情嘛。】
【嘻嘻,男主活該,前任和現任都不要你啦。】
容祺卻根本不理睬侯府眾人的驚慌,他提著瑟瑟發抖、連站都站不穩的祁安華,如同提著一隻待宰的雞仔,眼神銳利如刀,逼視著他。
“我妹妹問你話呢!那些混賬事,你到底認是不認?”
祁安華被容祺身上那股沙場戾氣嚇得魂飛魄散,連話都說不完整:“我……我……”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際,容姝緩緩起身。
她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書,手腕一揚,那份文書便輕飄飄地飛出,精準地摔在了祁安華的臉上,然後滑落在地。
“既然侯府家風如此,世子品行如此,我容姝高攀不起。”容姝的聲音清冷如冰泉擊玉,不帶絲毫情緒,“這是和離書,祁世子,請簽字吧。”
那紙和離書落在眼前,如同最後一道催命符。
祁安華怔怔地看著地上那刺眼的“和離書”三個字,又抬頭看向容姝那張絕情冷漠的臉,心中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也徹底熄滅了。
他完了。
侯府也完了。
他失去了最後翻身的機會。
“不……姝兒……不要……”他在容祺手中徒勞地掙紮著,還想做最後的哀求,聲音破碎不堪,“我知道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
“機會?”容祺冷哼一聲,一把將祁安華扔在地上。
祁安華重重地摔在青磚上,疼得齜牙咧嘴。
容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裏滿是不屑:“我妹妹給過你的機會還少嗎?是你自己不珍惜!”
祁安華渾身劇痛,卻不及心中萬分之一的絕望。
他抬起頭,看到的隻有容姝俯視著他時那冰冷徹骨、毫無回轉餘地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