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藥引
崔美心再醒過來已經是深夜，身邊不遠處是影影綽綽的火光。
“南蘇……”她的聲音沙啞的厲害。
“小姐，你總算醒了。”南蘇聞言放下柴火，把她扶起來。
崔美心這才看清，原來自己在一個破廟裏，此時，中空地上被升起火堆，為陰森可怖的環境裏添了一絲暖意。
“我怎麽在這兒醒過來了。”崔美心下意識捂住胸口，那裏的滯氣感減弱了許多，呼吸也順暢了起來，她眉頭一皺質問南蘇：“你請了大夫？”
“小姐誤會，你已經昏迷了七天七夜，能醒過來多虧了那位離公子。”南蘇側開身子，讓崔美心看清了她身後的人。
那人正在煎一鍋藥膳，聽見這麵的響動微微抬起頭，露出一張俊美儒雅的臉。
他的笑容如沐春風般溫暖，“在下離塵，稍懂些醫術，現在姑娘身體可感覺好些了？”
“多謝公子，已無大礙。”崔美心微微一笑，暗中卻提高了警惕。非親非故，她又沒有錢，這人怎麽會救她，莫不是有什麽企圖？
“小姐，你暈倒後我向路邊人求助，隻有離公子停下來幫助我們。若不是離公子相救，南蘇隻怕是再也看不到你了。”南蘇嗚咽起來，緊張地抱住崔美心，生怕她消失了。
“放心，你家小姐我好端端的在這兒呢。”崔美心安撫著南蘇，對離塵的疑慮倒是打消了，但很快她的心又緊緊提起來，因為她想起來了南蘇的話。
她暈了七天七夜。
記得上次昏迷，她暈過去了三天，而這次竟然是七天，一次比一次長。
猝然增加的數字讓她的心慢慢墜入無底深淵，死亡的警鍾瘋狂敲擊著腦海，這意味著她的時間寥寥無幾。
恍惚間，一碗熱湯藥被遞到手心，燙紅了手心的皮膚，崔美心扭過頭，離塵對著她微微一笑：“姑娘該喝藥了。”
“離公子習醫多久了？”崔美心接過一飲而盡。
離塵嫻熟的倒藥渣，笑道：“自小跟著師父學習，至今已有十多年了”
“公子倒是年輕有為，那離公子能不能診斷診斷，我還能活多久。”
離塵聞言一震，藥碗失手摔在地上，他錯愕的看著她：“姑娘……你為何這麽問。”
崔美心直起腰身，言語間透出一股悲哀，“我的身體我最清楚不過了，現在已經是油盡燈枯的勢頭。隻是心結未了，陡然離開心有不甘，所以我想知道還有多少時間讓我利用。”
“小姐！”南蘇急了，“小姐胡說什麽！你明明活的好好的。”
“不要再欺騙自己了，上次我暈倒後昏迷了三天，這次是七天。”崔美心的笑容帶上一絲苦澀，“以這意味著什麽，南蘇你應該比我清楚。”
“離公子。”她抬起頭，無比懇切的望著那個如謫仙一般的男人，竭盡哀求：“求你，告訴我，還剩下多少時日。”
離塵盯著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下去，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有些不忍的緩緩開口：“若是按照你現在的身體，隻能活三個月。”
“什麽！隻有三個月。”南蘇驚恐的捂住嘴巴，無意識地捏緊了衣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剩下三個月的時間，等三個月一過去，她家小姐就要死了。
崔美心的心頭一動，她總覺得離塵的話有另一層意思，於是試探的問：“公子你是不是有什麽法子？”
“沒錯。”離塵的眸色漸濃，看著崔美心的神情添了幾絲深意，“姑娘你是聰明人，不瞞你說，在下的醫術，能把你的壽命延長半年。隻是……”
“那你快些救我家小姐！”南蘇一聽有了辦法，喜極而泣，急急道：“這個時候還賣什麽關子。”
“南蘇，你先冷靜。”崔美心深吸一口氣，“離公子請放心講，我知道，此事不易。若是有什麽難處請告訴我，我想辦法解決。”
如果解決不了，就去找衛千夜，手上那麽多他的秘密，不怕他不同意。
她的眸光閃過一絲眷戀和不舍，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時的忐忑和逐漸侵蝕意誌的恐懼。
但為了軒兒她什麽都能忍受。
“我可以配一副藥，讓你半年內身體與正常人無異，隻是半年後你就會慢慢死去，死狀極其淒慘。”離塵抿緊了嘴唇，猶豫著措辭：“先是毛發脫落，然後皮膚慢慢潰爛到骨子裏，同時身上還會有一種被螞蟻啃咬的痛癢感放大無數倍。與此同時，你的心跳越來越快，血液帶動全身的經脈瘋狂膨脹，直到最後身體無法承受這巨大的力量，爆體而亡。”
“天呐……”南蘇臉色蒼白，幾欲作嘔，“這太可怕了。”
自古女子愛顏色，活生生看著自己容顏盡毀能把人逼瘋。光是頭發掉光、皮膚潰爛對於女子來說就是噬骨的折磨，更別提最後那螞蟻啃咬的痛癢和血管爆裂的恐怖。
離塵的臉色也不太好，正想說什麽卻被一道聲音打斷。
“我願意！”
崔美心做出了抉擇，縱使是這副藥的後果很恐怖，她也得吃下去。為了軒兒，她別無選擇，這是源於一個母親對她的孩子最根本的愛。
“好。”離塵不意外她的這個選擇，一個強撐著病體走到今天的女子，心中一定有支撐她的力量。
“但是，這藥還需要一個特殊藥引——千年份的天山雪蓮。然而，據說世上唯一的一株千年雪蓮收在皇宮，乃大內的至寶。”他流露出一抹苦笑。
崔美心也沉默了，她明白他的意思，就算真的存在這等年份的雪蓮，那也是皇宮裏的秘寶，又豈是民間的一個婦人想用就能用的？
千年的雪蓮……
隱約中，崔美心覺的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麽，但仔細往那處想卻又什麽也沒想起來。
罷了。
崔美心抬頭看了眼天色，漆黑的天邊漸漸放白，很快就天亮了。
等天亮，她就去王府找衛千夜，不管用什麽方法，都要問出天山雪蓮的下落，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箭雨，她都要去闖一闖！
等等，衛千夜！
電光火石間，崔美心想到了剛剛腦中那一閃而過的念頭是什麽了。
天山雪蓮就在衛千夜的王府裏！
那時她和衛千夜成親不久，有一次談到雪蓮，衛千夜曾親口說皇帝賞賜給老王爺一株天山雪蓮，而那株天山雪蓮，恰好就是千年的年份。
“千年的……天山雪蓮，怎麽會這麽巧。”崔美心愣在原地喃喃自語，沒想到被她一語言中！事關她性命的關鍵藥引在衛千夜手裏。
到了這個時候，她反而萌生出一絲退意。
難道她要去求衛千夜給她續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