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京城笑話

蕭翊風走在柳氏的後麵，與林書禾並肩而行。

他微微側目，看得出來她是精心打扮過的，換成是以前，他可能還會說幾句好聽的讓她高興高興，如今卻是滿眼諷刺。

一個心術不正的女人，梳妝得再好看又有何用，在他的眼裏甚至比不上府上的丫鬟。

不知是太緊張還是怎的，林書禾走著走著，腳下突然踩到自己的裙角，身子一個踉蹌往前撲去。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蕭翊風伸出手拉住她，戲謔道：“小心一些。”

他的大手握著她的細瘦手腕，大拇指在她的皮膚上頗為曖昧地摩挲幾下。

林書禾錯愕地抬頭，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蕭翊風鬆開手，朝她挑眉，“如何？不認得我了？”

林書禾站直身子，雙手交握放在腹部，俯首道：“書禾多謝世子。”

手腕被他握過的地方微微發燙，這是這麽久以來他主動觸碰她，比起受寵若驚，更多的是小心翼翼。

她很了解蕭翊風的性子，向來是個喜怒無常的主兒，沒準兒待會兒他又變得涼薄起來，是以不能因為如此就心生大意。

前堂廳室是會客的地方，除了主人家，隻有幾個下人伺候著。

跟著一起同前來的林府家仆抬了幾個箱子一同進來，放下後又退出去。

柳氏掃視了一眼，“林家主真是大手筆呀，簡單拜會而已，又何須帶這些？”

林權笑道：“一點小心意罷了。”

柳氏坐到主位上，“林家主，請。”

小輩林書禾和蕭翊風則坐在側位，二人隔著中間偌大的空間。

一旁的丫鬟把泡好的熱茶端上來擺好，不敢抬頭看，躬身退到外麵。

柳氏笑了兩聲：“林家主，此次來我府上拜會，所為何事呀？”

蕭翊風端著茶盞，撚著蓋子將茶葉和熱氣拂到一邊，抬眼往前看，但見林書禾坐得端莊，麵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確是一副大家閨秀之貌。

他隻看了一眼便又收回視線，嘴角挑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如此上趕著倒貼，她林書禾當真是讓他刮目相看。

什麽才女，知書達禮，都是狗屁，不過也是個為了嫁進權貴家中，為了個男人就能降低自己姿態的女人罷了。

相較之下，薑雲笙那般固執又倔強的性子，又從不將他放在眼裏的姿態才讓他更覺得稀奇。

他就像是一個獵人，捕到什麽獵物他並不在意，他更享受的，是捕獵的過程。

若是薑雲笙也是和尋常女子那樣百般討好他，又低聲下氣，她也不可能在侯府待上這麽長的時間。

林權對柳氏的問題，卻是沒有直接回答。

他朝柳氏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目光往一旁的蕭翊風身上看去。

有小輩在，有些話不好當麵說。

柳氏看得出來他的意思，遂吩咐道：“翊兒，林姑娘難得來府上一次，後院的丹桂開得正好，你領著林姑娘去好好逛逛。”

林書禾是個姑娘家，在這種場合自當不能多言，隻繼續保持著自己的儀態。

“行。”蕭翊風撣了撣袍襟，“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林姑娘，請吧。”

林書禾款款起身，朝著柳氏福了一福，跟著蕭翊風走出前廳。

待二人走遠後，林權才開口道：“老夫人，前不久我聽到朝中的一些消息，聽聞令弟因賦稅徭役之事與戶部尚書大人起了衝突，被皇上說道了一通，並下令一個月不準他上朝，不知老夫人可否知道此事？”

柳氏撥弄手中佛珠的動作一滯，看向林權的眼神漸漸冷下來，“林家主身在北境，對京城之事如何了解得這般清楚？”

他說的沒錯，柳崇，也就是柳氏的弟弟，乃大豐通政司參議，掌朝中內外章奏，封駁和臣民密封申訴之件，乃是五品文官。

戶部尚書大人的折子被他駁回，惹得尚書大人震怒，直接在朝堂之上告了他的禦狀。

皇帝前些日子身子好了一些，剛重新坐回金鑾大殿上，便聽得柳崇和戶部尚書吵得不可開交，當下心煩意亂，又想起當年立太子時，柳家的種種作為，更是怒不可遏，當下讓柳崇滾回府上閉門思過，一個月後再來上朝。

明麵上是讓他思過，一個月後能不能真的重新回歸朝堂，還得看皇帝的心情。

畢竟這條龍自從生了場大病後，脾性不比從前，更容易暴怒。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柳家是蕭錚保下的，這種情況下，還是先保住自身性命，低調一些才是。

雖然大宦官朱恒是柳氏的幹爹，因不能有子嗣，此人就愛收義子義女，當年柳家岌岌可危，他也沒有替柳家說幾句好話。

尤其蕭錚向來瞧不起閹人，柳氏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此事柳崇鬧了個大笑話，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傳到柳氏的耳裏時，那時她還在白雲寺。

她心中焦急不已，卻又無計可施。

京城距離冀州相隔千裏，她一個婦道人家，又不能擅自回娘家，她還是蕭錚命令著去白雲寺的。

離開冀州前吩咐蕭翊風月底去接她，實際上是到那時才解了她的禁足令。

若非蕭芷寧親自去白雲寺將她接回來，她還真不敢回侯府。

柳家就剩柳崇一個獨苗苗，他的妻妾至今沒有生出兒子，若是出了意外，柳家當真是絕了後了。

是以柳氏一直想讓蕭錚想辦法把柳崇調到冀州來，官位低下幾品也無妨，隻求明哲保身，安度一生便好。

可那性子倨傲的弟弟不願，非要留在京城。

柳氏不敢再求蕭錚第二遍，此事就這麽不了了之。

如今林權的這一番話讓柳氏有些下不來台麵，自己弟弟的糗事被旁人說道，心中自然是不悅的，更因此事不敢小看林權此行的目的。

“林家主這是在笑話舍弟？”柳氏冷哼一聲，“在朝為官之人，和旁人起點衝突，不是正常的嗎？”

林權絲毫不怯，慢條斯理道：“當年皇上立太子，柳家站的是三皇子吧？此事讓皇上震怒，與三皇子來往密切的官員無不受到皇上的責罰，三皇子的勢力也在一夕之間減了半數，柳家朝不保夕，是侯爺保下柳家，才能讓柳家還有人可以在朝中為官，可老夫人莫不是忘了，三皇子最大的敵人，不是太子，而是手握重兵，名揚天下的昭親王。”

柳氏的手驟然握緊，雙目微沉，“林家主是何意？不妨直說。”

“誰都知道當朝太子醉心詩詞，就愛遛狗逗鳥，隻因是先皇後的兒子，皇帝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林權的食指在桌麵上輕叩，“換句話說，皇帝在，太子就在。”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視線緊緊攫住柳氏的眼睛，目光變得陰沉，“可若是皇帝不在了，老夫人覺得，下一位皇帝的位置還會是現在的太子嗎？你我都清楚，這天下，非三皇子莫屬，待三皇子登頂高坐，他還會對曾經扶持他的人心懷感恩嗎？三皇子的脾性和手段，大豐誰人不知？朝中所有官員，勢必會來一次大換血，柳家當年可是知道一些秘密的，到了那時，柳家逃得了嗎？”

他說的話字字珠璣，柳氏的身子不由得發抖，嘴唇嚅動幾分，卻一時無法開口言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