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情深不壽
宋堇這一日過得像做夢。
早膳後蕭馳帶她去後山散步,雨後的山間空氣清新,鬆針上還掛著水珠。他始終牽著她的手,走過泥濘處便握緊些,平坦處便輕輕晃著,像尋常人家的夫妻那樣。
“王爺今日無事麽?”宋堇忍不住問。他畢竟是王爺,總該有公務要處理。
蕭馳側目看她:“有事。”
“那怎麽……”
“推了。”他說得雲淡風輕,“陪你比較重要。”
宋堇心跳漏了一拍,低頭看著腳下的石子路,嘴角卻止不住往上翹。
走到半山腰有座涼亭,兩人進去歇腳。宋堇憑欄遠眺,山下的莊子盡收眼底,池塘、院落、炊煙,像一幅畫。
“好看麽?”蕭馳在她身後問。
“好看。”宋堇回頭,正對上他的目光,“王爺常來這兒?”
“偶爾。”蕭馳走近一步,與她並肩站著,“以後可以常來。”
以後。
宋堇在心裏默念這兩個字,忽然有些恍惚。她的“以後”從來不由自己決定,寄人籬下的日子過一天算一天,哪敢想什麽以後。
可他說的以後,好像不一樣。
“想什麽呢?”蕭馳見她出神,低聲問。
宋堇搖搖頭,笑了笑:“沒什麽。”
蕭馳看著她,沒有追問。他隻是伸手攬過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身側。
“不必想太多。”他說,聲音低沉,像山間的風,“有本王在。”
宋堇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她想,就這一刻,什麽都可以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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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後蕭馳果然還是去了書房。蘇州府的官員遞了帖子,說有要事稟報。他讓宋堇在偏廳等著,說很快就好。
宋堇閑來無事,便去後院找慶伯。慶伯正在曬魚幹,見她來了笑嗬嗬打招呼。
“娘子今日氣色好得很呐。”慶伯說。
宋堇摸摸臉,有些不好意思:“是麽……”
“老頭子活這麽大歲數,什麽看不出來?”慶伯擠擠眼,“王爺今早也是,眉眼裏都帶著笑,多少年沒見他這樣了。”
宋堇垂下眼,心裏卻甜絲絲的。
她幫慶伯翻了翻魚幹,又去池塘邊看錦鯉。正喂著魚,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是蕭馳。
“這麽快?”她意外。
“嗯。”蕭馳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魚食,“沒什麽大事,打發走了。”
“王爺不用陪我的。”宋堇說,“正事要緊。”
蕭馳看她一眼,把魚食全撒進池塘,引得錦鯉爭相搶食。然後他拍拍手,轉身麵對她。
“你也是正事。”他說。
宋堇怔住。
蕭馳抬手,指腹輕輕撫過她的眉心:“別總皺著眉,本王不愛看。”
他的手指溫熱,帶著魚食的淡淡腥味,可宋堇一點都不覺得難聞。她仰著臉看他,眼睛裏亮晶晶的。
蕭馳看著她這副模樣,眸色漸深。
“堇兒。”他喚她。
“嗯?”
“本王想……”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親你。”
宋堇的臉騰地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心跳得太快,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蕭馳沒有動,隻是看著她,給她拒絕的機會。
可她怎麽會拒絕。
她輕輕閉上眼。
蕭馳低低笑了一聲,俯身吻下來。
他的唇落在她唇上,輕輕的,像試探,像詢問。宋堇緊張得發抖,卻還是抬起手,攥住他的衣袖。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是某種許可。蕭馳攬緊她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池塘裏的錦鯉還在爭食,濺起細細的水花。遠處傳來慶伯收魚幹的聲響,隱隱約約的。可宋堇什麽都聽不見了,隻聽見自己的心跳,和他輕輕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蕭馳才放開她。
宋堇靠在他懷裏,臉埋在他胸前,不敢抬頭。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發燙,從臉頰到耳根,從指尖到心尖。
蕭馳低頭看她,眼裏帶著笑意。
“抬頭。”他輕聲說。
宋堇搖搖頭,悶在他懷裏不肯動。
蕭馳便也不勉強,隻是抬手輕輕撫著她的發,一下又一下,像哄孩子。
“堇兒。”他喚她。
“嗯……”
“本王心悅你。”
宋堇埋在他懷裏的身體微微一僵。片刻後,她抬起頭,眼眶有些紅,眼裏卻有光。
“我……”她聲音發顫,“我也是。”
蕭馳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要化開。他伸手抹去她眼角不知何時沁出的淚,低聲道:“怎麽哭了?”
