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月照花林皆似霰
彈指之間,花夭夭已走了快一個月了,我再也沒有得到他的消息。他走的第二天抱琴便回來了,院外的衛士突然多了起來,裏三層外三層,院內還有暗衛。有時我真有點疑惑,這深宮大院中,竟然這般的不平靜。
這一個月朝堂之上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聽說程丞相因門下貪汙被牽連,原本應發配充軍,但皇上念其三朝老臣,功不可沒,所以準其告老還鄉。接到這道聖旨,程丞相頹廢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個曾在朝堂上叱詫風雲的人物,一瞬間老去,隻剩一個曆盡滄桑的老者。曾經再多的輝煌,再怎麽功名顯赫,都奈何不了君心難測。一個飄雪的清晨,程丞相府的後門開出了零星幾輛馬車,趕車之人也沒有以往的趾高氣揚。原來喧囂的府門口,現在一片蕭條,門可羅雀,就連府門口的那對石獅子,都似乎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程丞相的馬車緩緩出城,一路南下,直到消失在了地平線上。就這樣一代權臣,功不可沒的三朝原老,徹底的退出了曆史舞台,消失在了曆史的長河中。
定國侯袁遠山的女婿,左將軍手握兵權,擁兵自重,謀反之罪已落實,被全家抄斬。袁遠山也受到牽連,皇上念其年邁,再加上皇親國戚,準他做一個閑散皇室。袁睛蘭在宮中妄圖毒害其它嬪妃,被打入了冷宮。程美珠持寵而驕,毆打宮女,辱罵嬪妃,偷偷給侍寢嬪妃下落胎藥,傷及後代,罪大惡極,罪不可恕,被三尺白綾賜死了。
聽了這些個消息,我的心裏也不免落寞。相當初在宮中風光一時的三妃一夫人,到如今隻落得個“雕欄玉砌應猶在,隻是朱顏改.”我和晴蘭被打入冷宮,程美珠被賜死了。隻有溫特兒·淑雅還在,可似乎也聽說不得寵了。一度荒**無度的皇帝,突然性情大變,又開始勤政起來。大刀闊斧的改革選才製度,削減賦稅,興修水力,創辦學校。一時間舉國歡騰,百姓對新皇的讚美聲響徹雲霄。我不由的疑惑起來,這前後相差這麽大,難道真的同一個人嗎?
今一早,寒風肆虐,我拉著抱琴賴在**,享受片刻的寧靜。自上次抱琴回來之後,我就讓她搬來跟我同住了,那外麵真的很冷。初初她不肯,我騙她說自己害怕,她卻執意要睡在床邊的地上,說什麽“尊卑有別。”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我便跟她說我一個睡很冷,她這才勉強應允。
“小姐,還是起來吧!”
抱琴說著就要起身,我卻一把將她拉住道:“再躺會吧!反正這裏是冷宮,又不會有人來的,怕什麽。”
抱琴一臉難色,回頭望望外麵,一陣寒風吹進,她打了寒戰飛快的又鑽進了被子。
“哈哈,哈哈…。”
我不顧形象的一隻手指著她,大聲的笑話她,她不好意思的紅著臉,那樣子十分的俏皮、可愛。
“林芷夢接旨。”
我們正鬧著,卻聽到外麵不男不女的公鴨嗓子叫著,一聽就知道是德權。我們倆相互一愣,慌忙跳下床亂成一團,我還忘朗聲應付道:“請公公略等等。”
抱琴一邊給我上頭,一邊小聲埋怨:“看吧!早叫你起,你不起!”
我白了她一眼,衝著鏡子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催促道:“別在說了,快點弄是正經事。”
抱琴就是手巧,一會功夫就已幫我弄了個簡單的頭式,隨便換了件衣服,裹上白狐裘,遞了個眼色讓抱琴多帶點銀子,以備打賞,便三步化作兩步的跑了出去。
因為跑的太急了,臨出門的時候,被門檻兒絆了一下,直接撲出了門外,展展的趴在一群太監的麵前,好不狼狽。
“小姐…。”
抱琴本跟著我後麵跑出來,見我撲倒伸手想要扶,卻看到見前站著一群太監,又不敢造次,慌忙跪在了我的身後,看著我,一臉的擔憂。我趴在地上,看到麵前一堆男鞋,抬眼偷看一群太監的臉,吃驚的望著我,眼睛眨也不眨。完了,這次臉算是丟盡了。我心裏懊惱的想著,快速起身跪好,隨便整理了一下衣服,將掉到地上的發簪撿起握在手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等著聽旨。
這些太監們也是見過大場麵的,原本在門口等的正心焦,不知怎的,突然就一個重物撲了出來,低頭一竟是我趴在地上。他們著實的吃了一驚,就算是聖旨,也沒必要這麽大的禮吧?看著我快速跪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他們都了然的彼此對望一眼,微微的挑了挑眉毛。德權清清的嗓子拿出聖旨宣讀起來。聖旨說了些什麽,我一句也沒聽進去。我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到忍住偷笑上麵去了。主要是德權的公鴨嗓子真的是太搞笑了,聽到第一句我就想笑了,可又不能笑,我就忍啊忍著,誰知道越忍就越想笑,幸好聖旨很快結束,不然我真懷疑我會憋出內傷來。
接了聖旨示意抱琴多給了些打賞,德權不接疑惑的看著我。我奇怪的四周巡視,似乎太監們和抱琴對我打賞這事都有些疑惑,我不明白原因,便硬塞到德權手中,轉身急步跑回房中。一進門就再也忍不住,一陣狂笑:“哈哈哈…。”
屋外的太監本已轉身,被我突如其來笑聲驚動,同時猛的回頭望向屋內,然後相互疑惑的對視,最後有幾個老人,輕輕的搖了搖頭,一臉“完了,她瘋了。”
的表情,便轉身走了。抱琴看到他們如此表情,更是氣惱,想要爭辯,想想還是算了,一挑門簾進屋,看著我捂著肚子笑的沒形象,沒好氣的道:“笑,笑,笑,你還真笑的出來?”
