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衝撞
那雙眼睛深邃如寒潭,冰冷似霜雪,沒有任何情緒,卻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不堪和狼狽。
祁安華醉得糊塗的大腦一時無法分辨來人是誰,隻是本能地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和恐懼,嘴唇哆嗦著,又想喊那個名字:“姝……”
然而,他剛吐出一個模糊的音節,一道冰冷而極具嘲諷意味的聲音,便如同淬了毒的冰錐清晰地砸入他的耳膜,將他未盡的囈語徹底擊碎。
“就憑你如今這副模樣,也配叫她的名字?”
霍瑾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祁安華殘存的自尊上。
祁安華被霍瑾的話激得瞬間炸毛,酒勁上湧。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膝蓋和手肘被青石板磨得生疼,卻渾然不覺。
他站得搖搖晃晃,身形本就比霍瑾矮上一截,此刻醉酒後佝僂著背,更顯狼狽。
他眯著醉眼,模糊的視線裏隻能看到霍瑾挺拔的身影和周身的貴氣,卻完全沒認出這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酒精麻痹了他的理智,也放大了他骨子裏的傲慢,他梗著脖子,聲音嘶啞卻帶著幾分蠻橫。
“放肆!你是什麽東西?也敢這麽跟我說話!我可是永安侯府的世子,信不信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霍瑾依舊冷冷地注視著他,如同在看一場拙劣的猴戲,眼神裏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
這種徹底的漠視,比任何憤怒的斥責更讓祁安華難以忍受。
見對方毫無反應,祁安華像是被刺激到了,越發口不擇言起來。
他猛地一揮手,仿佛要揮開眼前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癲狂的自以為是。
“和離?嗬……和離了又怎麽樣?!”他嗤笑著,眼神混亂而偏執,“容姝……她就算和離了,也曾是我祁安華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生是我祁家的人,死是我祁家的鬼!”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要說服自己一般。
“你以為……你以為離了我,她還能有什麽好歸宿嗎?一個和離過的女人……哈哈哈……除了我,誰還會要她?她注定……注定還是我的!遲早……遲早得回來求我!”
最後那句話,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帶著一種病態的占有欲和毫無根據的狂妄。
霍瑾原本隻是冷冽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周身那股矜貴淡漠的氣場陡然被一股駭人的戾氣所取代。
祁安華甚至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動作的,隻覺眼前玄色衣袖一拂,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擊中他的腹部!
“呃啊——!”
一聲痛苦的悶哼,祁安華隻覺得五髒六腑都移了位,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蜷縮成蝦米狀,剛剛吃下去的酒菜混合著酸水猛地嘔了出來。
但這僅僅是開始。
霍瑾的動作快如鬼魅,力道卻沉重無比。
他薄唇緊抿,下顎線繃緊,顯然已是怒極。
祁安華毫無還手之力,像個人形沙袋般被揍得毫無招架之功。
他試圖格擋,手臂卻被輕易格開。
他想逃跑,腿彎處便被重重一擊,直接跪倒在地。
拳頭如同冰雹般落下,砸在他的身上。
疼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酒意早就被劇痛驅散,隻剩下無盡的恐懼和哀嚎。
“啊!別打了!饒命……饒命啊!”他隻能抱著頭,蜷縮在地上,發出淒厲的求饒聲。
不過片刻,祁安華便鼻青臉腫,嘴角破裂滲出血絲,錦袍被扯得更加破爛,沾滿了汙泥和血跡,徹底癱軟如爛泥,連呻吟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霍瑾這才停了手。
他微微喘息著,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袖口,姿態依舊從容優雅,仿佛剛才那個將祁安華揍得滿地找牙的人不是他。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奄奄一息的祁安華,眼神冰冷徹骨,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緩慢,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容姝,隻屬於她自己。”
“她的未來由她自己決定。你,或者任何人,都沒有資格拘束她。”
說完,他不再多看地上那攤爛泥一眼,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向馬車。
車夫早已恭敬地掀起車簾,霍瑾彎腰進入車廂,優雅地坐回柔軟的車墊上,立刻有隨從遞上一杯溫熱的清茶。
他接過茶盞,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沫,仿佛剛才隻是隨手處理了一件垃圾。
隨後抿了一口茶,才對車外的侍衛淡淡吩咐道。
“把他丟回永安侯府。”
“告訴永安侯,祁世子言行無狀,衝撞本王,對其好生管教。若再有下次,便不是一頓拳腳能了事的了。”
“是,王爺!”兩名侍衛恭敬應聲,毫不客氣地架起地上奄奄一息的祁安華,如同拖死狗般朝著永安侯府的方向走去。
將渾身汙穢的祁安華扔在了永安侯府緊閉的大門前,其中一人上前用力叩響了門環。
當值的老門房戰戰兢兢地打開一條門縫,看到門外煞氣凜然的侍衛和地上不成人形的世子,嚇得魂飛魄散。
“攝政王口諭,永安侯府世子言行無狀,衝撞王爺。人已送回,望永安侯嚴加管教,若再有下次,決不輕饒!”
侍衛冷冰冰地丟下這句話,看也不看地上呻吟的祁安華,轉身便走。
老門房嚇得腿都軟了,連滾爬爬地衝進府內報信。
不一會兒,整個侯府都被驚動了。
下人們手忙腳亂地將昏迷不醒、渾身是傷的祁安華抬回他的臥房。
老侯爺剛在外為債務奔波無果,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府就聽到了這個噩耗,頓時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
他強撐著趕到祁安華的房間,剛踏進門檻,就聽到呂氏尖利刺耳的哭罵聲。
“薑夏!你個吃白飯的!如今侯府收留你,你倒好,整日隻知道梳妝打扮,連世子都不管了!”
“他喝醉了獨自出去,你就不知道攔著點?現在他被人打成這樣,你難辭其咎!”
薑夏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肩膀微微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嘴裏喃喃著。
“夫人,我……我攔了,可世子不聽我的,我……我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