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陪你
他說著,緩緩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與那匹仍帶著警惕的寶馬對視,周身散發出一種強大的威嚴與沉靜的氣場。
那馬兒似乎感知到什麽,躁動的蹄子漸漸平息下來。
霍瑾這才伸出手,並未直接去抓韁繩,而是輕輕撫上馬頸,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容姑娘,你且試試。”
容姝依言上前,按照霍瑾方才所授之法,放緩呼吸,極有耐心地慢慢靠近馬首。
那匹棗紅馬起初仍有些警惕地甩頭噴息,但在容姝持續輕柔的安撫和霍瑾無形氣場的籠罩下,漸漸平息了躁動。
最終溫順地低下頭,任由容姝撫摸它的脖頸,甚至用鼻子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
成功了。
容姝心中喜悅,下意識地回首看向霍瑾,唇邊漾開一抹清淺卻真切的笑意,眼眸在雪光映照下格外明亮。
“王爺此法果真有效。”
雪花依舊稀疏地飄落,落在霍瑾鴉羽般的睫毛上,他負手而立,玄色大氅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清冷。
他沒有說話,隻是沉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眸子裏仿佛蘊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容姝與他對視,方才平息下去的心跳竟又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
她迅速移開視線,掩飾性地抿唇一笑,輕撫著馬頸道:“我想再試試它。”
說著,她利落地翻身再次上馬。
這一次,棗紅馬隻是不安地動了動蹄子,並未激烈反抗。
容姝心中一定,小心地牽引著韁繩,驅馬在雪地上緩緩走了幾步。
霍瑾則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目光始終落在她和馬匹身上,帶著一種無聲的守護。
見坐騎逐漸聽話,容姝骨子裏那份屬於將門女子的颯爽和冒險精神又萌動起來。
她望向遠處開闊的雪原,很想再次縱情馳騁一番,可方才驚馬的經曆到底讓她心有餘悸,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顯出一絲猶豫。
就在這時,身後的霍瑾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並未多言,隻是利落地翻身躍上自己的烏騅馬,控馬來到她身側,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陪你。”
簡單的三個字卻奇異地驅散了容姝心中最後一絲顧慮,她側頭看向他,撞入他沉靜的目光中,心中驀地一安,隨即展顏一笑,重重頷首。
“好!”
下一刻,兩人同時一夾馬腹!
一紅一黑兩匹神駿如同離弦之箭,並轡射向茫茫雪原!
寒風裹挾著雪花迎麵撲來,卻絲毫無法減弱他們奔馳的速度。
馬蹄踏碎瓊玉,濺起千堆雪沫,仿佛天地之間隻剩下了這並騎馳騁的二人。
容姝心胸豁然開朗,所有煩憂都被拋諸腦後,隻剩下恣意的暢快。
直到天色漸暗,遠山輪廓模糊起來,霍瑾才率先減緩了速度。
容姝會意,也勒緊了韁繩。
兩人默契地調轉馬頭,朝著京城的方向並轡緩行而歸。
入了城,街道上行人漸稀,兩匹馬並排走著,蹄聲嗒嗒,在寂靜的傍晚顯得格外清晰。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卻並不尷尬,反而有種曆經險境後的平和與微妙難言的親近感。
然而,就在經過一個街口時,一道人影突然從旁邊的小巷裏踉踉蹌蹌地衝了出來,直直撞向容姝的馬前!
若是之前,棗紅馬定然受驚,但此刻,容姝經過方才的曆練,心中已多了幾分底氣與沉著。
她立刻勒緊韁繩,低喝一聲:“籲!”
棗紅馬不安地踏了幾下步子,竟真的被她穩住了,隻是噴著粗氣,不滿地甩著頭。
容姝凝眸看向那突然竄出、險些釀禍之人,竟是一身發髻微亂、麵色潮紅的薑夏!
她似乎也受了驚嚇,抬起頭,待看清馬背上的人是容姝時,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難堪。
【唉,女主也是自作孽啊,離家出走忘帶錢,結果把算盤打到趙有誌身上想騙點銀子,卻被趙有誌反手坑了,還失了身。】
【夏夏你這是作大死啊,祁安華還在家裏半死不活呢,你倆以後的日子還怎麽過啊?】
【希望夏夏能就此醒悟吧,以後別再搞事情了。】
容姝看著眼前明顯狀態不對的薑夏,又瞥見那些飛速閃過的彈幕,心中頓時明了了大半。
雪花落在薑夏單薄的肩頭,更顯得她此刻的淒惶無助。
然而,容姝心中卻生不出半分同情,隻有一種淡淡的、如同看客般的唏噓。
她記得那些彈幕曾提及,薑夏本是這個世界氣運所鍾的女主,理當順風順水,得遇良人,幸福美滿。
可如今看來,所謂的“女主”光環,也抵不過自身心性的偏移和一次次錯誤的選擇。
從刻意接近祁安華,到挑撥離間,再到負氣出走、與趙有誌那般人物糾纏不清……每一步,都是薑夏自己走出來的。
容姝在心中輕輕一歎。
薑夏有薑夏的執念,而她容姝,有她自己要走的康莊大道。
她們二人的糾葛,早在她離開侯府的那一刻便已徹底了斷。
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各有各的人生。
想到這裏,容姝的目光徹底從薑夏身上掠過,不再停留,仿佛她隻是街邊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她輕輕一抖韁繩,操控著已然馴服的棗紅馬從容地從薑夏身旁繞過。
霍瑾始終靜默地立於一旁,他的目光甚至未曾在那突然出現的女子身上停留片刻,仿佛世間唯有前方那道火紅的身影值得他注目。
見容姝策馬前行,他也自然而然地驅動烏騅馬與她並轡而行,將身後的紛擾與不堪徹底隔絕。
兩匹馬,兩個人,踏著漸深的夜色和細雪,不疾不徐地向著鎮國將軍府的方向行去,身影逐漸融入京城華燈初上的光影之中,自有一番無人能介入的默契與寧靜。
幾日後,皇宮內苑張燈結彩,一派喜慶。
因邊關大捷,陛下特設慶功宴,犒賞有功將士,京城中有頭有臉的勳貴朝臣皆在受邀之列。
鎮國將軍府自然位列其中。
時值隆冬,夜幕早早降臨,宮殿內卻溫暖如春,燭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容姝隨父兄步入大殿,立時便吸引了不少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