“不知道。”宋堇自己也覺得好笑,又哭又笑的,“就是……高興。”
蕭馳把她重新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
“以後有的是高興的時候。”他說,“這就哭了,往後怎麽辦?”
宋堇在他懷裏笑出聲,帶著濃濃的鼻音:“那王爺要負責。”
“好。”蕭馳應得幹脆,“本王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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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天又陰下來,眼看要落雨。
蕭馳本想讓宋堇再留一晚,她卻說該回去了——出來兩日,再不回府說不過去。
蕭馳沒強留,隻是讓影一備車,親自送她到門口。
“明日還來麽?”他問。
宋堇點點頭:“來。”
“若是下雨呢?”
“下雨也來。”宋堇彎了彎眼睛,“王爺不是說了麽,隨時都可來。”
蕭馳看著她,眼裏有笑意。
馬車駛出一段,宋堇掀簾回望,他還立在門口,像昨日那樣。她放下車簾,掌心貼在心口,那裏跳得又快又暖。
回到顧府時天色已經擦黑。宋堇剛進後院,就看見顧連霄站在她的院門口。
她腳步一頓,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
“堇妹妹回來了。”顧連霄笑著迎上來,“這兩日去哪兒了?叫哥哥好找。”
宋堇退後一步,與他拉開距離:“去城外莊子上住了兩日。”
“哦?”顧連霄挑眉,“什麽莊子?我怎麽不知道堇妹妹在城外有莊子。”
宋堇垂眸:“朋友家的。”
“朋友?”顧連霄逼近一步,“什麽朋友?男的還是女的?”
宋堇抬頭看他,目光平靜:“表哥問這些做什麽?”
顧連霄被她這一眼看得很不舒服。從前這丫頭見了他就躲,眼神裏帶著怯意,如今卻敢這樣直視他了。
他眯了眯眼,忽然笑了:“堇妹妹這兩日不見,膽子倒大了不少。”
宋堇沒說話,繞過他往院裏走。
顧連霄伸手想攔,卻被她側身避開。他愣了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後,臉上的笑意漸漸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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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堇回到屋裏,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深吸一口氣。
顧連霄方才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像被一條蛇盯上。可她發現自己沒有從前那麽怕了——不知是因為在蕭馳那裏得了底氣,還是這兩日的歡喜讓她有了勇氣。
她走到妝台前坐下,看著銅鏡裏的自己。
鏡中人麵若桃花,眉眼含春,嘴角還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她抬手摸摸唇,想起池塘邊那個吻,心跳又快了幾分。
窗外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宋堇起身推開窗,伸手接了幾滴雨水,涼絲絲的。她望著雲峰山的方向,忽然很想念那個人。
不知他在做什麽。
有沒有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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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果真下雨。
宋堇撐著傘出門時,顧連霄又出現在門口。他這回沒笑,臉色有些沉。
“這麽大的雨,堇妹妹還要出門?”
“嗯。”宋堇應得簡短。
“去那個朋友家?”
宋堇沒答話,隻是撐著傘往外走。經過他身邊時,顧連霄忽然伸手攥住她手腕。
宋堇一驚,猛地回頭:“放手。”
顧連霄被她眼裏的冷意懾住,下意識鬆了手。等他反應過來,宋堇已經走遠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消失在雨幕裏,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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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堇一路疾走,直到坐上馬車才鬆口氣。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腕,那裏被顧連霄攥出一圈紅痕。
馬車駛出城門,往雲峰山方向去。雨越下越大,車簾被風吹得啪啪作響。宋堇卻漸漸平靜下來,甚至有些迫不及待——馬上就能見到他了。
馬車在莊子門口停下時,宋堇剛掀簾,就看見蕭馳撐著傘站在門樓下。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大氅,立在雨裏,像一幅水墨畫。見她來了,他大步走過來,伸手接她下車。
“手怎麽這麽涼?”他握住她的手,眉頭微皺。
宋堇搖搖頭,笑了笑:“沒事,風吹的。”
蕭馳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沒有追問。他隻是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攬著她的肩往裏走。
進了屋,丫鬟端上熱茶。蕭馳讓她捧著茶盞暖手,自己在旁邊坐下。
“今日怎麽不說話了?”他問。
宋堇抬眼看他,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她不想讓他知道顧連霄的事,可手腕上的紅痕藏不住。
蕭馳的目光落在那圈紅痕上,眸色一沉。
“誰弄的?”
