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雨送黃昏花易落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還有什麽好說的呢?失魂落魄從寢宮出來,隻覺得萬念俱灰,悲痛欲絕,生無可戀應該就是講現在這種情況了吧!我的腦袋裏空空的,什麽也沒有想,什麽也沒辦法想。怎麽回到家裏都不知道,癡癡的坐在梅園裏,看著天空漸漸暗了下來,枝頭上的殘梅敗落,隨風飄遠,便無了蹤影。我好想哭,可是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心好痛卻又說不出。我用手擦了眼前,一滴眼淚也沒有“嗬嗬…。”
我嘲笑自己欲哭無淚。
“小姐,天晚了,夜寒,我們回去吧!”
我機械的轉身,看抱琴一臉的同情,心中哀歎著’這夜寒,又怎比得上我的心寒。看我是越活越回去了,堂堂二十世紀的新女性,竟淪落到要一個小丫鬟同情的份了。‘緩緩轉過頭仰望著天上的冰冷清月,幽幽的道:“去把我的琴拿來。”
“小姐…”我不待她多說,輕歎著催促著:“去吧!去拿出來,我隻是想彈一會。”
抱琴無奈,遲疑一陣一步一回頭望著我。清冷的月光下,我一身白衣在瑟瑟的晚風下飛舞,風兒挽起我的長發,哀怨的身影更顯落寞。抬頭仰望天空的神色,似是已忘情棄愛的嫦娥,下一刻便會拋下塵世間的一切奔月而去。抱琴心中一緊,默默念道’小姐,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啊!‘便轉身快步跑去。
抱琴擺好琴,又將一件披風披在我的肩上,我感激的抬眼望著她,小聲說了句“謝謝”抱琴一愣,臉上緋紅小聲說:“不用謝,這是抱琴該為小姐做的。”
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弦弦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誌。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
輕啟朱唇,隨曲慢唱:“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遊絲軟係飄春榭,落絮輕沾撲繡簾。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明媚鮮妍能幾時,一朝漂泊難尋覓。花開易見落難尋,階前愁煞葬花人。獨倚花鋤偷灑淚,灑上空枝見血痕。願奴脅下生雙翼,隨花飛到天盡頭。天盡頭,何處有香丘!未若錦囊收豔骨,一抔淨土掩風流。質本潔來還潔去,強於汙淖陷渠溝。爾今死去儂收葬,未卜儂身何日喪。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天盡頭,何處有香丘!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前世種種,過往的一幕幕湧現眼前,無論多麽的情深義重,到頭來也隻能落得個花落人亡兩不知,此生還有何戀,此情何以堪?到不如質本潔來還潔去,不教汙淖陷渠溝。
心中思緒萬千,口不何的重複著“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幽怨的歌聲在寂靜的夜空中隨處飄**,象一把利劍刺入每個愛我的人心中。梅園中母親站在窗前掩麵而泣,小桃扶著母親也陪著流淚。花園中假山後麵,父親背靠著假山仰天長歎,早已老淚縱橫。兩位哥哥和寶兒早已沉不住氣,齊齊跑到園中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想叫又欲言又止。寶兒見我的手指早已滴血心痛不已,忍不住叫道:“姐…。”
隻此一聲卻亂了我的心神,琴弦應聲而斷。我卻仍就保持著彈琴的姿勢,傻傻的坐在那裏半天都沒有動一動。寶兒已跑到我的身邊,握住我的手心痛的叫道:“姐,你的手…,抱琴快去拿藥來。”
“哎。”
抱琴應著快步跑去,頓時大家亂作一團。
假山後麵父親“罷,罷,罷。”
三聲罷後,長歎一聲,輕輕的道:“備轎,進宮。”
黑暗之中一個黑影應聲跪地答道:“諾。”
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似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般。父親緊鎖著眉頭,抿著嘴望著被人圍在中間的我,以他深厚的功夫清楚的聽到我喃喃自語的不斷重複著那句:“質本潔來還潔去,強於汙淖陷渠溝。”
不由得輕聲道:“糟了。”
轉過頭去向著暗處道:“傳話給三少爺,今晚寸步不離的守著小姐,待我進宮回來。”
說完深深的望了一眼亂做一團的我們,便頭也不回的大踏步向外走去。暗處“諾”的一聲,也不再有動靜。
“質本潔來還潔去,強於汙淖陷渠溝。”
我不斷重複著這句,心中突然有了決斷,既然人生對我這如此不公,那為什麽要陪它玩。不如就此來個了斷,喝了孟婆湯,過了奈何橋,還有什麽愛忘不了,還有什麽情不能棄。嗬嗬…,還是忘了好!看著周圍為我忙碌的人們,突然覺得自己很對不起他們。不由得在心中暗想:“你們的情意,也隻能來世再還了。對不起。”
想到這我吸了吸鼻子,整理好心情故作沒事似的說:“你們不用這麽緊張,我沒事的。”
所有的人都一呆,愣愣的看著我,思量著我的話的可信度。我環視一周,看見他們吃驚的嘴巴張得老大,眼睛眨也不眨的望著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幹嗎這麽看著我,我真得沒事。”
大家同時鬆了一口氣,大哥、二哥道:“能笑了,這就好了,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們了。”
抱琴更是誇張,一把將我抱在懷中哭泣道:“小姐,你嚇死抱琴了。”
隻有寶兒審視著我,看得我的心裏毛毛的,擔心自己是不是太不會演戲,被他看出了什麽端詳。為了掩飾我故意凶他道:“你,你看什麽,看。”
因為緊張過頭竟磕巴起來。寶兒也不說什麽,隻是把手放在下巴下來看著我,好半天才說了一句:“沒事就好,我送你回去吧!”
我隻得點頭應允,和大哥、二哥作別,做賊心虛的被抱琴快步往回走。寶兒起初一愣,但很快也跟了上來,卻一句話也沒有說。
一到房門前,我連門都沒讓寶兒進,便推說自己累了要休息,讓他先回去,沒想到他竟然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就走,這倒讓我有點不適應。
“小姐,小姐…。”
進到門裏,我還在想小寶怎麽為麽順利就打發走,不想抱琴連叫我幾聲我都沒應,急的差點哭起來:“小姐,你這是怎麽了,怎麽又不應人了,這可怎麽是好。”
聽她這麽一說,又覺好笑,又怕真嚇著她,趕緊道:“我沒事,我沒事。”
看她傻傻的看著我,便沒好氣的道:“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還不去給我弄洗澡水來,我累了!”
抱琴高興的一邊笑,一邊抹著眼淚“哎,哎。”
的答應著去了,我搖搖頭,歎,真是個老實孩子。
抱琴一出門口,我便一屁股坐在了**,想著自己的命運煽然淚下。此生不能與最愛的人在一起,已經很傷心了,還要被關在鳥籠中,和那些詭計多端的女人們共侍一夫,爭風吃醋我做不到,這樣的生活我寧可一死。想到這我緩緩起身,站在了梁前的凳子上,燭光將我的影子,悲傷的拋灑在月夜中。院外暗處,一個玉樹臨風的身影緊緊的擰起了眉頭。我將挽手沙拋在梁上,在眼前打了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最看了一眼自己居住了十幾年的房間,向著父母的房間喃喃道:“父親,母親,你們的養育之恩無以為報,來世當牛做馬再還您們的大恩大德,孩兒先走了。”
說到這裏,我把心一橫,拉著挽沙,將自己送上一條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