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一封信
芳柳園，寂靜了許久。管弦絲竹被人遺忘在了琴桌和琴凳上。
雲淺二樓的窗戶上，掛了一枚藍色的風鈴，總在不經意間，被風撞擊出幾聲悠揚。
雲淺將門上和窗戶上，糊了一層綠紋翅紗。陽光透進來，窗戶上綠瑩瑩的。
她每日都繡一些東西，然後拿到外麵的繡房去換些銀子。梳妝盒被她用來存放那些換來的碎銀。
珠翠環又進了一批新貨，裏麵照例有隻沉香的簪子。
隻不過這一次，沒有人去買了。簪子被放在實木的貨架上，頂端是一朵白色的桃花水晶。
雲淺每次去繡莊的時候，路過鋪子，都能看見那支簪子，靜靜地立在架子上。流動著水晶石，特有的光芒。
欲鳳樓前依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菜市場的喧鬧永遠都是那麽真實。
軒兒今天又被先生給誇獎了。先生獎了他一隻端硯。他很高興，興衝衝地跑來芳柳園，將端硯送給了雲淺。
梳妝盒裏的銀子慢慢地多了起來。雲淺的刺繡技術很好。外麵的繡莊都搶著要她的繡麵。
她走過了許多地方。有的時候，會有翠翠陪著她，但大多數時，都是她自己一個人。
她看到的那麽多風景，都隻想跟一個人分享。但，沒有辦法，這些風景，她隻能獨自私藏了。
等會子睡醒了，她還要去花圃，修剪新開的白菊，摘些白菊，可以做菜。之後，還要將繡麵，拿去繡莊。
不知道過了多久，園子裏又重新熱鬧了起來。箏弦琵琶，二胡嗩呐，齊齊奏鳴。《百鳥朝鳳》的曲子聽著喜慶，窗戶邊的風鈴，被空氣中的震顫微微晃動著，發出一連串的鈴音。
雲淺從後院捧了一束白菊回來。抬眼，看見芳柳園的姑娘似乎換了一批。雲淺也無心去關心。她抱著花，徑直從她們麵前走過。
“哎，那個抱著花的姐姐。你快點來排練呀！”
雲淺停下了腳步，疑惑地轉過頭。
排練？
說話的姑娘長得很水靈，陽光打在她的身上，白得發光。
“對呀王爺下的令，芳柳園所有的夫人都要排練的。”
“哦，是嗎？為什麽要排練啊？”
“當然是為王爺和納蘭公主的訂婚宴啊！你不知道嗎？那可真是一個人很好的大姐姐。”
“哦，王爺要訂婚了嗎？”
“你不會才知道吧？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說了，你快點去換衣服，還能趕上下一支曲子。”
“好，我就來。”
雲淺抱著白菊，笑容中帶著秋日午後的溫度。
她才剛剛轉身，準備上樓。管家出現在門口，見院子裏站了那麽多夫人，他停在了門口。
還是剛才那個和雲淺說話的姑娘，她上前去將管家請了進來。
雲淺抬腳準備回屋。管家突然叫住了她道“雲夫人，勞煩您下來一下吧。王爺讓老奴帶句話給您。”
“話？”雲淺將花放在門口。隨後下了樓。
管家看見雲淺，極是恭敬地行了禮。他緊皺著眉頭，弓著腰說道“夫人，王爺讓您將授予您的王妃印綬交還。還有，這個。王爺說，您看了之後，就請您離開王府。”
雲淺麵無表情地從管家手裏接過那封信。薑黃的信包上麵沒有一字。
她也不打開，對於這封信，她知道早遲都是要來的。
“管家，你等一會，我上去將東西取來，交給你帶回去。還有順便給王爺帶一句話，我不會離開王府的。不做夫人，就算是做丫鬟，我也要留在這。”
“這……”
雲淺上樓，很快將一隻檀木的小盒子給拿了下來。
管家接過盒子，沉默地離開了園子。
方才還一臉陽光地讓雲淺過來排練的小夫人，麵上立刻冷了下來。她看都沒看雲淺一眼，邊走邊說道“原來你就是那個失了寵的雲淺？之前還聽說你欺負納蘭公主，真是惡有惡報。你不要來跟我們一起練舞了。你現在不是王府的夫人了。”
“嗯。我是雲淺。”雲淺丟下這麽一句不明不白的話，轉身上了樓。
雲淺手裏拿著那封信，路過紙簍桶時，她順手丟了進去。彎下腰抱起花，進了房子裏。
第二日，管家又來了。雲淺模模糊糊地起了床，不小心將桌子上插著白菊的土定瓶給打碎。
翠翠去拿工具回來清理的時候，雲淺和管家一起不見了蹤影。
她心急地下樓找雲淺，得知她隻是被管家帶走之後，心中的石頭放了下來。
雲淺跟在管家後麵，手裏的端盤上，放著一套侍女的衣袍。
“雲夫人，昨日，王爺他準了你留在王府的要求。納蘭公主她為您求的情，所以，王爺將您賜給了公主。”
“好。”雲淺嘴角依舊掛著笑容。眼中的神色明亮。根本就不像是一個遭遇了一連串打擊的人。
“唉，老奴人微言輕。隻希望夫人你，好好保重。”
“好。”雲淺眼角忽然濕潤，鼻頭微紅。
“別再叫我夫人了。那封休書，我已經收了。”
“無論如何。夫人您到底還是夫人，雖然不是王爺的妃子。但您待我們這些下人如何，老奴都是看在眼裏的。在老奴眼中，您配得上，夫人這個稱號。”
在廂房換了衣服，第一件事，便是去納蘭若容身旁，伺候著她設宴款待的各府夫人們。
從前與雲淺相識的人，一見到倒茶的侍女，竟然就是曾經的那個雲淺。無一人不感到驚訝。
“這不是，雲夫人？”
雲淺朝愣神的微微一笑。雲淺倒完一圈茶回來。底下的一堆女人，看她的表情無不是幸災樂禍。其餘的人，看她的眼神中，帶著那麽幾分同情和憐憫。
雲淺站在旁邊，看著納蘭若容和那群女人說說笑笑。女人們無不是像之前奉承她那樣，奉承納蘭若容，甚至是更甚。聽著裏麵有不少對雲淺夾槍帶棒的話。雲淺選擇忽視。
但納蘭若容似乎不太喜歡，竟然會出言，幫著雲淺。於是又活得了一堆，大度，識大體，賢良淑德的稱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