宋堇想縮手,卻被他輕輕握住。他低頭看那道痕跡,指腹輕輕撫過,聲音沉下來:“顧連霄?”
宋堇沒說話,算是默認。
蕭馳靜了片刻,忽然起身往外走。
“王爺!”宋堇一驚,連忙拉住他,“你去哪兒?”
蕭馳回頭看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去讓他知道,什麽人不能碰。”
“不要。”宋堇攥緊他的袖子,用力搖頭,“他畢竟是顧家嫡子,我……”
“你什麽?”蕭馳打斷她,“你是本王的人。”
宋堇愣住。
蕭馳看著她,眼裏的冷意漸漸化開一些。他走回來,在她麵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堇兒,本王說過,有我在。”他一字一句說,“誰欺負你,我便讓誰付出代價。顧連霄也好,顧家也罷,在本王眼裏,不及你一根頭發。”
宋堇眼眶一熱,有什麽東西湧上來。
她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才把淚意壓回去。再抬頭時,她眼裏帶著笑:“我知道。”
蕭馳看著她,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濕意。
“那便好。”他說,“以後有事不許瞞我。”
“嗯。”
蕭馳這才滿意,起身在她旁邊坐下,把她攬進懷裏。
窗外的雨還在下,嘩嘩啦啦的。宋堇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忽然覺得什麽都不怕了。
“王爺。”她輕聲喚他。
“嗯?”
“你說的,我是你的人……是真的麽?”
蕭馳低頭看她,目光認真得近乎鄭重。
“自然是真的。”他說,“你若不信,本王現在就可以讓全蘇州府都知道。”
宋堇笑了,搖搖頭:“不用。”
她坐直身子,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我信。”
蕭馳看著她,喉結動了動。他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窗外的雨聲纏綿,屋內炭火正暖。
宋堇閉上眼睛,心想,這一生,大概再沒什麽可求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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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後雨小了些,淅淅瀝瀝的。蕭馳說要帶她去個地方,讓人備了蓑衣鬥笠,兩人共乘一騎,往後山去。
山路泥濘,馬走得慢。宋堇靠在蕭馳懷裏,蓑衣遮著雨,他的手臂環在她腰間,穩穩當當的。
“去哪兒?”她問。
“到了便知。”
約莫兩刻鍾後,眼前豁然開朗——是一處山穀,四麵環山,中間一片草地,野花星星點點開著。雨霧繚繞,像仙境。
宋堇看呆了。
“好看麽?”蕭馳下馬,伸手扶她下來。
“好看。”宋堇四處望著,“王爺怎麽發現這地方的?”
“前些日子巡查時偶然見的。”蕭馳看著她,“當時便想,你一定會喜歡。”
宋堇回頭看他,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兩人在山穀裏走了一會兒,雨又大起來,便躲進一處天然形成的岩洞裏。洞裏不大,剛好容得下兩人。蕭馳解下蓑衣鋪在地上,讓她坐下。
“冷麽?”他問。
宋堇搖搖頭,又點點頭:“有一點。”
蕭馳便把她攬進懷裏,用自己的大氅裹住她。
兩人就這麽坐著,看洞外的雨。雨簾如幕,把山穀籠在一片朦朧裏。
“王爺。”宋堇輕聲開口。
“嗯?”
“你說……我們能一直這樣麽?”
蕭馳低頭看她。
宋堇沒有抬頭,隻是看著洞外的雨,聲音輕輕的:“我知道你是王爺,總有回京的一天。我隻是……不知道以後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