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救濟
二人邊喝茶邊聊天,趙有誌刻意揀些經商途中的趣聞來講,時不時還向祁安華請教詩詞典故,言語間滿是對讀書人的推崇。
祁安華則借著話題,旁敲側擊地提及自己從前在侯府的風光,以及苦讀詩書的經曆,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自傲。
不多時,先前去買大氅的小廝提著一個錦盒回來,恭敬地遞給祁安華:“公子,快試試合不合身。”
祁安華打開錦盒,隻見一件毛色油亮、蓬鬆柔軟的玄色大氅躺在裏麵,觸手生溫。
他心中一暖,轉頭對趙有誌拱手:“趙兄,這份厚禮太過貴重,在下實在受之有愧……”
“賢弟這是又跟我見外了?”趙有誌打斷他,故作不滿地皺起眉頭。
“這天寒地凍的,你穿得那樣單薄,我看著都心疼。一件衣服而已,不值什麽,快穿上暖暖身子。”
祁安華不再推辭,當著趙有誌的麵換上大氅。
玄色毛領襯得他麵容愈發清秀,也遮住了舊棉袍的窘迫,他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板,隻覺得找回了幾分世子的體麵。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雪也下得更緊了。
祁安華起身,拱手道:“趙兄,天色不早,在下該告辭了,免得家中掛念。”
趙有誌也跟著起身,連忙說道,“難得與賢弟投緣,今日相見,我還沒給賢弟見麵禮呢!”
說著,他對小廝吩咐道,“把我備好的禮物拿來。”
小廝很快提著幾個精致的錦盒進來,趙有誌將錦盒遞給祁安華。
“賢弟,這裏麵是些滋補的藥材和一百兩銀子,你拿著。”
“如今天冷,給家裏人補補身子,別虧著自己。”
祁安華看著錦盒,心中又驚又喜。
一百兩銀子,足夠侯府撐過這個冬天了!
可麵上還是假意推辭:“趙兄,這太貴重了,在下不能收……”
“賢弟!”趙有誌語氣堅定,“你若是不收,就是不把我當兄弟!我雖沒什麽大本事,但這點銀子還是拿得出來的。你拿著,就當是兄長幫襯兄弟一把!”
他頓了頓,又笑道,“我正好也要往永安侯府那邊去,順便送你回去,路上也能再聊會兒。”
祁安華見他態度堅決,便不再推辭,心中滿是感激。
出雅間時,他下意識地挺直腰板,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學識與人格魅力打動了趙有誌,才讓他這般相待。
隨後,祁安華跟著趙有誌走出茶樓,坐上了他那輛裝飾華麗的馬車。
馬車寬敞舒適,鋪著厚厚的錦墊,與侯府那輛破舊的馬車截然不同。
祁安華靠在錦墊上,摸著身上暖和的玄色大氅,又看了看手邊的錦盒,心中的虛榮與得意漸漸膨脹。
馬車軲轆碾過積雪,在永安侯府門前緩緩停下。
祁安華先一步掀開車簾,踩著腳踏下車,下意識地揚起下巴,目光掃過侯府那扇略顯陳舊卻依舊氣派的朱紅大門。
即便侯府落魄,這門楣也足以讓趙有誌這般商人另眼相看。
趙有誌也跟著下車,目光快速掃過侯府大門。
這雖門庭不如往日氣派,但“永安侯府”四個字便是底蘊,今日這番投資,定然不會虧。
他眼底閃過一絲精明的光,隨即又換上熱情的笑容,拍了拍祁安華的肩膀。
“賢弟,這就是侯府了吧?果然氣派!一看就是世家大族的風範,賢弟能在這樣的府邸長大,難怪氣度不凡!”
祁安華聞言,臉上露出幾分謙遜的笑,嘴上卻故作低調,“趙兄過譽了。”
可他挺直的背脊、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暴露了心底的受用。
趙有誌的奉承,恰好戳中了他那點殘存的世子傲氣。
“侯府有如此根基,賢弟又有這般學識,日後定能重振侯府榮光!”趙有誌渾濁的眼中滿是精光,“到時候,我還得靠賢弟多提攜呢!”
祁安華正要再說些謙虛的話,一道嬌俏的聲音突然從侯府大門內傳來。
“世子!您可算回來了!”
兩人同時轉頭,隻見薑夏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夾襖,快步從門內跑出來。
她頭發梳得整齊,發間插著一支素雅的銀簪,臉頰因奔跑而泛著紅暈,眼神裏滿是急切與擔憂。
看到祁安華,她立刻加快腳步,小跑到他麵前,伸手就抱住了他的手臂,聲音清脆。
“世子,您出去這麽久,外麵天寒地凍的,我一直擔心您凍著。”
她這副模樣讓祁安華心頭一暖,他拍了拍薑夏的手背,語氣帶著幾分溫和。
“我沒事,今日運氣好,在街頭遇見了趙兄,多虧趙兄照料,還特意送我回來。”
說罷,他側身對趙有誌介紹道:“趙兄,這位是我的朋友,薑夏。”
他刻意避開各種曖昧的牽扯,隻說是“朋友”。
在趙有誌麵前,他仍想維持自己君子的體麵,不願讓人知道自己與一個無名無分的女子有牽扯。
趙有誌的目光落在薑夏身上,眼睛瞬間亮了亮。
薑夏生得清秀可人,雖穿著樸素,卻難掩姣好的身段,尤其是那雙含著水汽的眼睛,透著幾分柔弱的嬌憨。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猥瑣,目光在薑夏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笑著拱手:“原來是薑姑娘,久仰。”
薑夏被他這般打量,心裏莫名泛起一陣不適。
趙有誌的眼神太過直白,帶著幾分讓她不舒服的審視,像鉤子一樣刮在身上。
她連忙鬆開祁安華的手臂,對著趙有誌福了福身,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疏離:“見過趙先生。”
起身時,她下意識地往祁安華身後挪了挪,悄悄躲到他的側後方,借著祁安華的身影擋住趙有誌的目光,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喜。
祁安華並未察覺薑夏的異樣,隻覺得趙有誌是真心欣賞自己,連帶著對薑夏的態度也帶著善意。
他笑著對趙有誌道:“趙兄,今日多謝您的厚待,改日在下定當登門拜訪,報答您的恩情。”
“哎!自家兄弟,說什麽報答!”趙有誌擺了擺手,又看了看天色,“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告辭了。賢弟,你快帶薑姑娘回府吧,別凍著了。”
說罷,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薑夏一眼,才轉身登上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