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起碼不要忘記
雲淺等坐在馬車裏,等了許久。
她剛想看看衛千夜來了沒有。掀開簾子,恰巧看見納蘭若容,挽著衛千夜的手。一臉嬌羞地從門口出來。
兩人上了前麵的馬車。雲淺額上的青筋突了起來。站在下麵的翠翠關切地問道“夫人,您沒事吧?”
“沒事,讓車夫快跟上前麵那架馬車吧。”
“是。”
行至半道。前麵的馬忽然受驚。
衛千夜帶著納蘭若容上了雲淺的馬車。好在馬車很大,坐下三人也是綽綽有餘。
納蘭若容坐在衛千夜的身邊,臉上的表情儼然是一個嬌羞的小媳婦模樣。
“王爺咱們這是去哪裏啊?”納蘭若容朱唇輕啟,明眸善睞,皓齒內鮮。
衛千夜將她抱到自己的腿上,納蘭若容自然而然地將玉臂環上衛千夜的脖頸。
衛千夜發出一串低沉的笑聲,緩緩道“公主該問雲夫人。咱們此行該往何處?”
“哦?”納蘭若容轉過頭望向雲淺。後者正靠在窗戶邊的閉目養神。聽見衛千夜喚她,睜開眼睛道“去十裏坡的桃林。”
納蘭若容瞳孔收縮,心中驀地開始緊張起來。
“十裏坡的桃林嗬,是個,好地方。”
說完,納蘭若容便靠在衛千夜的懷裏。心中暗自打起了小算盤。
過了沒多久,納蘭若容忽然喊著肚子疼了起來,衛千夜下令打道回府。
雲淺握住他的手腕道“讓侍女們將納蘭公主送回去吧。你今天必須跟我去十裏坡的桃花林。”
衛千夜眼底升起一股厭惡的情緒,他以前怎麽會愛上這樣一個,不顧她人生死的女人?
“我知道你現在很討厭我。但,請不要拿那種眼神看著我。去了哪裏,你若還不能記起我。又或者,你將我記起。但依然不再愛我。你給我兩個字。不愛。我從此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麵前。是要繼續糾纏,還是快刀斬亂麻。王爺分得比我清楚吧?”
“世間怎麽會有,你如此煩人的女人。下車!”
雲淺跟著衛千夜下了車。車夫將納蘭若容送了回去。連帶著翠翠也跟了回去。雲淺和衛千夜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街上。
路過一家衛千夜以前常來的,喚作珠翠環的首飾鋪子。衛千夜停下了腳步。裏麵的掌櫃一看到衛千夜,便出門熱情地招呼道“王爺,您又來給您夫人買首飾了?今個剛好,入了一批老檀木翡翠簪子。貴夫人素喜木簪子。您要不進來瞧瞧?”
衛千夜掃了一眼,雲淺頭上戴著的沉香珍珠步搖簪子。剛想開口拒絕。雲淺拉著他的手便走了進去。
“掌櫃的。把簪子拿出來瞧瞧吧。今個我剛好在這。”
“喲,成天聽王爺念著您。沒想到今個見著真人了。夫人果真是貌若天仙。”
雲淺禮貌地點了點頭,拿起托盤裏的另外一隻,翡翠鳴蟬的沉香簪子。
“夫人您可真有眼光,這隻發簪,可是用正宗沉香雕出來的。可不是那些所謂的沉香木。我也不跟您多扯了。小的見過的好東西,恐怕連夫人的一半都比不上。這是不是好貨。一看便知。”
“衛千夜,你看,好看嗎?”雲淺將發簪輕輕地插入雲鬢。翠色的鳴蟬隱匿其間,憑白添了幾分的生動。沉香的味道或濃或淡,但無論如何,也是讓人十分沉醉。
衛千夜轉身道“你要是喜歡,直接拿走,不用問過我。王府的小廝會將錢銀送過來。”
“那就當你送我的吧。我收下啦!”雲淺臉上漾起一個甜蜜的笑容,衛千夜嘲諷的話,一時竟然發不出來。
秋天的桃林,枯黃的樹枝交錯,地麵上鋪了一層厚厚的落葉。人踩在上麵,每走一步,枯葉碎裂摩擦的吱吖聲,在空氣中震**。聽得人莫名地心酸。
小竹屋靜靜地立在桃林中yang,原本青翠的顏色褪去。泛出了經年的枯黃。
屋後的墓碑上長滿了青苔,那座衣冠塚,長滿了雜草,青黃交錯。雲淺心中夢境一樣的地方。依舊沒有逃過時間,和秋風的摧殘。
雲淺看著眼前的蕭瑟,忽然咧嘴笑了。她看著衛千夜滿頭的銀發。臉上的笑容愈發的深刻。
“對不起,我不知道,原來他也是會變的。”
衛千夜看著雲淺強忍悲痛的模樣。心底異樣的情緒再次翻湧,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地離開桃林,高大的背影,在錯落斑駁的桃枝後,漸行漸遠。
“雲淺,別忘了你的承諾。以後,別再出現在本王麵前。”
“好。”
一個好字出口。身體仿若被千斤重物壓垮。雲淺忘不掉的那些回憶,在心中逐漸崩塌,那個春日的午後。暖陽,落花,還有他的笑容,在風中化作煙塵。她笑著,笑著落下了最後的淚水。
“千夜,我隻是希望,你不要將我忘記。”
“衛千夜!”
衛千夜停下了腳步,指尖輕顫。
雲淺跑上前去,握緊了他溫暖的手。一如往昔的溫度,但卻成了她抓不住的過去。
“你想要做什麽?”衛千夜皺起眉頭,看著麵前滿臉淚痕的雲淺。
雲淺的手輕微地震顫了一下。她含淚綻出了一個笑容。
“衛千夜,你既然選擇忘記,那便將我愛你這件事,一並忘了吧。我們,也該結束了。桃花在春天已經落下。是我太執著,是我累了你。”
雲淺話音落,衛千夜擦身而過,她站在原地,他早已走遠,直到,消失不見。
雲淺背對著衛千夜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最後一句話。以後我不在你身邊,你也要開心啊。”雲淺站在枯葉之中,出口的話,被揉碎在了風裏。
他們的緣分,從失憶開始,最後以失憶結束。一切好像回到了原點。但他們卻丟失了彼此。漫長的時光裏。愛過恨過。如今化作煙塵。
三年過去,三月過去,不知道衛千夜知道她死去的時候。會不會來看她一眼,會不會落下一滴眼淚。她在這場愛裏。太卑微,抓不住一切,隻能選擇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