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又救了我
身體幾乎被水牢的寒氣凍僵。宮人們整整花了兩三個時辰,將雲淺泡在熱水裏。才讓她的身體,逐漸複蘇了過來。
昏睡了許久,知道耳邊傳來一陣陣嘈雜的呼喊聲,雲淺才勉強地睜開眼睛。她轉過頭,朝方才聽到的吵鬧聲發出的地方望去。
衛柏軒遠遠的臉蛋上,一雙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到底是個孩子,無論平日裏是如何地老成,見到自己的至親命懸一線,還是會哭得天昏地暗。
雲淺抬起手,將衛柏軒臉上的眼淚擦開。
“軒兒哭什麽?”聲音出口,雲淺幾乎都不敢相信,這種鋸木頭一般的聲音,是從自己嘴裏發出來的。不止聲音聽起來像木頭。每說一句話,她的嗓子都像是兩塊幹燥的樹皮在相互摩擦那般,刺得人生疼。
“你醒了?先喝些水吧。你的嗓子現在一定很疼。”離塵出現在床邊。手裏還端著一杯水。雲淺甚是讚同地點了點頭。
一杯請水仿佛將自己沉睡著的另外一半也一同喚醒了一樣。雲淺從床頭坐起來,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正常了不少。
“離塵,謝謝你。我好像又欠了你一個大人情了。之前的那些,我已是一輩子都還不清了。你如今又這樣幫了我,我豈不是到了下輩子,也難以還清了。”
離塵搖了搖頭,語氣極平淡地說道“你不欠我什麽。若要說欠,該是我欠你才對。這些,不過是我還給你的。”
“什麽?”雲淺聽著離塵說這話,有些不是很明白。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她自從認識離塵以來,便總是麻煩他甚至於好幾次差點害他搭上了性命。但自己卻從來沒有幫到他一點。
離塵見雲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不忍地開口打斷道“好了,想不到便不要想了,你才剛剛醒過來,需要好好休息。很多事情,你日後便知道了。”
雲淺聽話地點了點頭,將腦子裏麵亂七八糟的回憶給推了出去。不給自己找麻煩,她從小時候一路沿襲至今的習慣。小時候,為了活下去,雲淺便練就了一副躲麻煩的好本領。她隻需要考慮如何讓自己活下去,而一旦什麽事情與這件事情無關,她是連想也不會去想。
就像是十歲時學習刺繡,那是因為隔壁鎮子上的繡房,在收繡女。如果被選上了。那可是一件衣食無憂的事情。
雲淺苦練了三個月,憑借著驚人的毅力和天賦。成功地脫穎而出。但她也不過是過了兩三年衣食無憂的日子。繡房經營不善,倒閉了。畢竟那時連年征戰。誰還會有閑錢,去買這些繡花布頭呢?而真正有錢的人家。又怎麽會瞧上他們鄉村這些老土繡樣。
但雲淺現在想起來,總覺得是當時正在長身體的自己。吃垮了繡房吧。
而這輩子雲淺做的第一件與自己的最低標準無關的事情,便是撿了衛千夜回來,並且救回了他。而這件事,卻徹底將她一眼望得到頭的人生道路。給拐得看不見邊際。
衛柏軒被離塵帶了出去。雲淺覺得心中有些煩悶,便坐了起來。望著華麗的房間。她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種孤寂感。
這些東西,都不是她的。這個皇城之中,沒有一樣東西是她的。從前她認為自己得到了衛千夜的心,但事實證明,這是錯的。後來,她以為自己得到了衛胤祈的心,但衛胤祈的心注定不是屬於她一人的。
被逼著在**躺了整整五日,雲淺才被允許下地來活動。三天前,連綿不斷的大雪,便已經停了下來。現在外麵的陽光正暖。梅霜閣飄出來的香氣,因為暖和的香氣,而飄到了雲淺的院子裏。
雲淺獨自走到院子裏。院門口一道影子緩緩地移動著。當那道黑色的影子縮成一個點的時候。院子門口一風塵仆仆的人。墨藍色的華袍,微微有些淩亂的長發,一張傾國傾城的臉蛋。
自己總是被人喚作絕世美人。但打良心上講,本人還是覺得,自身的美貌,與衛氏兩兄弟比起來也隻是勉強打個平手。至於為什麽沒有人說這兩兄弟貌美如花。可能是因為不敢吧。畢竟一個是南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皇帝,一個是權傾朝野的王爺。
“臣妾參見陛下。”
衛胤祈臉上的慌亂在看見雲淺的那一刻煙消雲散。他想要走上前,但腳下似乎被什麽東西絆住了似的。站了許久。待到所有的衝動消弭他才開口說話。
“你,還好嗎?”
雲淺對他報之一笑,在原地轉了一個身,停下來後對他說道“臣妾一切安好。煩勞陛下掛心。陛下剛剛回宮,想必還沒有去坤翎宮看過皇後娘娘。這樣貿然跑來臣妾這裏,恐怕於禮不合。”
衛胤祈沒有回話,就在雲淺準備俯身告退的時候,衛胤祈突然開口說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雲淺停下了腳步,但直覺告訴她,此刻不應該停下來。應該繼續向前走,走到門裏,關上門將兩人隔絕。
“你可曾愛過我?”
這個問題終於還是被問了出來。雲淺知道早晚會有這麽一天。愛過那又如何?她當然不會將這些說給她聽,既然決定要與衛胤祈斷得幹幹淨淨。那麽別說是一點,就是半點的希冀也不能留下。
雲淺轉過身,朝衛胤祈行了個大禮。
“你這是做什麽?”
雲淺收了禮道“臣妾在向陛下道歉。臣妾騙了陛下。”
“騙了我?你什麽意思?”衛胤祈忽然有些不想再麵對雲淺。
雲淺收了禮道“臣妾在向陛下道歉。臣妾騙了陛下。”
“騙了我?你什麽意思?”衛胤祈忽然有些不想再麵對雲淺,不想聽她接下來的回答。
“既然陛下想聽答案。那臣妾便說給陛下聽。臣妾當初愛上陛下,隻是因為陛下的臉,長得與衛王極其相似。所以才會對陛下心動,後來……”
“夠了!”衛胤祈厲聲將雲淺的下半段話給截斷。隨後轉身便離開了雲淺所居的宮殿。
雲淺失神地望著衛胤祈曾站過的地方。
“我曾經愛過那個奮不顧身救我的男人,也愛過那個鄉間的教書先生。但後來,他們都死在了時間裏。我的愛變成了你手中的籌碼。我賭不起了。現在決定將自己的愛。全部收回來。你們衛氏兄弟,是我崔美心,這一輩子的劫。這個劫我已經應了下來。已經粉身碎骨了。你們,就不要再揮霍我的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