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墜崖
突然,馬車猝不及防猛地傾覆。雲淺被從馬車的窗子裏甩了出來。她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口中吐了一口鮮血。不知從什麽地方噴濺出來的鮮血灑了她一臉。雲淺抬起頭,眼中一片鮮紅。剛才還在奔跑著的棗紅馬此刻癱軟在地上。兩隻前蹄被人齊根削斷。雲淺臉上的血液,便是從它碗口大小的傷疤裏麵噴濺出來的。
負責趕雲淺這輛馬車的人是店家的小二,此刻他瑟縮在馬車的廢墟之中。背後流出來一大攤的鮮血。
地麵上,像鋪了一塊紅毯。在雲淺的眼中,此刻的天地,仿佛隻剩下了紅色。身邊很快被一群穿著粗獷,甩著尖刀的馬匪所圍。
店小二的麻布褲子混著血液,發出一股又腥又騷的味道。另外兩架馬車,飛馳離去,但跑了沒多遠,已經被這群人給截了下來。
“大爺,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你們為什麽要攔,攔我們?”
這時,馬匪讓出了一條路。一匹黑色總從讓出的路中慵懶地走了上前。
而它的主人,著一身靛青勁裝,青絲在夜風中飛揚。
天上掛著的繁星似乎也為他的出現而溫柔了三分。不知是他的孤高襯托了繁星的溫和,還是繁星為他的出現,自願削去了奪人的清輝。
孤冷的男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馬前的店小二。
“這幾輛馬車裏,可有一名喚作芸娘的女子?”
雲淺心中一驚,懷裏的那顆骰子仿佛在燙著她的肌膚。
店小二抓耳撓腮,急得失語,半晌方顫顫巍巍道“小的,小的,隻是幫忙,幫忙而已,對這些女人,並不熟悉,不熟悉。大人,大人您……那,那個人知道!”店小二怕得說不出話,直接指著跪在不遠處的劉哥。
那劉哥的眼神一下子變暗了下來。怨毒地看了小二一眼,仿佛在罵他為什麽出賣自己。
劉哥很快被帶到男子跟前。
芸娘他自然是知道的,但他不敢開口說。就在馬背上的男子,快要不耐煩的時候,劉哥終於開口。
“她被……”
“芸娘她讓我給你帶一句話。”
雲淺出言打斷了劉哥的話。眾人的視線立刻轉移到了,此時灰頭土臉的雲淺身上。
那男子恢複了一點人氣,疏離的氣息一下子弱了三分。他有些急迫地問道“她在哪裏?”
雲淺欲言又止,從懷裏拿出那顆瑩白如玉的骰子。舉起手道“她讓我跟你說,她以後再也不貪玩了。”
男子一把奪過雲淺手中的骰子,眼睛瞬間變成了赤紅色。
“她人在哪裏!?”
“她,死了。”
此言一出,現場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默,似乎就連明亮的火把也停止了跳動。
許久,許久,那枚骰子被男子握得嵌進了肉,血順著手掌流了下來。他左手拉緊了韁繩,默默地朝黑暗中走去。孤寂的背影,好似一場繁華落幕。
不過片刻,這裏再次變成了屠宰場。鮮血流淌在地上好似柔軟的爬蟲,慢慢地將在場的所有人,纏繞至死。
馬車裏的女人們緩緩地爬出來,等待她們的卻隻是一把砍刀。一瞬間,鮮血迸濺。人頭咕嚕咕嚕像散落的珍珠串子,滾了一地。
雲淺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她站起來踢飛了腳邊店小二死不瞑目的頭顱。
馬匪們屠戮得有些麻木,剛開場時輕快的口哨聲不見了。
他們隻是沉默地追上雲淺,馬鉤甩在雲淺的身上,瞬間皮開肉綻。雲淺跑著跑著,來到了一處斷崖。
馬匪將她的後路堵得死死的,除了跳崖,她別無選擇。
雲淺毅然決然地從崖頂一躍而下,眼中留下一滴不甘的淚水。
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偏偏是她要粉身碎骨,她成全了所有人,可是有誰來成全她!無論是崔美心還是雲淺,都被她自己,生生活成了一個笑話!
天幕直到黎明時分都還未拉起,暗夜漫無邊際。
懸崖邊的巨樹上,嘩啦啦飛起一片烏鴉。枯葉抖落,掉下了望不到底的深淵。
雲淺呻吟了幾身,勉強睜開眼睛,眼前的昏聵幾乎讓她絕望。清醒了片刻,又趴在樹杈上昏迷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過來時,天邊的落日就要掉入峽穀。
在夕陽金黃色的餘暉裏,雲淺掙紮著坐了起來。身上的劇痛折磨得渾身冒冷汗。她的肋骨,斷了兩根。
被掛在樹上,雲淺也不知是喜是憂,這顆樹理崖頂起碼也有五六丈的距離,就算她沒有受傷,也不可能爬上去。
更何況她現在肋骨斷了兩根,水糧全斷的情況。
夜晚的時候,雲淺趴在皸裂的樹幹上,隱約看見巨樹蓬亂的草葉中,發出了一點微弱的紅光。
雲淺小心翼翼地挪了過去,扒開樹葉,看見了一顆渾身赤紅的果子。她吞了口中的口水。伸出手想將果子摘下。突然,旁邊竄出了一隻赤練小蛇。僅僅隻有巴掌那麽長,筷子粗細。
雖然長得細小了些,但長得卻異常威武。
它嘴中吐著紅信子,兩隻琉璃珠子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雲淺。雲淺隻覺得脖頸處一陣陣發涼。
“我快餓死了,你給我吧。我日後還你一堆不成嗎?”
那小蛇盤著身子躺了下來,雲淺以為它這是默認了,伸手去將果子給摘了下來。赤練蛇發了狠,一口咬在雲淺的手臂上。
霎時間雲淺的整隻手臂變得烏青,眼看著毒素就要抵達心髒。她不服氣地一口吞下紅色的果子。
赤練蛇眼中滾下兩滴眼淚。雲淺感到有些吃驚,她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也不怕那赤練小蛇了。伸出手彈了一下它的小腦袋。
“我就要死了,要不下輩子還給你吧。你記得來找我。”雲淺這番無賴般的言論,倒把她自個給逗樂了。
她將手收回去時,手臂上的烏青已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