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賣藥茶方子
起初喬晚以為百草行不過是間尋常鋪子,直到她站定在那座門麵開闊的三層小樓前,望著那氣派的烏木匾額,心頭莫名一震。
進了鋪子,喬晚才明白這裏為何叫“百草行”。
隻見廳堂寬闊,三麵皆是頂到房梁的藥櫃,密密麻麻上百個抽屜,各自貼著藥材名稱,空氣中彌漫著濃鬱複雜的藥香。
這裏沒有坐堂大夫,隻做藥材買賣。
來往的人多半手持藥方,直接遞給櫃上夥計。
夥計們手法極熟,接方、轉身、開屜、稱藥,動作流暢得好似一場默片。
銅秤杆微微上下,藥材便被倒在青皮紙上,沙沙作響,包成一包,整間鋪子隻聞得算盤聲、抓藥聲,以及一片沉鬱的藥味。
喬晚來到案前招呼過來一個夥計詢問:“勞煩,尋一下你們蘇掌櫃。”
那夥計眼皮一掀,手上動作沒停,語氣平淡無波:“本店明碼實價,找掌櫃也無用。”
喬晚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估摸是這夥計看她穿的破,把她當成想討價還價的窮主顧了。
她立刻解釋:“想與蘇掌櫃談談藥茶的生意,煩請通傳一聲。”
“藥茶?”夥計手上動作一頓,目光在喬晚身上仔細掃了一圈,神色才略略鄭重了些:“等著。”
喬晚和霍厭在大廳等著了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見著那夥計從樓上下來,態度恭敬許多:“掌櫃的有請,娘子樓上請。”
喬晚點頭跟上,霍厭自然緊隨其後,卻在樓梯口被那夥計攔住。
“掌櫃的隻請了這位小娘子一人。”
霍厭麵色一沉,伸手便要拉喬晚離開。
手剛觸及她的手腕,卻被喬晚反手握住:“你在這等我!”
喬晚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隨即鬆開,頭也不回地隨夥計上了樓。
三樓臨街的雅間外,夥計躬身示意:“蘇掌櫃就在裏麵,您請。”
喬晚推門而入,隻見一道身著煙紫色長裙的窈窕身影正臨窗而立。
聽得聲響,她轉過頭來,露出一張明媚嬌豔的臉龐,未語先笑:“喬娘子?快請坐。”
喬晚心下微訝,沒料到執掌這般大藥行的,竟是如此一位年輕女郎。
蘇雲曉似是看穿她的心思,不待發問便爽利道:“我姓蘇,名雲曉,家中世代經營此業,到我這一代隻剩我一個女兒,便由我接手了。”
““能將偌大藥行打理得井井有條,蘇掌櫃好本事。”喬晚由衷讚道。
她從不認為女子經商遜於男子,隻是驚訝於對方能將生意做得如此之大,且對她這樣一個衣著寒微的農婦也這般熱情。
“喬娘子不必客氣。”蘇雲曉笑意盈盈,“早聽胡三提起賣藥茶的是位小娘子,我便一直想見見。”
此時夥計奉上茶來,蘇雲曉也不繞彎子,輕點茶盞,開門見山:
“娘子今日前來,是想賣方子?”
喬晚點頭:“正有此意。”桌上的茶盞冒著熱氣,她聞的出來正是六月霜的味道。
“你打算出什麽價格?”蘇雲曉抿了一口茶問道。
“八十兩。”
“五十兩。”蘇雲曉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口氣,直接定價:“你這六月霜茶,妙處全在比例調配,假以時日,我未必琢磨不出。”
喬晚相信她有這個能力,卻生出幾分好奇:“那蘇掌櫃為何還要買這方子?”
“因為好奇呀!”蘇雲曉瞬間褪去鋒芒換了副明媚活潑的樣子:“我實在好奇,能想出用藥材製茶飲的,究竟是個怎樣的妙人。”
“那我可讓蘇掌櫃失望?”喬晚不由莞爾。
蘇雲曉抿茶一笑,眼波在喬晚隻聞不飲的茶盞上一掃而過:“非但沒有,反而覺得……更有趣了。”
“那六十兩,如何?”喬晚順勢提議。
“成交!”
蘇雲曉答應得如此爽快,倒讓喬晚有些意外:“蘇掌櫃就這般信我?不怕我一方多賣?”
“一紙契約,防君子不防小人。”蘇雲曉接過喬晚遞來的方子,垂眸細看,神色漸漸專注。
她自己也試配過多次,總不及喬晚所售的風味,此刻見了方子才知,從采摘、晾曬到煮製、兌水,每一步竟都有嚴苛的時辰限定,火候、水量更是分毫不差。
難怪她賣的藥茶口感獨特。
她抬起眼,目光中帶上毫不掩飾的欣賞:“喬娘子這方子,是將六月霜的藥效催發到了極致。”
喬晚補充道:“我家煮茶用的是山裏引來的活泉水,自帶甘甜,蘇掌櫃若想口感相近,或可稍加些許糖料調和。”
她並不擔心缺少了空間泉水的加持會使茶效大減——這方子本就已最大限度地平衡了藥效與口感,若非長年與茶湯打交道的人,絕難察覺其中細微差別。
喬晚這邊進展順利,喬家此時卻鬧翻了天。
“滾!給我滾出去!”
喬大河麵色漲紅,手中大掃帚帶著風聲狠狠朝門外揮去,直指馮青山的鼻尖:
“你們馮家安的什麽黑心肝!見我喬家落難,就想來落井下石?想讓我全家給你們當牛做馬,還要像狗一樣搖尾乞憐?做夢!”
馮青山跳著腳躲開掃帚,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給臉不要臉!我們好心借錢幫你們渡難關,你倒抄起家夥了?喬大河,我告訴你,等你家真到了賣房子賣地那一步,就算跪下來求我,我都不會多看一眼!”
“畜生東西!我喬家人就算爛死在大牢裏,也絕不給你馮家當奴才!滾!”喬大河又是一掃帚掄過去,塵土飛揚。
馮青山今日本是奉他爹之命來探探口風,沒想喬家人如此硬氣,話剛起頭就被打了出去。
見那掃帚沒頭沒腦地襲來,他隻得抱頭跑了。
喬大河對著那狼狽背影又狠狠罵了幾句,才“砰”地一聲甩上院門,插緊門閂。
這馮青山已不是今日第一撥了。
從清早起,便有左鄰右舍借著探病的名義來打聽消息。
更有那心思活絡的,直接上門詢問田產屋舍是否出手,給的價錢比平時低了不止三四成。
喬家人不勝其煩,索性誰來攆誰。
此時喬福根再沒了往日的精神,神情萎靡的癱靠在**,他已經做好坐牢的準備,他把喬家兄妹叫到跟前,準備把家裏剩的這些東西交代清楚。
“那個吳掌櫃怕是不會善罷甘休,爹……”
不等喬福根把話說完,門口傳來急促的拍門聲:“喬家的!開門!快開門!”
喬大河聞言身子猛地一僵——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正是何春柳的娘秦氏。