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續命

“抱歉。”

沉默中，離塵先開了口，“我不該告訴你的。明知道這藥引不可能找到，卻還是給了你希望，這樣對你真的是太殘忍了。”

他轉過身，不忍去看崔美心臉上的神情。

那種給了人希望，又親自將這希望打破的事情，他又做了一次。第一次是他第一次行醫，彼時年少。而這次，對上那雙動人的雙眼，他終究還是沒忍住告訴了她。

“對不起，這位姑娘，你當我沒有說過吧。”離塵默默的收拾地上藥碗的殘渣，草藥混雜泥土的味道，讓人窒息。

他欲轉身離去。

“等等……千年的雪蓮，真的能續命嗎？”崔美心蠕動著雙唇，聲音顫抖。

“少則半年，多則一年。”離塵頓了一下，出了門口。

“小姐，怎麽辦……去哪裏能找到千年的雪蓮？這要多少銀子啊！”南蘇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憂心忡忡，她們現在連請大夫的錢已經出不起了。

崔美心苦笑一聲：“何止是價格昂貴。千年份的雪蓮都是王公貴族家裏關鍵時刻的吊命藥，甚至是幾代傳下來的，珍貴無比，有價無市。”

“算了，不要想了。”崔美心輕歎一聲回過神，她絕對不會求衛千夜的。就算知道雪蓮能續命半年時，她有了一刹那的心動，但是那都不足以抵擋她對衛千夜恨意。

寧願死，也不去找他！

她緊閉雙眼，不讓自己的情緒泄露分毫，可那掌心緊攥的拳頭，還是出賣了她的真實思緒。

“會有辦法的。”她安慰自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定有辦法，能讓她在死之前從王府把軒兒帶走。

再睜開眼睛，崔美心的目光如炬，又恢複了最初的淡然模樣。她現在絕對不能驚慌，自亂陣腳。

“對了小姐。”南蘇突然一拍腦袋，從袖籠裏掏出來一疊黃紙包，“這是管家偷偷塞給我的，讓我煎給你喝。”

崔美心皺眉打量：“這是什麽？”

“管家說這是太醫給小姐的藥，他背著王爺拿出來的。”南蘇說著，打開了藥包。

黃底的油紙包裏，一些散碎的草藥混雜在一起，散發著獨有的植物香氣。而最中間，一小節米白色的根狀物更是讓主仆二人眼睛一亮！

南蘇驚喜極了，她認得此物。“是參，太好了，有了這個，小姐你的身子定能調養好了。”

“你們在看什麽？”

離塵倒了藥渣，剛進來就見二人捧著一個紙包欣喜若狂，目光下意識看過去，猛然間，他僵在原地。

“嗜血參！你們怎麽會有這種東西。”離塵震驚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張，渾然不知自己失態。

“等等，我再看看。”

崔美心來不及反應，手中的東西就被離塵搶過去，那漸漸凝重的神情，讓她心裏陡然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沒錯，這既是嗜血參了。”離塵撥弄半天一口咬定，懷疑的目光不斷掃視崔美心和南蘇，“這哪來的？”

“離公子，這藥是他人給予我這小丫鬟的，是不是有什麽問題。”崔美心有些不安，離塵自小學習醫術，見過的藥材定不會少，究竟是什麽東西會讓他如此失態？

直覺告訴她，此事詭異。

“這是嗜血參。”離塵用衣角小心捏著，目光深處漸染恐懼，“別看樣子是人參，但是一種劇毒，說是見血封喉都不為過。隻要丁點的汁液碰上就會瞬間引發身體裏的舊疾，無論是風寒還是絕症，碰見它，病症就會被無限的催化和擴大，日日夜夜折磨你，直到不堪折磨，痛苦死去。”

“嘶。”

崔美心和南蘇雙雙倒吸一口冷氣。

南蘇瞪圓眼睛，不可置信的喃喃道：“可這是從王……”崔美心突然出手拍了她一下，南蘇一激靈閉上了嘴巴。

“多謝離公子的提點。”崔美心抿緊雙唇，有些思緒不寧。

“不必客氣，這也是碰巧讓我看到，醫者父母心，我也不希望我醫好的病人出現什麽意外。”離塵移開視線，聲音又恢複如初，避諱的態度讓他稍有些莫名失落。“時候不早，二位請好好休息，在下不打擾了。”

眼見著離塵要出了屋子，崔美心突然心中一動，喚住對方：“離公子，小女有一事相求。”

“請講。”

“南蘇，你去給我打些水來。”

離塵停下腳步，見崔美心把她的貼身丫鬟支了出去，他有些詫異，然而下一刻，他卻驚叫出聲。

崔美心竟對著他的方向，雙膝跪地。

“姑娘，你快起來，這是何意！”

“離公子，你不答應我便不起來。”崔美心直挺挺跪在那，鐵了心似得不起身，她現在別無他法，隻能求助於眼前這個救過她性命的男人。

賭上一賭，看似善良的他能不能繼續善心大發的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