說著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生起悶氣來。
我一見她這樣,心知不妙。收住笑起身,走到她麵前小心翼翼的拉拉她的袖子問:“這是怎麽了,誰若我們家抱琴了。”
說著摟起袖子做打架狀道:“我給你報仇。”
抱琴看著想笑,又收起笑轉向一邊不理我。我便耍賴的拉著她的袖子道:“來嗎?告訴我嗎!”
“哎!”
抱琴看了我一眼,長歎一聲,將聖旨拿來放在我的手中道:“你自己看看吧!”
我看著手中的聖旨一愣,我都被打到冷宮了,還能把我怎麽樣,難道還真要三尺白綾賜死不成,這我可不相信。就不論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份,也要看看我們林家現在兵權在握,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我又抬頭看了一眼抱琴,抱琴弩弩嘴示意我自己看。我展開聖旨,胡亂的掃了一眼,聖旨竟如此的簡練,什麽原因都沒講,就將我降為宮女了。這可是奇了,我又犯怎麽大錯了?都到冷宮,他還想怎麽樣?哎!算了,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打定主意,我一屁股坐到桌邊隨意將聖旨一丟,抓起糕點津津有味的吃起來。抱琴急了喊道:“你怎麽還顧著吃啊!”
“幹嗎不吃,你不看看都什麽時辰了,餓了一早上了,不吃,你想餓死你家小姐啊!”
我一邊專心對付著手中的糕點,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她說著。抱琴一聽跳了起來:“什麽?你怎麽能這樣?”
“要不怎樣?肉在砧板。跟他對著幹嗎?他是皇上,對著幹是要殺頭的。”
我做了一個殺頭的動作。
抱琴一下子愣在那裏,我也不理她繼續吃我的糕點。半晌,抱琴突然急急的向外走,嘴裏嘟嘟囔囔的道:“我找老爺和寶少爺去,”我一聽這可非同小可,跳起來一把將她拉住道:“你想幹什麽?別再把他們牽扯進來了。你想怎麽樣?讓他們把我救出去嗎?那是謀反知道嗎?”
抱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道:“那可怎麽辦呢?那可怎麽好啊!”
我連忙把她拉起來安慰她道:“沒關係的,隻是做宮女嗎?又是不叫我去死,沒什麽大不了的。”
抱琴已被我拉到桌邊凳子上坐下,她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抽泣道:“什麽沒什麽大不了的,小姐你金枝玉葉,千金之軀怎麽做得了這下的活。”
我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道:“我看挺好的,過幾年就可以出宮了。”
一聽到出宮,抱琴的眼睛又亮起來了“真的。”
我點點:“到那時我們又可以一起回將軍府,過無憂無慮的生活了。”
還沒到下午,德權就又來了,這次卻是一個人來的。我知道他是來領人的,我也不耽擱,拿起抱琴給我準備的包袱就往外走。何必難為人家呢?同是做下人的,萬事也由不得自己!德權反倒似不急的樣子,站在那認認真真的說:“抱琴也收拾一下跟灑家走吧!”
我聽得一愣,抱琴也疑惑的看著我。我遞給她一個照做的眼神,抱琴慌忙去收拾東西。也是,自己這個主子都降為宮女了,她怎麽可能再留在這呢!我內疚的望著收拾東西的抱琴,心中萬分的難過。抱琴,對不起,都是我害的,連累你跟著我受苦了。德權看著抱琴這也想拿那也想帶,便道:“收拾些要緊的帶上,那些個東西,會有人幫你們送去的。”
我疑惑的看著德權,這又是唱的那出?
“請問公公,我會被分到那個宮中去。”
“錦和宮”我一聽疑惑更深,斜眼瞟著德權。他倒一副風清雲淡的樣子,看不出端詳。那不是皇帝的寢宮嗎?楚沫寒到底想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