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我不嫁了
夏荃滿臉意外。
這個小叔子,向來不參與這種無聊的家庭便飯,甚至逢年過節都很少在老宅留宿。
今天是什麽風把他吹來了?
陸言忱的心裏咯噔一下,沒等他想明白,那道頎長清冷的身影已經緩步走入。
陸禁身著月白立領唐裝,手中盤著一串奇楠手串,襯得他整個人像是從古畫裏走出來的謫仙,不染塵埃。
他的視線在飯桌上淡淡掃過,掠過陸言忱和夏荃,最後落在了明瑜的身上。
隻停頓了一瞬,便若無其事地移開。
明瑜端坐著,暗暗告誡自己別分心,把他當空氣就好。
她可以當沒看見,可陸言忱不能!
他將兩人的互動看得分明,盡管那對視短暫得可以忽略不計,但他心裏警鈴大作。
他強作鎮定地起身,擠出一個笑:“小叔叔,您來怎麽也沒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
陸禁走到主位旁的空位上坐下,拿起傭人遞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這才淡然開口:“你爸讓我過來看看。”
陸為澤也跟著說:“是我叫他來的,一家人,好久沒一起吃飯了。”
他親自給陸禁斟了杯茶,開口道:“你快結婚了,我讓他回來跟你這個侄子多親近親近,以後也好幫襯著你點。”
陸言忱一個字都不信。
他父親是什麽性子,他再清楚不過。
別說父親,就是爺爺在世的時候,對這個天縱奇才的小兒子也是從不幹涉。
唯一的可能,是陸禁自己要來的。
為什麽?
陸言忱訕訕地坐了回去,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向明瑜,發現她正低著頭,看不清神情。
可他就是覺得不對勁。
渾身都不對勁!
陸禁的到來讓夏荃也不敢再擺臉色,她換上熱情的笑,招呼道:“阿禁難得回來吃飯,快,讓廚房加兩個你愛吃的菜。”
陸禁沒什麽反應,目光看似落在杯中的茶葉上,餘光卻將明瑜的神情盡收眼底。
她很安靜,垂著眼簾,看不出在想什麽。
比在普陀山上麵對他時那副張牙舞爪的樣子,要乖順得多。
也虛偽得多。
陸禁撚了撚手中的手串,心裏無端升起一絲不悅。
裝模作樣。
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
陸言忱幾次三番想找話題,都被陸禁一句不鹹不淡的“食不言”給堵了回去。
他隻能憋著一肚子火,埋頭扒飯。
好不容易用完餐,眾人移步到客廳喝茶。
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
夏荃覺得自己又可以了。
她端著笑,對陸為澤開口:“為澤,你看言忱和明瑜的婚事在即,知意那孩子也快出國巡演了,我們是不是該請她來家裏吃頓飯,就當是踐行?”
她說完,還意有所指地瞥了明瑜一眼。
明瑜端著水杯,小口喝著溫水,眼皮都沒抬一下,全當沒聽見。
陸言忱的臉色有些不自然,下意識地去看陸禁的反應。
陸禁正靠在單人沙發裏,神情淡漠,似乎對他們的談話毫無興趣。
陸為澤的臉色沉了下來,“夏荃,夠了!”
夏荃被丈夫當眾嗬斥,麵子上掛不住,也又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客廳裏再次陷入沉默。
明瑜覺得,就是現在了。
她站起身,視線掃過夏荃、陸言忱、陸為澤。最後,看向了那個始終置身事外的男人。
陸禁也抬起了眼。
四目相對。
明瑜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就穩住了。
她收回視線,重新定格在陸為澤身上。
“伯父,伯母。”
“今天請我和陸言忱回來,我知道是為了什麽。”
“這幾年,感謝您二位的照顧。”
她朝著陸為澤和夏荃鞠了一躬。
“這份恩情,明瑜記在心裏。”
陸為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夏荃也愣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她這是演的哪一出。
陸言忱更是心裏一慌,站起身想去扶她:“瑜瑜,你別這樣,有什麽話我們回家再說……”
明瑜卻直起了身,避開了他的手。
她看向身旁的陸言忱,一字一句地說道:
“但是,我和陸言忱的婚約,到此為止。”
“我不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