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眼前的迷霧
雲淺跪在衛千夜的身邊，看著太醫顫抖著，用被海水泡得泛白的手，一點一點地將衛千夜額上的傷口包紮。
“太醫，王爺他怎麽樣了？”
太醫退在一旁不敢開口說話。雲淺急不可耐地大吼道“到底怎麽樣了？你倒是說話啊！”
太醫嚇得雙肩一抖，跪在地上顫顫巍巍地說道“夫人，王爺他腦部遭受重創。淤血凝滯，除非有川穹散作藥。否則……”
“否則什麽？”
“否則王爺，性命難保。”
“川穹散呢？你的藥箱呢？”
“夫人息怒，老臣無能，未能保住藥箱。颶風來時，一並落入了海中。”
這時，站在旁邊的鳴扇開口道“此事屬下也有責任。當時隻顧著將太醫救上船，未曾想去將藥箱一並帶上來。”
“回城，現在就給我揚帆回城！”
衛千夜傷重，船隊來不及加固船隻，便揚起風帆向皇城的方向趕去。
好在順風順水，在第二天天還未亮的時候。便抵達了皇城。
皇帝知道衛千夜在百蜀穀受了重傷，專門派了太醫在碼頭侯著。陰錯陽差之下，及時將衛千夜給救了。據太醫所言，若是再晚那麽一步，就算是大羅神仙也無力回天。
得知衛千夜安然無恙，雲淺心中支撐著她的柱子，轟然垮塌。
“夫人，夫人。快來人啊！夫人暈倒了。”
還未走出院門的太醫，聽見喊聲，又匆匆趕了過來。
雲淺閉上眼睛時，眼前掠過一道人影。納蘭若容徑直從她身旁跨了過去。
低下頭輕蔑地一笑“雲淺，你最好去死。”
待雲淺醒過來時，已經是四天後。她掀開被子，趿拉著繡鞋，便要往外麵跑。
一時沒注意，撞上了正要開門的翠翠。
“哎呦。小心……夫人！你醒了。您快進去歇著，奴婢這就去給您請大夫過來。”
“等一下。”雲淺忙拖住正要離開的翠翠的衣袖。
“王爺呢？王爺他沒事了吧？”
“夫人。王爺三天前已經醒過來了。太醫也來看過，說王爺身體已經無恙了。”
雲淺像是放下了心頭巨石，抓緊袖子的手不不自覺地鬆開。
“那就好，那就好。”
“嗯，夫人。您現在才剛醒，先回屋子裏歇著吧。別著涼了。奴婢現在去給您請大夫。”
“不用了。我還是去看看王爺先吧。”
“夫人。您……還是別去了。”
雲淺看著翠翠吞吞吐吐的模樣，不禁皺起了眉頭，她試探地問道“怎麽了？我為什麽不要去了？難不成是王爺的傷還沒好？翠翠你故意說給我聽，說王爺好了，隻是為了讓我寬心？”
翠翠惶恐地抬起頭。忙搖頭道“不是不是，夫人，不是這樣的。其實，而是……”
“而是什麽？你這都快急死我了。我自己去看。”
“那奴婢說了，夫人您可千萬別傷心，王爺他醒過來後，直到夫人您昏迷。可是一次也沒來看您。奴婢想，可能真的是王爺還沒緩過來吧。”
“真的？”
“嗯。”翠翠點點頭，眼神極是真誠。
雲淺收回了踏出門檻的那一步，轉身進了房間。
她站在陰影裏麵，轉過頭對翠翠說道“翠翠，你來幫我打扮一下吧。這副模樣，出去會亂了規矩。”
“是。”
翠翠將雲淺如緞的長發綰起。珠花步搖，一改平日裏素淡的風格，選了幾隻顏色重些寶石簪子。
一番打扮下來。一點也看不出雲淺臉上的虛弱。頭上含煙翠，玳瑁自生光，天青色繡夾裙，腰間束著的絛子，翠翠仔細順了四五遍。足下著躡絲履。腰若流紈素，耳著明月璫。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纖纖作細步，精妙世無雙。
兩人行至衛千夜書房前，雲淺拂了拂手。翠翠心領神會。福身退了下去。
雲淺含笑將門推開，衛千夜自案頭抬起身子來。見到雲淺時，眼中閃過驚豔。
“千夜。”雲淺靜靜地站在門口，眼中柔情百轉，但對麵的衛千夜，卻顯得有些無動於衷。
他掃了一遍雲淺的裝束，嘴角揚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他走到雲淺身邊，伸出手輕點在雲淺的下頜，雲淺被迫抬起頭。衛千夜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下，四目對視。雲淺自然而然地將手搭在他的脖子上。熱烈地回應著衛千夜的吻。
衛千夜惡作劇般，在雲淺的唇上啃了一下，雲淺吃痛地睜開眼睛。正好看見了衛千夜眼中一閃而逝的戲謔和不屑。
雲淺一把將衛千夜給推開。有些疑惑地問道“千夜，你怎麽了？你為什麽，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那樣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或者更像是一個做在台下的看客。
在台下用一雙置身事外的眼睛，看著台上雲淺唱著的獨角戲。
“那你覺得，本王應該用什麽眼神，來看你呢？夫人？”衛千夜鬆開雲淺的纖腰，退開兩步。說出來的話，不像是在詢問，更多的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
對不重要的人，難道不應該是這種語氣嗎？這話，像是在下逐客令。將雲淺狠狠地推出了衛千夜的世界。
話音落，雲淺隻覺得她與衛千夜之間，橫空出現了一麵厚厚的障壁。
一麵就算她撞得頭破血流，也無法打破的障壁。兩人之間的疏離感，幾乎是可以觸摸到，詭異地縈繞在兩人之間。
“千夜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阿淺啊。”雲淺走上前，抬手觸碰到衛千夜溫熱的臉頰。這個動作，她曾經做過了千百遍。每一次，撫上衛千夜的臉，四目相對，他的眼底總是一片柔情。
衛千夜心底升起一陣心疼，他一瞬間覺得自己就快要不受控製，他想要一把抱住眼前這個女人。但他可怕的理智和自製力，壓抑住了這一切的情感。
衛千夜的眼睛冷得可怕，雲淺在裏麵捕捉到了一絲厭惡的情緒。
她的手，忽然覺得滾燙起來，就在她想要放下手時，衛千夜終於開口說話了。
“本王當然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