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黃沙
北域的風沙愈發猛烈,呼嘯著卷過荒原。
黃沙漫天,遮蔽了半邊天空,連日光都顯得黯淡渾濁。
容姝策馬前行,馬蹄踏過被鮮血浸透的沙地,濺起暗紅色的泥漿。
幾具北域軍士兵的屍體橫陳在路邊,兵刃脫手,雙目圓睜,凝固著死前的驚懼。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年輕而陌生的麵孔,心頭湧起一陣鈍痛。
這些人與她素不相識,卻因戰亂永遠留在了異鄉。
馬兒從一具屍體旁躍過時,她下意識勒緊韁繩,讓馬蹄避開那具殘缺的軀體。
“公子……”容川驅馬靠近,聲音裏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風沙拍打在他粗糲的麵龐上,將他的眉頭擰成結。
“攝政王他其實也是好意……”
“我知道,不必多說了。”
容姝打斷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容川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小姐的脾氣固然很好,卻是個執拗的性子。
一旦認定了什麽,任誰說都不管用。
“還有多久能到大營?”容姝抬手抹去睫毛上沾著的沙粒,目光沉沉地望著遠處模糊的地平線。
“若是連夜趕路,明日午前能到。”容川遲疑了片刻,估算著,“但風沙這麽大,恐怕還得耽擱不少時間……”
話音未落,容姝已經一夾馬腹,踏雪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她的身影很快被黃沙吞沒,隻留下一串急促的馬蹄聲。
“公子,等等我呀!”
容川狠狠抽了一記馬鞭,追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而去。
風沙更急了,卷起地上散落的箭矢和殘破的旌旗。
十幾個身影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如同附骨之疽般綴在他們身後。
他們的馬蹄裹著粗布,踏在沙地上幾乎無聲無息。
為首的漢子身形魁梧,臉上橫亙著一道猙獰的刀疤。
他眯起眼睛,盯著前方那道纖細的身影,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彎刀。
“這小白臉跑得倒快。”
他啐了一口,沙啞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欣喜,“弟兄們,跟緊了,這兩人看著就有錢,夠我們吃香的喝辣的揮霍半個月了!”
不遠處,容姝突然勒住韁繩,踏雪前蹄高高揚起。
她似有所覺地回頭望去,黃沙漫天中,隱約可見幾個模糊的黑影。
容川急忙停下,神情有些迷茫:“公子,怎麽了?”
“沒什麽。”容姝收回目光,手指卻悄悄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又壓低聲音道,“若是待會兒情況不對,你小心些,照顧好自己就行。”
容川聞言臉色驟變,正要開口,卻見容姝已經一抖韁繩,再次衝進了風沙之中。
他咬了咬牙,右手不自覺地摸向馬鞍旁長劍,眼角餘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風沙嗚咽,那十幾個黑影依舊如影隨形,像一群等待時機的餓狼。
“追!別讓到嘴的肥肉跑了!”
刀疤臉突然獰笑一聲,十幾匹馬同時嘶鳴著就要衝出。
就在這時,風沙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嗖嗖嗖——
十幾支流箭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瞬間釘入馬匹與流寇的身體。
刀疤臉的馬匹被一箭射中前腿,嘶鳴著跪倒在地,將他狠狠甩了出去。
“他娘的!”刀疤臉狼狽地爬起身,吐出一口混著沙子的血沫,回頭怒視箭矢射來的方向。
隻見五六騎人馬從風沙中衝出,馬蹄踏起滾滾黃塵,直逼他們而來。
刀疤臉看清人數,頓時獰笑起來:“就這點人也敢跟老子硬幹?”
他一把抽出彎刀,朝身後弟兄們吼道,“先拿他們開開胃!”
然而,就在兩撥人馬即將交鋒的瞬間,一個土匪突然驚恐地瞪大眼睛,指著對方顫抖道。
“老、老大,他們穿的……好像是北域軍的服飾……”
刀疤臉定睛一看,果然見那幾人身上玄甲在風沙中泛著冷光。
他心頭一顫,但隨即又啐了一口:“怕什麽?就算是戰神霍瑾來了,老子也不帶怕的!”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他身側掠過。
刀疤臉隻覺得脖頸一涼,隨即溫熱的**噴湧而出。
他難以置信地伸手去摸,卻隻摸到一片黏膩。
“嗬……”他喉嚨裏發出嘶啞痛苦的聲音,緩緩回頭。
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在他身後人立而起,馬背上,一個身披玄甲的男人手持染血的長槍,俊美的麵容在風沙中如刀刻般冷峻。
那雙寒星般的眼睛淡淡掃過來,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刀疤臉瞳孔驟縮,腦海中突然閃過北域有關戰神霍瑾的傳聞。
槍出如龍,見之即死。
他的嘴唇顫抖著吐出最後兩個字:“霍……瑾……”
砰!
魁梧的身軀重重倒在沙地上,濺起一片塵埃。
剩餘的土匪們嚇得魂飛魄散,有人直接跪地求饒,有人調轉馬頭就要逃跑。
霍瑾長槍一橫,眯起眼睛掃了一拳:“一個不留。”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親衛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而霍瑾的目光卻穿過漫天黃沙,鎖定了前方那道若隱若現的身影。
他握緊長槍,一夾馬腹追了上去。
黃沙飛揚,容姝正策馬疾馳,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騷亂的廝殺聲。
她下意識勒住韁繩,踏雪前蹄高高揚起,在沙地上劃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臥槽,後麵打起來了!】
【好像是有土匪在作亂。】
【霍瑾正帶人跟他們打呢,直接一槍封喉了!】
【這就是北域戰神的實力嗎?愛了愛了!】
容姝望著眼前飄過的彈幕,眉頭微蹙。
她回頭望去,隻見遠處黃沙漫天中,隱約可見刀光劍影閃爍,但具體情形卻看不真切。
看來這北域確實不太平。
“公子,後麵好像……”容川氣喘籲籲地追上來,話未說完就被容姝抬手製止。
“別管後麵,繼續趕路吧。”她聲音冷靜,但握著韁繩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收緊。
容姝驅馬又趕了一段路,風沙漸漸平息,遠處竟出現了一片綠洲。
碧綠的湖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四周幾株胡楊樹投下斑駁的陰影,為這荒涼的地帶平添一抹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