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離府
老侯爺聞言一怔,銳利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怎麽回事?不是說容氏搶你的東西嗎?”
呂氏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手指絞著衣袖上的繡花,眼神飄忽不定。
“這、這是……”她支支吾吾,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老侯爺見她這副模樣,心裏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他臉色鐵青,壓低聲音斥道:“你堂堂侯夫人,竟做出這等偷拿小輩首飾的齷齪事?”
呂氏被訓得抬不起頭,卻仍不死心,小聲嘟囔:“我、我也是為了侯府體麵……那些宴會總得有幾件像樣的首飾……”
“夠了!”老侯爺厲聲打斷,轉向容姝時,語氣緩和了幾分,“容氏,這事確實是呂氏不對。損壞的首飾,侯府按原價賠償給你,如何?”
呂氏一聽就急了:“侯爺!府裏賬上……”
“閉嘴!”老侯爺一個眼刀甩過去,呂氏立刻噤若寒蟬。
他轉向容姝時,又恢複了那副威嚴中帶著幾分客氣的神態,“你覺得如何?”
容姝將斷裂的玉鐲輕輕放回錦盒,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侯爺開口,容姝自當遵從。隻是……”
她目光掃過滿室的首飾,“還請侯爺派個賬房先生來,當場清點估價。”
老侯爺嘴角抽了抽,但為了維持體麵,還是點頭應下:“應該的。”
很快,賬房先生戰戰兢兢地趕來。
當他報出那對翡翠鐲子的價格時,呂氏差點暈過去。
這足足抵得上侯府半年的開銷啊!
她捂著心口,聲音都變了調,“怎麽會這麽貴?”
容姝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票據:“這是三年前在珍寶齋的購買憑證,比賬房估的價還要高上兩成,侯夫人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查證。”
老侯爺看著票據上明晃晃的印章,臉色越發難看。
他狠狠瞪了呂氏一眼,對賬房沉聲道:“照價賠償!”
呂氏急得直拽老侯爺的袖子:“侯爺,不行啊!”
“住口!”老侯爺甩開她的手,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難道要讓人說我侯府連兒媳的嫁妝都貪?”
【別賠啊,賠了那麽多錢侯府就真的得喝西北風了!】
【貪就貪了唄,容姝又能拿你們怎麽樣?】
賬房也麵露難色:“侯爺,賬上現銀不多了。”
“不夠就去錢莊取!”老侯爺厲聲道。
【我去,這老侯爺是腦子秀逗了吧?】
【我真服了,這兩個老東西都在給男女主拖後腿。】
賬房不敢再多言,匆匆退下。
容姝瞥了他們一眼,將首飾一件件收進錦盒,動作優雅從容。
當她拿起最後一支金鳳銜珠釵時,呂氏的眼睛都直了。
那是她準備在後日賞花宴上戴的!
呂氏急得直跺腳,卻被老侯爺一個眼刀製止了,隻能眼睜睜看著容姝讓白芷將所有首飾重新裝箱,連一顆珠子都沒留下。
不多時,賬房便取錢回來了。
容姝接過賬房送來的銀票,仔細看了看,然後對著老侯爺福了福身:“多謝侯爺主持公道,容姝告辭。”
說罷,她轉身帶著白芷,提著沉甸甸的首飾箱,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內室,自始至終沒再看呂氏一眼。
待腳步聲遠去,呂氏終於忍不住哭嚎起來:“我的首飾啊!後日的賞花宴可怎麽辦?”
“你還有臉哭!”老侯爺一把將書冊摔在桌上,“如今全府上下都在看笑話!”
呂氏癱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齒地盯著門口:“這個小賤人,我絕不會讓她好過!”
老侯爺冷冷瞥她一眼:“你最好安分些,容將軍不日就要回京,若讓他知道……”
話未說完,但呂氏已經打了個寒顫。
她盯著自己空****的妝台,想到後日要在眾貴婦麵前丟臉,恨得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容姝回到自己的院子時,天色已近黃昏。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將她的身影拉得修長而挺拔。
她站在院中環視一周,目光從那些熟悉的物件上緩緩掠過,每一件都承載著這三年的記憶。
“小姐,都清點好了。”綠盈捧著厚厚的嫁妝單子走過來,眼圈還有些發紅,“除了被損壞的那對翡翠鐲子,其餘的都找回來了。”
容姝接過單子,指尖輕輕撫過上麵密密麻麻的字跡。
這是父親在她出嫁前,親自帶著管家一筆一劃記下的。
她還能想起當時父親嚴肅的麵容:“姝兒,這些都是你的底氣,一件都不能少。”
既是如此,她自當完完整整地帶回去。
“紫雲呢?”容姝合上單子問道。
“已經去將軍府叫人了。”白芷端來一盞熱茶,“小姐先歇歇,這一整日都沒顧上喝口水。”
容姝接過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
她小抿一口,茶香在唇齒間彌漫開來。
剛放下茶盞,院外就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紫雲帶著十幾個身著藏青色短打的壯實家丁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位頭發花白、腰板筆直的老者。
“忠叔。”容姝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真切的笑意。
容忠快步上前,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心疼:“大小姐受苦了,老奴特來接您回府。”
他轉身對家丁們一揮手:“都仔細著點,小姐的東西一件都不能落下!”
家丁們齊聲應是,立刻有條不紊地開始搬運。
他們動作麻利,每一件器物都用軟布仔細包裹,再小心翼翼地裝入特製的木箱中。
“小姐,該走了。”紫雲捧著一個錦盒走過來,裏麵裝著容姝平日最愛的幾本書籍。
容姝點點頭,最後環視了一圈這個住了三年的院子。
牆角那株她親手栽下的梅花已經抽出了新芽,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她收回目光,轉身朝大門走去,裙裾拂過石階,沒有一絲留戀。
侯府正門外,十輛馬車整齊地排成一列。
最前麵那輛格外華麗,車簷四角掛著鎏金鈴鐺,車簾上用金線繡著花紋。
後麵九輛是貨運馬車,車廂寬大,車夫都是將軍府帶來的精壯漢子,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侯府下人搬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