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落魄
“大小姐饒命!嬤嬤饒命!奴婢們再也不敢了!”兩人磕頭如搗蒜,聲音都帶了哭腔。
陳嬤嬤氣得渾身發抖:“好大的膽子!大小姐剛回府就敢在背後嚼舌根!老奴這就叫人牙子來,把你們發賣了去!”
“嬤嬤饒命!小姐饒命!”兩個丫鬟嚇得直磕頭,其中一個已經哭了出來。
容姝靜靜地看著她們,忽然開口:“你們覺得,和離不好?”
兩個丫鬟抖得更厲害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容姝蹲下身,平視著她們:“抬起頭來。”
兩個丫鬟哆哆嗦嗦地抬頭,正對上容姝平靜的目光。
“女子活在世上,不是為了忍氣吞聲的。”容姝聲音不疾不徐,“麵子是給別人看的,日子是自己過的。若為了別人的眼光委屈自己,那才是真傻。”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下去吧,以後莫要再議論主子的事。”
兩個丫鬟如蒙大赦,連連磕頭:“多謝小姐開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看著她們倉皇離去的背影,陳嬤嬤歎了口氣:“小姐心太善了。這些新來的丫頭不守規矩,就該好好教訓。”
容姝搖搖頭:“她們隻是不懂罷了。”
她望向夜空中的明月,繼續往前走去,“總有一天,她們會明白的。”
將軍府的花廳內,燭火通明。
八仙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八寶鴨色澤金黃,芙蓉羹清香撲鼻,還有容姝最愛的糖醋藕盒和翡翠蝦仁。
容姝看著滿桌佳肴,唇角微揚:“這麽多,我一個人如何吃得完?”
陳嬤嬤笑著布菜:“小姐這些年在外頭,定是沒吃好。老奴特意讓廚房多做了些,小姐嚐嚐可還合口味?”
容姝夾了一筷子芙蓉羹,熟悉的味道讓她眼眶微熱。
她環顧四周,對站在一旁的綠盈等人招招手:“都坐下一起吃吧。”
幾個丫鬟麵麵相覷,陳嬤嬤連忙道:“這不合規矩……”
“在咱們自己府裏,講什麽規矩?”容姝笑著打斷她,“這些年你們跟著我受了不少委屈,今日就當是慶賀我們重獲自由。”
正說著,容忠風塵仆仆地走進來:“大小姐,行李都安置好了。”
“忠叔來得正好。”容姝示意他入座,“一起用膳吧。”
容忠還要推辭,陳嬤嬤已經拉著他坐下:“小姐一片心意,咱們就別推辭了。”
眾人圍坐一桌,其樂融融。
容忠說起將軍府這些年的變化,陳嬤嬤則絮叨著容姝小時候的趣事。
綠盈給眾人斟酒,紫雲和白芷忙著布菜。
燭光下,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與此同時,永安侯府內卻是一片愁雲慘淡。
昏暗的廳堂裏,呂氏盯著桌上幹硬的餅子和一碟鹹菜,忍不住抹起了眼淚:“造孽啊……”
老侯爺“啪”地放下筷子,臉色陰沉:“還不是你造的孽!若不是你貪圖容氏的首飾,何至於此!”
呂氏縮了縮脖子,不敢反駁。
她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下首的祁安華,隻見兒子機械地啃著幹餅,眼神飄忽,顯然心不在焉。
他滿腦子都是已經離開了永安侯府的容姝。
她居然真的如此狠心要棄了他嗎?
“安華……”呂氏心疼地喚道,“再忍忍,娘明日就把西街那幾間鋪子賣了,給你買些補品。”
祁安華這才回神,茫然地抬頭:“什麽?”
“還有三日就科考了,你可得吃好些。”呂氏強打起精神,“娘再發賣幾個下人,省下的銀子都給你置辦行頭。咱們侯府現在就指望你考個功名回來翻身了。”
祁安華聞言,臉色突然變得煞白。
他這段日子隻顧著與薑夏廝混,哪裏還顧得上讀書?那些聖賢文章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不、不用了……”祁安華聲音發顫,“兒子吃這個就行,還是……還是留著鋪子吧。”
呂氏卻一臉堅決:“那怎麽行?你是侯府的希望,這次科考一定要考個狀元回來!”
她眼中閃著希冀的光,“等中了狀元,咱們侯府就能東山再起了!”
祁安華額上冒出細密的冷汗,手中的炊餅幾乎要捏碎。
他倉皇起身:“兒子……兒子先回去溫書了。”
不等父母回應,他就逃也似地離開了正廳。
回到書房,祁安華癱坐在椅子上,雙手不住地發抖。
書案上堆滿了落灰的典籍,他隨手翻開一本,密密麻麻的注解看得他頭暈目眩。
“怎麽會這樣……”他喃喃自語,突然想起容姝曾經每日督促他讀書的場景。
那時他還嫌她煩,現在卻巴不得容姝在她身邊,替他排憂解難,將這厚重的書籍梳理一遍。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是二更天了。
祁安華望著堆積如山的功課,眼前一陣陣發黑。
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薑夏端著一碗熱湯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裙,發間隻簪了一支素簪,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世子,夜深了,該歇息了。”她將湯碗放在案幾上,柔聲道,“我特意熬了湯,您趁熱喝。”
祁安華抬頭,看見薑夏那雙含著水光的眼睛,緊繃的神經頓時鬆懈下來。
“夏夏……”他握住薑夏的手,“你怎麽來了?”
薑夏垂下眼簾,長睫在燭光下投下一片陰影:“我擔心世子……”
她輕輕撫平祁安華眉間的褶皺,“科考固然重要,可若熬壞了身子,豈不得不償失?”
祁安華歎了口氣:“可我落下的功課太多,以往容姝督促我學習時,安排我每日需看夠五本書,可如今我卻連一本都讀不進去。”
“容姐姐興許是想讓世子以勤補拙,可世子您天資聰穎,哪需要像那些寒門學子一般死讀書?”薑夏將熱湯遞到他唇邊,“您先歇息,明日精神好了,自然事半功倍。”
祁安華被她溫言軟語哄得心頭發軟,就著她的手喝完了熱湯。
薑夏身上淡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讓他暫時忘卻了科考的煩惱。
“你說得對。”他放下書卷,“今晚先歇息,明日再讀。”
接下來的兩日,薑夏日日來書房相伴。
她時而紅袖添香,時而素手調羹,將祁安華哄得心花怒放。
每當祁安華想翻開書卷,薑夏便以“勞逸結合”為由,拉著他賞花品茶。
二人如膠似漆,竟比新婚夫妻還要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