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馳騁
容祺得意地拍了拍馬頸,那馬兒打了個響鼻,頗有幾分傲氣。
“你看它這品相,這蹄口,日行千裏不在話下。性子也烈,不過我看正配你!”
他看向容姝,笑容爽朗。
“整日待在府裏有什麽趣兒?京城外天高地闊,正是跑馬的好時節。騎上它去散散心,什麽煩悶都能拋到九霄雲外去!”
那匹汗血寶馬似乎聽懂了容祺的誇讚,烏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容姝,竟主動低下頭,蹭了蹭容姝的手心,神態親昵。
容姝心中倏地一暖,如同被春陽照徹。
她明白父兄的擔憂,也感激他們這般小心翼翼地用行動寬慰她。
她伸手輕輕撫摸著馬兒光滑的脖頸,感受著它蓬勃的生命力,多日來沉靜無波的心湖,仿佛也被這駿馬的活力攪動起一絲漣漪。
她抬起頭,看向一臉期待、眉飛色舞的兄長,那雙總是沉穩明澈的眸子裏,終於漾開了真切而明亮的笑意。
“多謝兄長。”她聲音清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這禮物,我很喜歡。”
翌日清晨,天空飄起了細碎的雪花,如同柳絮般輕盈落下,為冬日的京城裹上了一層素銀。
容姝換上一身利落的騎裝,外罩一件火紅的狐裘鬥篷,墨發高束,更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清冽。
她牽著那匹神駿的汗血寶馬,在容祺關切的目光下出了府門。
翻身上馬,動作流暢颯爽。
棗紅馬似乎也感知到主人的心緒,興奮地刨了刨前蹄。
容姝輕夾馬腹,低喝一聲:“駕!”
駿馬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四蹄翻騰,踏起細碎的雪沫。
冷風夾雜著雪粒撲麵而來,帶著凜冽的清新,卻吹不散容姝心中逐漸升騰的暢快。
她縱馬馳騁在京郊的原野上,視野開闊,天地茫茫,連日來積壓在心底的最後一絲鬱氣仿佛也隨著這縱情奔馳而被甩在了身後。
她享受著這風馳電掣般的自由,不知不覺已跑出很遠。
然而,就在經過一片覆雪的枯木林時,林中突然竄出一隻受驚的野兔,猛地從馬前掠過!
棗紅馬驟然受驚,發出一聲嘶鳴,前蹄猛地揚起,險些將容姝掀下馬背!
容姝心中一驚,連忙俯身緊緊抱住馬頸,雙腿用力夾住馬腹,試圖穩住它:“籲——!沒事!冷靜下來!”
但這匹汗血寶馬性子極烈,受驚之後更是狂性大發,根本不聽指令,如同瘋了一般朝著前方狂奔而去,速度比方才更快!
容姝被顛簸得幾乎無法坐穩,耳邊風聲呼嘯,雪花密集地打在臉上。
她心知不妙,死死抓住韁繩努力保持平衡,腦中飛速思索著對策。
就在這危急關頭,側後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有力的馬蹄聲!
一匹通體烏黑、神駿異常的烏騅馬迅速追了上來,與受驚的棗紅馬並行。
容姝在顛簸中艱難地側頭望去,隻見霍瑾一身玄色騎裝,外罩同色大氅,麵容冷峻,正控馬緊隨其側。
風雪之中,他身姿挺拔如鬆,眼神銳利地鎖定著她這邊的情況。
“把手給我!”霍瑾的聲音穿透風聲,清晰而冷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他朝著容姝伸出手,目光堅定。
容姝看著那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又看了一眼完全失控、越跑越瘋的坐騎,隻猶豫了一瞬。
生死關頭,容不得矯情!
她果斷地鬆開一隻緊抓韁繩的手,猛地伸向霍瑾!
就在兩隻手即將接觸的刹那,霍瑾精準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妥。
他臂膀用力,竟借著兩馬並馳的勢頭猛地將容姝從驚馬之上攬了過來!
容姝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帶離馬背,天旋地轉間,整個人落入一個堅實而溫暖的懷抱,淡淡的清香混合著冷冽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霍瑾穩穩接住她,將她護在胸前,另一隻手依舊牢牢控製著烏騅馬的韁繩。
烏騅馬不愧是萬裏挑一的良駒,馱著兩人依舊步伐穩健,緊緊追隨著前方狂奔的棗紅馬。
容姝的心跳得飛快,方才的驚險和此刻與霍瑾過於貼近的距離,讓她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她的後背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和呼吸時胸膛的起伏。
她的心,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一下一下,撞擊著胸腔,竟比方才驚馬時還要急促幾分,臉頰也莫名有些發熱。
霍瑾卻似乎全然未覺,他的目光始終緊盯著前方那匹發狂的汗血寶馬,操控著烏騅馬始終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給驚馬壓力,又不至於跟丟。
不知跑了多久,那棗紅馬似乎終於耗盡了力氣,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喘著粗氣。
最後在一片覆雪的曠野上停了下來,不安地踩著蹄子。
霍瑾這才勒停烏騅馬,率先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瀟灑從容,仿佛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切從未發生。
他站穩後,轉過身,極其自然地朝仍坐在馬上的容姝伸出手,意圖扶她下馬。
他的手掌寬大,指節分明,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薄繭,卻絲毫不顯粗糲。
容姝看著伸到麵前的手,猶豫了一瞬。
方才情急之下的肢體接觸尚可理解為救命之舉,此刻……但若拒絕,又顯得太過刻意忸怩。
她最終還是伸出手,輕輕搭在他的掌心。
霍瑾的手掌溫暖而幹燥,微微用力,便穩穩地扶著她下了馬。
觸之即分,沒有絲毫逾矩。
容姝腳踩實地,暗暗鬆了口氣,臉上恢複了一貫的沉靜,屈膝行禮:“多謝王爺出手相救。”
霍瑾微微頷首,目光卻已轉向不遠處那匹正低頭喘息的汗血寶馬。
他邁步走過去,容姝見狀,也跟了上去。
霍瑾在離馬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並未貿然靠近,而是仔細觀察著馬的狀態。
片刻後,他才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穩。
“此等烈馬性如烈火,尋常馴馬之法以力降之,往往適得其反。”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容姝,雪花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又被他輕輕揚去。
“若想馴服它,需得剛柔並濟,讓它明白,你並非它的敵人,而是能駕馭它、引領它的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