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趕考
這日清晨,容姝收到一份邀約。
母親生前的摯友,吏部尚書的妻子劉夫人得知她將要和離的消息,特意請她去西街的清風茶樓喝茶。
茶樓雅間裏,劉夫人拉著容姝的手細細端詳:“好孩子,這才幾日不見,怎麽瘦了這許多?”
她說著便紅了眼眶,“你母親若在天有靈,見你受這般委屈……”
“夫人別難過。”容姝遞過帕子,笑意清淺,“如今能離開侯府,反倒是好事。”
劉夫人歎了口氣,正欲再說什麽,忽然目光一凝,望向窗外:“那不是呂氏嗎?”
容姝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隻見對麵綢緞莊門前,呂氏正帶著管家匆匆走來,神色慌張地四處張望。
那綢緞莊容姝認得,是侯府名下最值錢的產業之一。
“侯府如今揭不開鍋了。”容姝輕笑出聲,眼裏帶著幾分嘲意,“她怕是來賣鋪子的。”
劉夫人眼睛一亮,忽然站起身:“姝兒你先用茶,我去去就來。”
不等容姝回應,她已經風風火火地下了樓。
容姝好奇地望向窗外。
隻見劉夫人搖著團扇,儀態萬方地穿過街道,恰好擋在呂氏麵前。
“喲,這不是永安侯夫人嗎?”劉夫人的聲音清亮悅耳,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劉夫人也來買布料?”呂氏強撐笑容,下意識擋在鋪子門前。
劉夫人搖著團扇,目光在呂氏和管家手中的地契上掃過,故作驚訝:“侯夫人這是……要變賣鋪子?”
容姝看見呂氏臉色一僵,又強裝鎮定地挺直腰板:“夫人說笑了,侯府產業豐厚,何至於變賣鋪麵?我今日是來查賬的。”
她身後的管家露出詫異的神色,立刻被呂氏狠狠瞪了一眼。“是嗎?”劉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倒是我多心了。隻是近日城中傳言,說貴府出了事……”
呂氏急忙打斷:“都是些無稽之談!”
“哦?”劉夫人故作驚訝,“那容家小姐與世子和離一事,也是謠言了?”
周圍漸漸圍攏過來看熱鬧的路人,容姝看見呂氏的臉漲得通紅,突然抬高聲音。。
“什麽和離?分明是那容氏不守婦道,被我兒休棄了!”
容姝輕笑一聲,撐著下巴繼續看。
這個呂氏還真是厚顏無恥,以為她不在場就能胡編亂造敗壞她的名聲嗎?
隻可惜,劉夫人會替她分辨事非,京城中最愛打聽世家秘辛的百姓們想必也早早知曉了真相,不會輕信呂氏的謊言。
人群中立刻傳來幾聲嗤笑。
一個穿著體麵的商人忍不住道:“侯夫人這話可就不對了,我那日在侯府門口親耳聽見貴府小廝說是和離的。”
“就是!”一個挎著菜籃的婦人接話,“聽說世子跟一個鄉下丫頭廝混,被容小姐當場捉住。現在倒打一耙,真是好不要臉!”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此起彼伏。
“容將軍是我朝英雄,他的女兒自然也是品行高尚的,分明是侯府理虧!”
“那薑夏我見過,裝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背地裏不知使了什麽手段……”
呂氏被當眾拆穿,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她攥緊帕子,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胡、胡說八道!你們知道什麽!”
劉夫人搖著團扇,笑得意味深長:“侯夫人何必動怒?是非曲直,大家心裏都有杆秤。”
呂氏終於招架不住,推開人群倉皇而逃。
劉夫人優雅地搖著團扇回到茶樓,“痛快!早該讓這潑婦當眾出醜了。”
容姝為劉夫人重倒了杯熱茶,爽朗一笑,“多謝夫人為我出頭,夫人的風采不減當年,呂氏在您麵前可都黯淡無光了。”
這話把劉夫人哄得咯咯直笑,“你這孩子還是那麽愛說大實話。”
另一邊,回到侯府,呂氏氣得摔了一套茶具。
她本想變賣鋪麵換些銀錢給兒子買補品,如今為了麵子,不僅生意沒做成,反倒讓侯府的笑話傳得更廣了。
明日就是科考的日子,兒子的前程懸在這一考,她咬了咬牙,伸手將妝盒裏最後幾件首飾都倒了出來。
“劉嬤嬤,”她將首飾推到麵前的婆子手裏,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拿去當鋪,換些好米好麵,再買隻老母雞燉了,給安華補補身子。”
劉嬤嬤看著那些熟悉的首飾,眼圈紅了:“夫人,這可是您僅剩的……”
“不過是些死物罷了,哪有兒子的前程重要?”呂氏擺擺手,指尖劃過空****的妝盒,“對了,定南侯府的賞花宴,你去回了吧,就說我身子不適,去不了了。”
劉嬤嬤應聲退下,房間裏隻剩下呂氏的歎息。
次日天還未亮,雞湯的香氣就飄滿了侯府。
祁安華坐在桌邊,看著碗裏油汪汪的雞湯,卻沒什麽胃口。
呂氏坐在他身邊,不停地往他碗裏夾肉:“多吃點,一會兒才有精神答卷。”
老侯爺難得沒有板著臉,端起茶杯對兒子道:“放輕鬆些,正常發揮就好。咱們祁家的子孫,總不會太差。”
祁安華點點頭,勉強喝了口湯。
他一夜沒睡好,腦子裏亂糟糟的,那些讀過的經文像走馬燈似的轉,卻連一句完整的都記不起來。
“時辰不早了,該動身了。”老侯爺看了看天色。
呂氏本想親自送兒子到考場,可昨晚氣悶攻心,今早起來頭暈得厲害。
她扶著桌沿站起身,趁老侯爺轉身的功夫,悄悄拉過祁安華的袖子:“娘身子不適,就不送你了。讓夏夏陪你去吧,她細心,能照看著你。”
祁安華眼睛一亮,他正發愁沒人給自己壯膽:“夏夏也是這麽說的,她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那就好。”呂氏拍了拍他的手背,眼中滿是期盼,“有她在,娘放心。”
【還是別吧,最近你倆流言都傳遍京城了。】
【是啊,這時候一起去不就得被人戳著脊梁骨罵嗎?】
侯府門口,薑夏手裏提著個食盒,站在馬車旁等。
見祁安華出來,她連忙迎上去,聲音柔得像水:“世子,我備了些點心,餓了可以墊墊。”
祁安華接過食盒,心裏暖烘烘的:“辛苦你了。”
兩人上了馬車,一路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